九曜星君折扇轻摇,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知怎么突发善心帮的一个修士,竟然是云璃仙子在人间的转世!
他此番下凡,明面上是追查通天丝断裂的异状,实则肩负着仙帝的密令,需赶赴江南坐镇,确保瑶池西灵元君的聚业大阵万无一失。
巧的是,他的路线与林清璃全然重合,最后要见的人,也刚刚好是同一个。
瑶池庙主殿后侧的内殿,香烛燃着浓郁的沉水香。
林清璃扑进那袭绯红宫装女子怀中,哽咽着喊出“姨母”二字,九曜星君眼底精光一闪,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恰好遮住上扬的嘴角。
这不巧了吗?
云璃仙子转世、西灵元君大阵在即,这两件事撞在一起,分明是送上门来的晋升机缘。若能借此机会攀附住这两位仙帝亲眷,日后在天界的地位,必将更上一层楼。
“姨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林清璃伏在血胭脂肩头,哭得梨花带雨,将自己从清虚观出逃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哭诉出来。她声音哽咽,泪水滑落,将绯红的宫装染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九曜星君立在一旁,找准时机开口,语气温润又悲悯:“西灵元君,林姑娘一路颠沛,受尽苦楚,幸好得见您,才算有了依靠。”
血胭脂身着繁复的宫装,金钗玉簪点缀其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威。
她这段时日正因通天丝断裂一事被召回天界,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此刻见到林清璃,才知晓自己的亲侄女在凡间竟受了这等屈辱。
她抬手抚了抚林清璃散乱的发丝,将她脸上的眼泪拭去,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却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清璃莫急,委屈你了。”她顿了顿,手掌轻轻拍在林清璃的肩膀上,“等姨母的聚业大阵完成,便亲自带你去踏平清虚观,将那些欺辱你的人,一个个挫骨扬灰!”
九曜星君在一旁听得心中嗤笑。
清虚观乃是凡间道教圣地,传承千年,虽无顶尖战力,却深得民心,香火鼎盛。这姑侄二人被宠得无法无天,竟想随意踏平此地。
真要是这么做了,无异于触犯天下修士的众怒,败尽修道之人的道心。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摇头。
西灵元君是仙帝胞妹,林清璃是仙帝亲女,这两人在天界向来得宠惯了,行事肆无忌惮,说不定还真能凭着仙帝的威势,将此事压下去。他只需静观其变,等大阵结束后分一杯业力羹即可。
安抚好林清璃,血胭脂话锋一转:“清璃,姨母借给你的镜簪,可还在?”
“在、在的!”
林清璃连忙擦干眼泪,伸手就往怀中探去。可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镜簪”时,她动作一顿,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她抬眼,怯生生地瞟了一眼血胭脂,声音细若蚊蚋:“只是……这几日,它好像有些不灵验了,我催动好几次,都没能引动灵力。”
“不灵验?”
血胭脂眉头瞬间拧紧。那镜簪乃是她以本命灵力温养多年的法器,材质非凡,除非遭遇远超她的力量摧毁,否则绝不可能出现不灵验的情况。
不等林清璃再说什么,血胭脂伸出手,直接将她怀中的“镜簪”抢了过来。
指尖触及,她脸色骤然剧变。
这哪里是玉质的温润,分明是一股刺骨的阴冷,还夹杂着淡淡的秽气!
“不好!”血胭脂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就想将手中的东西扔开。
可为时已晚,那枚“镜簪”在她掌心化作一枚惨白的骨头,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如同血色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内殿!
红光所过之处,百年古木化作朽木,栏杆石屑簌簌掉落,鎏金梁柱金漆成片剥落,原本华丽的内殿变得破败不堪。
就连空气中游离的灵力,周围土壤里的生机,都被这股力量疯狂掠夺,吸入那枚白骨之中。
那红光中夹杂着细碎的黑色符文扭动起来,如同附骨之疽扑向殿内三人。符文落在皮肤上,化作一道漆黑的印记,将“寄生者”的神魂印记牢牢烙在三人魂魄上。
一股狂暴的业力从印记中爆发出来,顺着经脉疯狂反噬,撕扯着他们的神魂与肉身。
“该死!”
血胭脂惊怒交加,周身仙光暴涨,一道绯红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将自己笼罩其中。
九曜星君也反应极快,折扇猛地合拢,扇骨对着身前一点,一道星光组成的屏障浮现,勉强挡住了红光的直接冲击。
两人下意识地护了自己,全然忘了一旁的林清璃。
林清璃吓得浑身发抖,刚想尖叫,周身却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光。那金光温暖而纯净,正是她体内潜藏的云璃仙子本源之力。
这些力量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将她牢牢包裹。那股恐怖的红光撞在金罩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九曜星君闷哼一声,星光屏障剧烈晃动,“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手中的折扇首当其冲,化作木屑纷飞。
体内的业力翻涌,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一般,剧痛难忍,修为如同泄洪般飞速跌落,原本稳固的金仙后期境界,竟直接跌落到了金仙初期,气息也变得萎靡不堪。
血胭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绯红屏障虽未碎裂,却也布满了裂纹,她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绯红的宫装上,格外刺眼。她体内的业力本就驳杂,此刻被反噬,更是狂暴肆虐,修为直接从金仙巅峰跌落。
“啊——!”
一声凄厉愤怒的尖叫从内殿深处爆发出来。
血胭脂看着自己苍老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修为与撕心裂肺的痛苦,眼中布满血丝,杀意滔天。
若不是九曜星君反应极快,忍着剧痛上前一步,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她恐怕已经不顾一切地扑向林清璃,将这一切归咎于她,当场下死手了。
“元君,冷静!”九曜星君声音沙哑,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此事有蹊跷,并非林姑娘的过错!”
他简直恨死这两个人了!
他本想来分一杯业力,却没料到遭此无妄之灾,不仅修为大跌,连一个好用的法器都毁了。可他惹不起血胭脂,更惹不起林清璃背后的仙帝,只能强行按住血胭脂,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即便被拦住,血胭脂的怒火也无处发泄。她猛地挣脱九曜星君的手,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林清璃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破败的内殿中格外刺耳。
林清璃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捂着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浓浓的愤恨取代。
为什么?她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连自己最亲近的姨母都要打她?
可这份愤恨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过去两个月的逃亡生涯,那些颠沛流离、被追杀的经历,让她明白了很多。
林清璃瞬间冷静下来,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条理清晰:“姨母,不是我的错……一定是清虚观的人!是秦念他们,他们肯定是早就觊觎您的法器,故意用假货换走了真的镜簪,就是想借您的手害我,还想破坏您的大阵!”
“对!一定是这样!”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与恨意,“姨母,您一定要为我报仇,也要夺回您的法器!”
“那群臭道士!”
血胭脂被她的话彻底点燃了怒火,声音尖锐,双眼猩红。
“好,好得很!等我炼化了阵中的那些痴男怨女,获得足够的业力稳固修为,就立刻去踏平清虚观,把那些人全都抓来炼化,夺回我的镜簪,让他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九曜星君站在一旁,默默将眼底的阴沉与不耐隐藏起来,将这口恶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对着血胭脂躬身一礼:“元君息怒,炼化大阵要紧。待大阵完成,晚辈愿助元君一臂之力,共讨清虚观。”
眼下唯有先稳住这两人,等拿到业力恢复修为,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