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光线被金色吞噬，凡修行高深、能沟通天地灵气之人，皆能听见高空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而寻常凡人，只能看到金光漫天，耳边回荡着缥缈威严的仙音，只觉心神战栗，不由自主地想要叩拜。
沈闲正带着河伯、老妪几人往山谷外撤离，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威压，忍不住抬头望去。这一眼，让他瞳孔骤缩，心头狠狠一沉。
只见高空云层之上，十万天兵身披亮金战甲，手持长枪，阵列如铁壁铜墙，整齐划一地踏在云头。
无数星光从九天之外汇聚而来，在天兵阵后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星网，结成了周天星斗大阵。
天兵之后，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虚影缓缓浮现，各自对应着周天星辰方位，口中吟唱着天道经文。经文之声低沉绵长，不断叠加汇聚，化作实质的金色音浪，席卷而下。
音浪所过之处，山谷中的草木纷纷弯折，沈闲身边的三个年轻修士只觉得心神剧震，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再次喷血。他们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若非河伯及时伸手扶住，早已跪倒在地。
就连修为稍高的老妪，也脸色发白，捏着符纸的指尖颤抖，强行运转灵力才勉强稳住身形。
远在东海之滨，那些正观望局势的散仙们见到这异象，个个脸色骤变，颤颤巍巍地指着高空，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紫微大帝的法驾！”
人间各处，凡是得过仙缘、能窥见天机之人，抬头望去，都能看到周天星斗大阵的中央，一辆九龙沉香辇缓缓驶来。
那辇车由九条金龙牵引，辇上，紫微大帝的法身高达万丈，宛如撑天巨柱，脑后悬浮着九重功德金轮，轮面上映照出一方方世界的生灭兴衰，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其余大帝及五方五老的真身，皆乘坐各自法驾随行左右。他们周身气息雄浑，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壁垒，让天地间的法则都为之凝滞。
阵前，巨灵神身披玄铁战甲，手持巨鼓，双臂肌肉虬结，奋力朝着鼓面擂动。
“咚——咚——咚——”
三声鼓响，如同天地初开的惊雷，响彻三界六道。
鼓声落下，斗姆元君身着道袍，手持一卷金色圣旨，踏空而出。
“奉天承运，天道诏曰：逆贼齐岁、妖道秦念，窃天机、乱纲常、惑众生，罪不容诛！今本尊率天威而至，敕令三界共讨之！擒此二贼首者，赐大罗道果，永享仙福；敢有从逆者，九族尽诛，魂魄永镇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圣旨的声音落下，天界的威压愈发厚重，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压垮。
京城，皇宫之内。
老皇帝率领文武百官，早早跪倒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望着高空的异象，热泪盈眶地连连叩首，声音哽咽：“天佑大炎！仙神显灵，降妖除魔！朕必斋戒沐浴三月，率百官祭祀上天，以报天恩！”
百官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敬畏与狂喜。
人群之中，唯有三皇子萧珩低头跪伏在地，双手攥成拳头。他眼眸低垂，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愤怒。
拜什么仙？求什么佛？
父皇沉迷长生，荒废朝政，致使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那些所谓的仙神，从未对人间苦难有过半分怜悯，反而世间妖邪横出，天夺地福。
这样视众生为草芥的神仙，为何要拜？这世上的妖魔，又究竟是谁？
江南水乡，百姓们黑压压地跪倒在街道上、田埂间，达官贵人焚香祷告，烟雾缭绕。
有个年幼的孩童，不懂世间敬畏，指着高空璀璨的星阵，拍着小手欢呼：“好漂亮的光！像过年的烟花！”
话音刚落，孩童的母亲便死死捂住他的嘴，脸色惨白地低声呵斥：“不许胡说！那是仙人降世，要心存敬畏，不然会被仙神惩罚的！”
说着，她用力将孩童的头按下去，对着高空连连叩拜。
荒野之中，那些山精小妖吓得纷纷现出原形，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一些中小型修真门派中，掌门脸色凝重，紧急下令开启护山大阵，严令弟子不得外出半步，生怕卷入这场天界纷争。
也有部分心思活络的长老，面露贪婪之色，聚集在大殿中低声商议。
“天庭势大，此次亲征，那齐岁、秦念必死无疑！若我们能借此机会向天庭表忠心，说不定能求得仙缘，让门派更上一层楼，甚至一步登天！”
……
清虚观内，护山大阵全开。
玄微真人身着素色道袍，缓步登上观内最高的望仙台，双手负在身后，平静地看向高空的万仙大阵。
他早已派出门下弟子，去往附近的城池、山庄、城镇镇守，防备天界战乱波及凡人。而天上最重要的战场，也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只需静候佳音。
山下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里，三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依次跳上村口的大石头。
领头的小白狐白云，对着不远处一只想要潜入村庄作恶的黑熊精，轻轻甩了甩尾巴。只见那黑熊精如同失了神，坠入了早已布好的符文陷阱，发出一声哀嚎。
白云瞥了一眼高空的金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尾巴一翘，脆生生地说道：“神气什么？等我家仙师出手，用不了明天，就把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家伙全灭了！”
另外两只小狐狸也跟着点头，眼中没有一丝怀疑。
威压正中心，西南腹地的山谷中。
秦念接过齐岁递来的红伞，目光扫过高空的万仙大阵，看着那些气势汹汹的仙人，不仅没半分紧张，反而笑了起来。
“虚张声势罢了。业力循环早就被我们拆得七零八落，天界的根基都快塌了。这万仙阵看着吓人，里面至少七成是靠透支业力凝聚的幻象和纸老虎，不堪一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眨了眨眼：“师兄，这么多仙人，你一个人收拾行吗？要不要我搭把手？”
一直借神隐力量隐藏身形的齐岁一步踏出。
仅仅是这一步，远超天界众仙的威压便悄然弥漫开来。高空的周天星斗大阵猛地一滞，众仙的神色古怪了几分。
不消抬头去看，秦念便知道，上面那些不可一世的仙人，恐怕被吓得不轻。
齐岁头戴裁星衡天冠，身披量劫不朽甲，外罩一袭月白色无尘法氅，衣袂飘飘，不染半分尘埃。
他腰间佩剑“裁妄”，左托本命法宝“两界公道秤”。秤盘如日月轮转，能衡天地之重，量善恶之罪，世间一切作为，在这杆秤下都无处遁形。
他的模样，与人间各处供奉的衡天真君神像有九分相似。只是神像慈悲温和，而他的眼中，只有威严与冰冷。
衡天裁道，只杀不渡。
这，才是真正的衡天真君。
面对秦念的调侃，齐岁微微颔首：“你且放心，我一人足矣。”
他脚下凭空生出一朵金色莲台，缓缓升起，将他送至与天界大军平行的高度。
一人，一莲台，直面万仙大阵，气势丝毫不弱。
秦念仰头望去，眼中期待满满，摇晃着手高声喊道：“记得用那一招哦！你的成名绝技——”
齐岁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回应：“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