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身影自虚空而来，衣袂飘飘，宛如闲庭信步。
他抬手举起一柄骨扇，口中念诀，轻轻一扇，圈圈红色光晕扩散开来，那些躁动不安的紫色雷光，一触碰到红色光晕便瞬间消融。
“跑这么远，还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让我好找。”
秦念收住脚步，落在地面。他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笑，仿佛只是来这山谷中散散步，而非闯阵救人。
这人那漫不经心的声音一出现，再危急的场景也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沈闲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骂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死透了，才肯露面收尸呢！”
秦念才不接这一茬，反手扔了回去：“是你自己要跑到这犄角旮旯，怪我咯？”
黑脸河伯一见来人的装束，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正是沈闲时常提起，频频联络的红伞道人秦念，传闻中与那大名鼎鼎的衡天真君齐岁是同门师兄弟。
他立刻收起周身灵光，往后退去，将前方的战场让给秦念，自己则转身护在老妪和年轻修士身前，警惕地盯着三名灵官。
三名巡天灵官见自己布下的九霄雷殛阵被如此轻易化解，脸色大变。为首的灵官厉声喝道：“你又是何方妖孽，竟敢擅闯天界法阵，干扰我等捉拿罪人！”
秦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弹，数道赤色灵力细丝悄然飞出，顺着不动明王镜投射的金光逆流而上。
不过片刻功夫，天穹上那道璀璨的金色光柱闪烁不停，光芒忽明忽暗，最终“嗡”的一声闷响，缓缓消散无踪，那面铜镜虚影也随之碎裂。
“找死！”
失去了不动明王镜的加持，三名灵官又惊又怒，底气少了一大截，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佩剑，化作三道银色流光，齐齐朝着秦念围攻而来。
剑刃之上裹挟着紫色雷光，直指要害。
秦念骨扇轻挥，扇面一开，“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挡住了为首灵官的剑势，灵力运转，反手挑开。
为首的灵官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后退五步，震得手臂发麻，佩剑险些脱手飞出。
第二名灵官的剑已刺至近前，秦念微微侧身，剑尖擦身而过。骨扇顺势横扫而出，扇边擦过银甲，带出一串火星，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瞬间金血喷涌而出。
最后那名灵官见状，立刻催动体内仙力，剑刃暴涨三尺，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紫色雷刃，朝着秦念狠狠劈下。
秦念眼神微冷，不闪不避，手中骨扇化为长刀，挥刀而出。
紫色雷刃与漆黑长刀碰撞在一起，雷刃崩碎，化作漫天雷光。秦念借着未消之力，身形欺近，斩下灵官头颅。
前后不过十个回合，战斗便已结束。
在东地上升旭日的映照下，战斗余波搅动起山谷中的浓雾，雾气染上一层鎏金。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地上躺着两具无头尸体。
金色的仙血滴落之处，地面上枯槁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长，转瞬便覆盖了一片区域，就连山谷中盘踞多年的毒瘴，也在仙血的气息中渐渐散了个干净。
“失去了业力供给和天界法器加持，就这等脓包实力？”
秦念将长刀收回芥子空间，把最后一具无头尸体扔在地上。
“投机取巧靠外力堆砌的修为，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本事，如今天界落得这般境地，又能怪得了谁？”
从方才的十死无生到现在的安然无恙，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河伯刚往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做好接应的准备，就见秦念那边已经解决了所有敌人，动作快得让他都没看清细节。他瞪圆了眼睛，握着断剑的手收紧。
这实力，简直比沈闲描述的还要厉害上许多！
老妪和三个年轻修士更是呆愣在原地。刚才他们还被高高在上的仙人围杀，被恐怖的雷阵压得喘不过气，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转眼间，那些不可一世的仙人就成了地上的尸体。这等层级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想象的，更遑论卷进来参与其中。
“先稳住气息。”
老妪最先回过神来，连忙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分给三个年轻修士，扶着他们站起身，帮他们梳理紊乱的灵力。三个年轻人咽下丹药，强压下心中的惊悸，目光落在秦念身上，满是敬畏。
河伯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秦念郑重拱手，沉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秦道人吧？俺常听沈先生提起您的事迹，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多谢您出手相救，否则我等今日必死无疑。”
秦念挥了挥手：“谢就不必了。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快些调理好气息，速速离去。”
沈闲低头看向手中的镜簪。刚才情急之下拿这法器挡了一下，如今它边缘碎了一角，莹白的灵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将镜簪收进怀中，心中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刚才那三个仙官和九霄雷殛阵，在秦念口中是“这等脓包实力”，可对于他而言，那就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这些年，他一直躲躲藏藏，靠着小聪明周旋，从来不敢和仙界正面硬碰硬，要是没有镜簪，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要是过去的那两百年间，他能发奋图强多学一些法术也不至于如此被动。但这个时候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当时又怎么会料到今天？
沈闲抬眸看向秦念，脸上露出几分忧心，开口说道：“秦念，人界这边我已经联络得差不多了，最后能成什么样子，我还说不准，但我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不过天界那边……”
他扫了一眼周围空荡荡的雾气，忽然想起了秦念那柄标志性的红伞法器，以及喜欢粘着师弟的衡天真君，当即提高声音问道：“衡天真君也在吗？”
“在。”
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地在秦念身旁响起，毫无预兆。老妪、河伯和三个年轻修士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可视线所及之处，除了他们几人，只有地上的尸体和散开的雾气，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沈闲却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齐岁会在秦念身边。要是不在，那才让人感到意外呢！
他呼出一口浊气，心中最后的疑虑彻底消散，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齐岁在就好。这些年，我联络了不少不满天界压迫的势力，他们也都愿意跟着我一起反抗。只是天界势大，有十万天兵、满天神佛坐镇，大家心里都没底，不敢放开手脚。如果能让他们看到衡天真君亲自坐镇，说不定就能彻底打消顾虑……”
秦念忽然抬头看向天空，慵懒的笑意收敛。沈闲心中一紧，连忙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顺着秦念的目光望向天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天穹泛起了不自然的鎏金色，像是有人将熔化的黄金泼洒在了天幕上。金色光芒缓缓流淌，交织成复杂的符文，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其实天界早就知道了你的行动。”齐岁凉飕飕的声音响起，“但在他们看来，你的实力太弱，用不着出手，所以放任你折腾，等的就是我和师弟露面。现在我们出现了，他们也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天幕之下，压抑的气息涌来，山雨欲来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念没有回头，叮嘱道：“你们立刻动身离开这里，去协助人界各地的同道稳固防线。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和师兄。”
沈闲点头应下，与河伯带上四位凡人，飞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