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建立一个‘规则排异反应’的微观模拟环境。”
林默在提案中写道,“不是要制造另一个‘湮灭之影’,而是要在可控条件下,观察秩序过度强化时规则层面的反应机制。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那个存在的本质,并找到早期预警的方法。”
提案经过了网络和基地安全委员会的三轮审查,最终获得批准,但附加了极其严格的控制条件:
模拟规模限制在微观级别(厘米尺度),能量输入上限设为最低阈值,实时监控系统必须多重冗余,一旦检测到任何失控迹象立即摧毁模拟环境。
模拟实验在基地最深层的高安全实验室进行。
第一次实验只持续了零点三秒。在秩序场强化到预定阈值时,模拟区域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规则“空洞”,但空洞立即自我湮灭,没有产生任何后续效应。
“规模太小,无法形成稳定结构。”沈澜分析数据,“但检测到了预期的规则排异信号。证明理论方向是正确的。”
第二次实验将规模扩大了一倍,持续时间延长到零点五秒。这次,空洞持续了零点一秒,并向外释放了一股微弱的规则扰动波。扰动波被实验室的防护系统成功吸收。
第三次实验……发生了意外。
在秩序场达到临界值时,模拟区域没有产生空洞,而是出现了一种全新的现象:规则“结晶化”。
区域内的空间结构突然变得像水晶一样固化、透明,所有物理过程停止。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高度有序但完全静止的状态。更奇怪的是,这种结晶化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外扩散。
“立即终止!”林默下令。
终止程序启动,能量供应切断。
但结晶化并没有停止,它继续扩散了整整三秒才渐渐消退。
事后分析发现,模拟环境中意外混入了一种未知的规则“催化剂”——可能是从“幽影遗民”提供的技术资料中不经意带入的某种规则印记。
这次意外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但也带来了宝贵发现:规则排异反应不是只有“湮灭之影”一种形式,还可能表现为极端秩序化的“结晶化”。
“这就像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
赫尔曼院士比喻,“当系统感知到威胁时,可能产生两种极端反应:一种是彻底清除威胁(湮灭之影),一种是过度防御导致自身僵化(结晶化)。昊天文明可能同时遭遇了这两种反应。”
实验被暂时叫停,需要重新评估安全协议。
但林默从这次意外中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如果我们能理解不同排异反应形式的触发条件,也许能找到一种方法,引导系统产生温和的、可控的排异反应,而不是毁灭性的爆发。这就像为免疫系统接种疫苗,通过可控的刺激来建立免疫力。”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
现阶段还只能停留在理论探讨。
调查和实验进行了整整一个月,虽然还没有直接揭开“湮灭之影”的全部秘密,但对昊天文明的衰落机制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最关键的是,所有参与者都形成了一个共识:文明的健康不在于追求某种极致的状态,而在于保持动态平衡的能力。
秩序与混乱、效率与冗余、统一与多样、理性与感性……这些看似对立的概念,实际上需要相辅相成。
夜深了,林默在整理完所有调查报告后,写下了这样一段总结:
“昊天文明的悲剧不是技术失败,而是认知失衡。他们将‘秩序’和‘效率’绝对化,排斥一切可能‘干扰优化’的因素,最终导致系统失去了适应变化的能力。
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们只有两种选择:彻底崩溃被湮灭之影摧毁,或彻底僵化自我结晶化。
“我们现在所做的所有努力——与网络建立新关系、创建‘万象苑’、接纳‘幽影遗民’、研究规则平衡——本质上都是在学习如何避免这种认知失衡。
“前路依然漫长。‘湮灭之影’的谜团尚未完全解开,逃走的影刃残骸仍未找到,那个警告中的‘虚空之井将启’更是一个悬在头顶的未知威胁。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不该重蹈覆辙。我们知道了多样性不是缺陷而是财富,知道了平衡不是妥协而是智慧。
“在这个浩瀚而古老的宇宙中,年轻的人类文明也许还很渺小。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昊天文明晚期所失去的:对未知的敬畏,对差异的好奇,以及对平衡的追求。
“这,或许就是我们能够走得更远的根本。”
“万象苑”运行第九十天,“幽影遗民”的观察适应期即将结束,网络即将正式宣布它们成为网络的正式成员。整个平台充满了庆祝的气氛,各种文化形式的交流活动层出不穷。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一切向好的时刻,阴影悄然重现。
第九十二天凌晨,基地的深空预警系统捕捉到了异常信号。
信号源位于距离基地二十二光年的深空边缘,特征与逃走的影刃残骸高度吻合,但强度远超之前检测到的任何痕迹。
更令人不安的是,信号中混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规则波动模式——既不是纯粹的影刃侵蚀,也不是网络的秩序能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合态。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扰动!”值班技术官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扰动源正在快速移动,方向……朝我们这里!”
凌云指挥官立即进入指挥状态:“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启动所有防御系统!侦察单位,我要详细的追踪数据!”
索恩专员联系林默小组:“这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些逃走的残骸?它们的能量读数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林默正在专项组实验室分析数据:“从特征看确实是影刃残骸,但它们发生了进一步变异。
信号中的规则模式……像是有意融合了秩序和混乱两种特性。这可能是它们长期独立进化的结果,也可能是有外部因素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