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当阿史那土门带着加强前锋的援军,赶上先行进发已经和陈度交战的柔然前锋主力时。
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里昼思夜想,也没想明白陈度在想什么。
一如当时他让自己领军作为先锋攻坞堡,自己照着他说的去做,还真收到奇效。
以功抵过,还取得了柔然南下的第一个胜仗,阿那瓌柔确实没有再追究自己的败军之责。
要知道当时逃回去的那些其他柔然骑兵们许多都被被阿那瓌处死,自己非但没死,甚至还从坞堡那边浑水摸鱼给自己部族占到不少便宜!
那陈度让自己多去找阿那瓌领先锋之职,所欲为何?
按说自己从陈度手中捡回一条命,成为他的死间反倒是情理中事,可眼下这情况阿史那土门完全不理解。
而且,当阿史那土门和已经与陈度魏军交手过的前锋一接触,心中诧异和惊惧又多了几分!
“你是说对面魏军非但没有撤退,还有防御工事作为依靠?以待我军来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史那土门甚至都觉得这话本身就很荒谬!
见过人跑路撤退多了,但是象这种一边修工事,还能一边往回撤退的,那自己是真没见过!
陈度哪里变出来那么多花招的?
“不错————我也未曾见过!”
“昨日前方斥候刚刚报来敌军尚在营寨未计逃离,我立刻整军带兵准备突袭,想着趁着他们不备,一举击破。”
“没想到————没想到!那魏军根本不是在未及逃离,而是在原地严阵以待!
一战下来,死了我好几十本部儿郎!”
此时站在阿史那土门面前一脸惊恐之人,就是庵罗辰的弟弟,也是阿那瓌的儿子,也是柔然前锋主力干将,郁久闾铁伐。
铁伐当此前锋,自然是嘴上说着为兄报仇,但实际上阿史那土门也知道,这是为了在大可汗乃至于整个柔然汗国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大兄死了,那自己去争未来可汗之位,可是少了一个重量级对手!
只不过这年轻人眼下和陈度交手一遭之后,脸上居然已是后悔之意了。
估计想的是如果这仗打输了,回去以后会不会被自己父汗责罚!
比起自己死去的兄长庵罗辰,这郁久闯铁伐明显打仗要稚嫩许多。
阿史那土门看着这人心中慌张模样,心中也是冷笑。
然后突然想起陈度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那就是陈度让自己在阿那瓌面前,多请那先锋之职。
似乎早就料到了,柔然前锋会如此拉垮一般!
“昨日可能是魏军凑巧有所准备而已,今日轮到我出击,铁伐大人还请将魏军详细撤退布置告知于我。”
今天是轮到阿史那土门,要领着将近八百人,其中有辅助军骑着驮马,也有主力骑兵混杂队伍,去轮番追逐攻击陈度率领的魏军了。
之所以阿史那土门这么谨慎,当然是因为自己曾经就是陈度的俘虏,自己心里总是犯怵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度的魏军。
“撤退布置?他们根本没有撤退”
铁伐根本就是一副惊魂未定模样。
甚至和阿史那土门说话的时候,那脑子后面的垂辫都在微微抖个不停。
“昨天我试了,早上、中午,还有黄昏之时突袭。明明每次遇到陈度贼厮往后撤了,每次都往怀荒那边更近一步,可儿郎们每次遇到魏军,不知为何碰到他们有抵御我们的防御工事!而且地势极为泥泞!冲也不是,不冲也不是,尤豫之间,反倒被他们弓弩手射伤不少!”
阿史那土门默默点点头。
柔然这边几乎是没什么重骑兵的,往往以骑射为主,而对面一旦创建起防御工事,再用诸如一些简易的木盾稍作抵挡的情况下,骑兵携带的那种轻弓轻弩,根本无法有效穿透敌军阵线。
如果强行冲阵的话,伤亡更大。
在之前,大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问题是自从陈度靠着一个步军方阵,硬生生磨掉了庵罗辰三四百部众之后,所有人就没有再想着对陈度用这招了。
重骑也不是没有,但是都在中军大可汗那边呢,等他们过来,而且还是这种翻浆地,怕不是芦苇都黄了!
“是不是因为跟他们有那些土行修行者有关?我听说那陈度的艮土阵用得出神入化?”
“我也不知,总之你要小心!那陈度十分诡计多端!”铁伐摇摇头,想想自己还有些看不起陈度和魏军,这才带着几百人,挑选跑得快的战马,想要立刻追上魏军后卫,然后来一番振奋人心的大胜,也好在自己父亲面前长长脸。
结果只能是把希望寄托在副将阿史那土门身上。
“这样,铁伐大人,你所部且在此地暂歇。我且带着我本部突厥儿郎,以及大可汗调拨给我们的前锋,今日再冲一次!”
阿史那土门心中早已是计较已定。
没错,现在自己似乎是慢慢理解陈度意思了。
陈度之前跟自己说,或许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这草原上飞得最高的海东青。
这海东青怎么来?就是从军功而来。
先前斛律坞堡那一役,自己已经吃到了甜头。
譬如眼下这铁伐和陈度军队交战吃了苦头,那是遇到了连阿史那土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魏军奇怪撤退阵仗。
可要是自己打着旗子出去呢?
会不会陈度那边,如此这般那般稍作撤退姿态?
这样一来的话,不仅自己能维系住前锋副将的职司,顺带着这铁伐一起他也能领些军功,又不会有折损人马之危。
说实在的,陈度手下又没多少牛羊!
这次进军目标不还是军镇遮掩下的广大镇落乡里么?
那些地方粮食子女才多!
干嘛要啃陈度这种硬骨头鸡肋?
而陈度那边也可以缓缓撤至怀荒。
自己也不用担心陈度把自己当时被俘倒豆子一事宣扬出来。
阿史那土门这边让铁伐跟自己一起去,这铁伐听了之后明显有些不情愿。
但无奈他实乃是主将,是郁久闾家族的血脉,怎能在一个锻铁奴部族之后?
当即点头,与这阿史那土门一起进兵。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阿史那土门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陈字大旗。
以及严阵以待的魏军步兵数组!
阿史那土门根本无法想象,撤退中的军队是怎么做出如此严整的防御阵线出来的?
而且还有筑起的各种防御工事。
土垣土垒,壕沟鹿砦一应俱全。
血红斑驳的陈字大旗,高高飘扬。
为首一将,纵马跃出本阵,却并非阿史那土门心心念念的陈度,而是一位猿臂蜂腰,剑眉星眸之人。
“我乃渤海高氏高昂!来者是哪个贼胡?”
这气势,居然让一众柔然人觉得自己才是被追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