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高敖曹这名字,阿史那土门心中也是一惊!
自己这几天以来,何尝不知道高敖曹给柔然的追击前锋造成了多大麻烦。
他带的魏军后卫部队,在前面袭扰拦截柔然前锋的时候,在这一路撤退过程中,少说折损柔然这边两三百骑兵是有的!
而且此人修为也是正脉,寻常柔然军中修行者拿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而且此人行军打仗,也可以说是来去如风。
打了就跑,见好就收。
搞得一向自诩来去迅猛、劫掠如风的柔然人,都有些自愧不如。
不过,阿史那土门其实此时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陈度不在这!
一想到陈度不在,其实自己心中也是有些矛盾的!
说不定相互打一场不急不缓的默契仗?
但此时来的是高敖曹,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时间,这阿史那土门也有些尤豫。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魏人撤退前都是如此行事么?”
那铁伐似乎是为了急于证明自己之前并非是贪生怕死,又或者是轻兵冒进进而造成折损,而是因为实实在在对面就是做了各种防御工事。
放眼望过去,那魏军临时防御工事依山傍河。
旁边是凌汛之后,极为泥泞,根本不可能行军突击包围的黑水河。
背后倚着灌木丛生的小山坡。
无形之间就已经将高敖曹所率魏军的后方和侧后,柔然可能攻击的路数全数屏蔽。
也就相当于基本只有一个正面极小的宽度,可以去冲击魏军的阵线。
结合以往种种惨痛经历,阿史那土门可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
但是,又要向可汗交代。
那怎么办?
那阿史那土门也是个决断果敢之辈,心中一番计较已定,当即决定把先前和陈度见面时候的招数先用出来。
且试试再说!
说不定呢?
“我乃突厥阿史那土门!”
“对面可是高敖曹?尔等魏军,只会倚仗此等山川沟壑,做藏头露尾之态么?当真无胆!”
高敖曹亦纵马而出,朗声回道:“手下败将,何敢言勇!尔等胡虏,不过趁我军民撤离,方敢吠叫!”
阿史那土门大笑:“哈哈!既是英雄,何惧野战?待回到草原之上,再与尔等一决雌雄,那方是男儿本色!今日便暂且寄下尔等头颅!”
然后,阿史那土门做出一个让旁边的铁伐目定口呆的选择!
这边阿史那土门,一马当先,却并不靠近魏军阵线,只是命令手下人赶紧上前射了一轮箭,掠阵拍马便走!
一时间,箭如雨下,却如雷声大雨点小,几乎没对早有准备的魏军造成什么伤害。
而魏军那边似乎也是因为柔然骑兵并未突入到陈度一直强调的第一轮射箭距离,故而都是隐忍不发。
而阿史那土门心中此时已是大喜!
根本不和高敖曹的魏军部队多做纠缠,直接率军北走!
口中还大声疾呼:“贼人有伏!且撤!且撤!”
这一下,直接就把铁伐看傻了。
这铁伐跟在那阿史那土门后面,本来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毕竟高敖曹此前也没有说在正面大战之中,像如陈度一般,列了个军阵,就把庵罗辰的三四百精锐给磨没了。
结果他阿史那土门在前,高敖曹也不来追,而是收起旗帜,已经出阵的骑兵退回到了侧翼掩护步军数组。
阿史那土门在前面直接狂奔不停,心中窃喜!
果然,这个高敖曹很可能是接了陈度那边命令,与自己干分有默契!
并未来追,而是做出一番撤退姿态!
当然,嘴上的阿史那土门当然不会把自己心里所想和铁伐这么说,而是一脸极其一本正经地来言:“刚才那几轮齐射,已是射倒不少魏军步卒,这才是发挥我等在草原上骑射的优势!”
“如若急在一时冲阵,反而中了那贼人陷阱!”
这铁伐恍惚之间似乎有所悟,眼见着魏军那边似乎在做出一副撤退之状,赶紧来说:“那就更应该趁热打铁,这时回去再掠阵一番!”
“敌人早有准备,再等等吧。我们到远处,且让这些战马休养,饮水吃草一番,回头再与这些贼厮交战!”
果然,在跑出去休息一个时辰之后,这边阿史那土门回来,果然魏军已经撤了!
甚至还丢下了一些尸体,反正那衣着嘛,也都是披着原来斛律坞堡的那些人的衣着。
铁伐看了一眼,下马去摸这些尸体,一摸这些人的手长茧的位置,就知道这些人乃是一些庄稼汉、边民,并非军人。
铁伐面露惊疑之色:“阿史那土门,这是刚才被我们射倒的那些魏军步卒吗?”
阿史那土门一看就知道这肯定不是,而且看这些人身上并无外伤。
换句话说,估计是在这一路上病死了。
这些病死之人的尸体,自然不可能带着眈误行军速度,所以干脆就抛在此地。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以良充功。
默契啊这就是!
阿史那土门当即严肃来言:“这就是我们刚才射杀的那些魏军!”
铁伐低头一看,尤豫片片刻,也是郑重点头!
“不错,且割下他们的首级,呈于大汗!”
身上没伤,那就不带整个尸体回去,而且也没有人带尸体回去认领军功的,这下刚好!
至于周遭的那些兵士们,那就更没意见了,有不少都是下马为边民牧民,上马为兵的,草原的军事体制就是如此。
大家回去还有老婆孩子热被窝呢,何必在此费了大好性命?
也都是极其默契,砍下头颅,并处理这些魏军遗弃下的尸体。
“如此甚好!宣扬出去,我军斩首魏军五十!魏军被我军击退,仓皇后退!”
人头和战线都不会说谎,铁伐自然无不可。
这功劳说到底,还不是以他这个主将为首的?
也是连忙点头,并且差人连着这些割下来的头颅去报与中军阿那瓌可汗那边。
与此同时。
在跟随着老弱难民,在连绵几天大雨泥泞之中往前跋涉的陈度,脸色却凝重无比。
听到高敖曹差遣来的传令兵,将刚才事情告知于自己之后,陈度久久不言。
身旁的徐显秀悄声来问:“陈军主,此事应当是好大一件事情才对啊,那个阿史那土门如此默契,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到怀荒城边了!”
“没这么简单。”
陈度叹了口气:“这等默契,可遇不可求,说不上那边会不会再派其他前锋过来阻击。而且按这几天我们遇到柔然前锋主力的次数来看,柔然主力离我们是越来越近了。”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而且最让我担心的,还是过了那么多天,怀荒那边始终没有援军过来。按照时间算,怀荒援兵也应该到这里了才对。”
按照陈度事先的预计,怀荒那边徐氏肯定会派人过来的。自己还记得徐显秀父亲徐珍,此时还是当打之年,怎么会放任自己几子平白被围?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高估了那个东方老?按道理说,他可是北齐名将啊。
不至于这点灵活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吧?
他最后也只是败在了陈霸先手里啊!
那陈霸先是谁?那是一扫南朝屡战屡败阴霾、从一个州郡之地起兵勤王,把几乎已经灭亡的南朝给续下来的猛人啊!
再不济,怀荒那边至少也要来一些信使才对。
可是这几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在思忖之间,一个传令兵骑着快马,脸上汗水雨水滂沱而下,气喘吁吁,却也丝毫掩饰不住话中的激动之意。
“报告陈军主,前方有紧急军情!”
“说!”
“有一自称从怀荒过来的援军,已和呼延队主的先头部队接上了!”
“来者可是怀荒,自称是怀荒徐氏之人?”
“这倒不是。”传令兵脸上也是有些迷惑,“那人自称姓高,还说是与军中渤海高氏那是同是一脉,特来援救。
“?”陈度眼睛迅速眯了起来。
“来人自称高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