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电磁信号，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的“信息印记”。信号内容很简单，是一组不断重复的坐标参数和一段警告：
“坐标：xxx-xxx-xxx。警告：平衡已破，勿再扰动。虚空之井将启，万物归一。”
坐标部分严重损坏，无法解读。
但警告内容清晰无误。
“这信息是留给谁的？”沈澜问。
“留给后来者。”
林默看着那不断重复的信号，“昊天文明的实验者知道自己可能无法控制实验结果，所以留下了警告。但‘虚空之井将启’是什么意思？‘万物归一’又是什么？”
无人机最终失联，推测是被永久的规则冻结困住了。
“探索者2号”谨慎地撤出那片区域。在边缘地带，他们进行了最后一次高精度扫描，发现死寂区域实际上是一个完美的球形，半径约一千二百公里。
球体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规则界面”，正是这个界面将内部的死寂状态与外部正常空间隔开。
“这是一个规则实验的‘隔离舱’。”
欧阳宇在分析数据后判断，“昊天文明在这里进行高风险的规则操作，为了防止影响扩散，建立了这个隔离区域。但实验显然出了问题，导致内部规则完全僵化。”
带着这个发现，舰队返回基地。
调查结果在高层会议上引发了深入讨论。
赫尔曼院士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实验的目的是什么？记录中提到‘秩序-混沌平衡’，
但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有极致的秩序——规则完全固化，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不是意味着，实验追求的‘平衡’实际上失败了，变成了彻底的秩序统治？”
秦岳长老从修行角度阐释：“阴阳平衡，贵在相生相克。今只见纯阳，不见阴柔，此非平衡，乃阳盛阴衰之极。久必生变。”
“幽影遗民”的代表受邀参加了会议。在听完描述后，“银灰多面体”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在我们的独立进化中，我们也发现了类似的‘规则死寂区’。起初我们认为那是自然现象，但现在看来，可能是昊天文明早期实验的普遍结果。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死寂区附近，我们经常检测到微弱的‘虚空回响’。”
“什么是虚空回响？”林默追问。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空洞感’。就像在完美的秩序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连规则都不存在的‘缺口’。
这种缺口不释放能量，不产生引力，只是单纯地‘不存在’。但它们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回响’，能被特定调谐的规则感知装置检测到。”
这个描述让林默联想到“湮灭之影”出现时的特征——那个存在本身就像是规则的“缺失”。
难道“虚空回响之井”、“规则死寂区”、“湮灭之影”这三者之间存在某种深层关联？
调查的第二步转向了网络数据库的深度挖掘。
在获得了更高贡献度后，林默小组兑换了访问“昊天文明早期实验档案库”的权限。档案库中的数据浩如烟海，大部分是技术记录和实验日志，但其中夹杂着一些研究者的个人笔记。
这些笔记揭示了昊天文明晚期的思想变迁。
在一份年代较晚的笔记中，一位研究者写道：“我们走得太远了。秩序本应是工具，现在却成了目的。
我们试图控制一切，包括混沌本身，却忘记了混沌是秩序的源泉。没有混沌的变化，秩序终将僵死。”
另一份笔记更加悲观：“平衡实验已全面失败。我们无法在控制混沌的同时保持其活力。要么混沌失控吞噬秩序，要么秩序过度压制混沌。
我们找不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也许，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平衡点。”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份加密程度极高的绝密报告，标题为“关于‘规则免疫反应’的初步观测与预警”。
报告指出，在多个高秩序化实验区域，开始检测到一种“针对秩序本身的规则级排异现象”。
报告建议立即终止所有极端秩序化实验，但批注显示“建议被驳回，理由：技术进步的必然代价”。
“他们知道风险，但选择了忽视。”
沈澜读着这些记录，声音沉重，“为了追求技术极致，他们无视了系统发出的警告。”
周锐调出时间线：“从第一批警告出现，到‘湮灭之影’彻底爆发，中间间隔了大约三千年。昊天文明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方向，但他们没有。”
为什么没有？
档案库没有给出直接答案，但从其他记录中可以推断：文明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秩序崇拜”文化。
质疑秩序优化的人被边缘化，提出风险警告的研究者被调离关键岗位，一切可能“干扰效率”的多样性被系统性地消除。
“他们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失去了纠错能力。”
林默总结，“当一个文明的所有决策都基于同一套逻辑、同一个目标、同一种价值观时，它就失去了从不同角度看问题的能力。即使问题就在眼前，也可能视而不见。”
这个发现对当前网络的演化有着重要启示。
网络现在开始接纳多样性，这正是在重建纠错能力。
但这个过程必须谨慎——如果太过激进，可能导致系统混乱；如果太过保守，又可能重蹈昊天覆辙。
在调查进行的同时，“万象苑”上的自发研究也在继续。
一些成员开始对“规则死寂区”产生兴趣。纯逻辑节点“算法之树”提出一个数学模型，试图解释死寂区的形成机制；
艺术型成员“旋律编织者”则尝试用音乐表达规则固化的“沉默美感”；而“幽影遗民”则分享了它们在死寂区边缘生存的经验。
“我们在那些区域学会了‘规则伪装’。”
“银灰多面体”在平台上分享，“通过模拟周围的规则参数，我们可以像变色龙一样融入环境，避免被死寂效应影响。这种技术后来发展成了我们的适应性伪装系统。”
林默小组从这些交流中获得了新思路：也许可以通过模拟“湮灭之影”的规则特征，来研究它的行为模式，甚至预测它的出现。
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规则操控技术，以人类目前的能力还无法实现。
不过，网络表示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只要研究方案通过安全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