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开业后的第三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林晓月正在药草园里浇水，小杨在旁边教她怎么分辨几种长得差不多的草药。小鸟——现在该叫它“晨光”了，这是林晓月给它起的名字——在她肩头蹦来蹦去，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草叶上的露珠。
流云趴在园子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念安在附近巡逻，这是它自己定的“安保路线”。
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翅膀扑扇的声音？
林晓月抬起头，朝坡下看去。
坡道上来了几个人，骑着马，为首的那匹马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墨。
但和一个月前离开时不一样了。她没穿之前常穿的劲装，而是换了身简洁但做工精致的深蓝色骑装，袖口和领口绣著银色的火焰纹。头发也梳得更整齐，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她身边跟着几个人，有年纪大些的长者，也有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都骑着马。天上还有几只飞行御兽在盘旋——其中一只特别显眼，通体赤红，鬃毛如火，是赤霄。
苏墨也看到林晓月了，朝她挥了挥手。
林晓月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坡下走去。小杨好奇地跟在她后面。
走近了才看清，苏墨带来的这几个人，气质都不一般。年纪大些的那位，眼神沉稳，一看就是管事的人。几个年轻人虽然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但眼神里都带着好奇，四处打量驿站的环境。
“苏墨！”林晓月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凛冬城忙吗？”
“忙完了，”苏墨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家族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的驿站建得怎么样。”
她说著，转身向身后的人介绍：“这位就是林晓月，心声驿站的创办人，也是我朋友。”
那位年长者朝林晓月微微躬身：“林姑娘，久仰。在下苏文远，是烈焰天马家族的外务管事。”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行礼：“见过林姑娘。”
林晓月赶紧还礼：“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晓月就行。各位远道而来，先进驿站休息吧。”
她引著众人往主建筑走。苏墨走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打量著驿站的环境。
“建得不错啊，”苏墨说，“比我想象的还好。那个水池是连通地下泉眼的？”
“嗯，”林晓月点头，“阿织帮忙设计的，水质很好，汐很喜欢。”
“汐？”苏文远管事听到这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是月华水母汐？”
林晓月有点意外：“您知道汐？”
“听说过，”苏文远神色严肃了些，“翡翠湾的净化事件，联盟有通报。没想到林姑娘就是那位‘灵语者’。”
林晓月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
进了主建筑，苏墨带来的年轻人们眼睛都亮了。他们本来以为驿站就是个简陋的歇脚处，没想到里面这么舒服——干净整洁，采光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和木头香。
林晓月带他们到交流大厅坐下，小杨去泡茶。
苏墨让苏文远和其他人先休息，自己跟着林晓月去了二楼的房间。
一关上门，苏墨就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往椅子上一坐：“可算能松口气了。”
林晓月笑了：“刚才看你那么正经，我都不敢认了。”
“没办法，”苏墨耸耸肩，“代表家族出来谈事，得有个样子。你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我在家，天天得端著，连笑都不能笑太大声，怕那些老古董说我‘不稳重’。”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林晓月：“给，礼物。”
林晓月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火双属性晶石，还有一小瓶闪著微光的粉末。
“冰火晶石，适合汐和曦光用，”苏墨说，“那瓶是‘霜炎粉尘’，我这次去凛冬城研究的副产品，洒在训练场地上，能同时模拟冰火两种环境，对训练属性对抗有帮助。”
“谢谢，”林晓月小心收好，“你这次来，不只是看看驿站吧？”
“聪明，”苏墨笑了，“两件事。第一，家族那边，我费了好大劲，终于说服了长辈们，开始试点改革了。现在家族的训练场，有一半按传统方法教，另一半按我提的新方法教——结果你猜怎么著？三个月后考核，新方法那批学员平均进步快了三成。”
她眼睛发亮：“特别是那些原本被认为‘天赋一般’的学员，在新方法下反而进步更快。因为他们不是被强行按进一个模子，而是根据他们和御兽的特点，量身定制训练方案。”
林晓月也替她高兴：“太好了！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苏墨正色道，“家族想跟你的驿站达成长期合作协议。”
林晓月愣住了：“合作？”
“嗯，”苏墨点头，“具体来说，有三个方面。第一，驿站作为烈焰天马家族在中部地区的指定休整点。我们家族的人路过这里，可以入住休息，费用按协议价结算。相应的，我们会定期派医师和工匠过来，提供免费的技术支持——比如药草园的扩大，训练场的维护升级。”
“第二，驿站可以成为家族新训练法的实践基地之一。我们会定期送一些学员过来，在这里进行野外实战训练和团队配合训练。当然，食宿费照付，还会额外支付场地使用费。”
“第三，”苏墨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驿站可以成为家族对外交流的一个窗口。你知道的，我们家族以前比较封闭，但现在想改变。驿站来往的人多，消息灵通，我们可以通过这里，接触更多不同的训练家，了解更多外面的情况。”
她说完，看着林晓月：“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月脑子飞快地转着。
合作当然是好事。驿站刚开业，需要稳定的客源和支持。烈焰天马家族是老牌大家族，有他们背书，驿站的名声和信誉都会提升。而且苏墨说的那些技术支持，确实是她需要的。
但
“条件呢？”她问，“我需要做什么？”
“你只需要提供场地和服务就行，”苏墨说，“具体的合作细节，苏文远管事会跟你谈。我跟他交代过了，条件要公平，不能占你便宜。毕竟”她笑了笑，“你是我朋友，不是生意对象。”
正说著，楼下传来小杨的声音：“晓月姐！茶泡好了！”
两人下楼。苏文远管事已经跟小杨聊上了，在问药草园的种植情况。那几个年轻人则围着流云和晨光，想摸又不敢摸——流云一脸高冷，晨光倒是活泼，在桌子上跳来跳去，“啾啾”叫着。
大家重新坐下，喝茶，谈正事。
苏文远管事确实专业，把合作条款一条条列清楚：每年的最低入住天数保证，技术支持的具体内容和频率，场地使用费的结算方式，还有双方的权利义务
林晓月仔细听着，有不懂的就问。苏文远耐心解释，态度很客气。
谈了一个多小时，基本框架定下来了。
苏文远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份正式协议，递给林晓月：“林姑娘可以先看看，不急着签。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再商量。”
林晓月接过协议，厚厚一沓，写得密密麻麻。
她看向苏墨。
苏墨朝她点点头：“放心看，有不合适的就说。”
林晓月花了点时间，把协议大致翻了一遍。条款确实很公平，甚至有点偏向她这边——比如家族派医师和工匠来支持，只收材料成本，不收人工费。场地使用费也开得比市场价高一些。
“这”她抬起头，“条件是不是太好了点？”
苏文远笑了：“林姑娘不必过虑。家族这次改革，需要一些成功的合作案例来证明开放的价值。您的驿站是第一个试点，条件优厚些是应该的。而且”他看了一眼苏墨，“大小姐特意交代过，要保证合作对您有利。”
林晓月心里一暖。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两份协议上都签了字。
苏文远接过一份，小心收好：“那合作就正式开始了。下个月初，我们会派第一批学员过来，大概五个人，进行为期十天的野外训练。另外，家族的医师和工匠也会同期抵达，开始第一期技术支持。”
“好，”林晓月点头，“我会准备好。”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
小杨又泡了壶新茶，还端来些自己做的点心。那几个年轻人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去摸流云——流云瞥了他们一眼，没躲，算是给了面子。
晨光跳到苏墨肩上，好奇地啄她衣服上的银色纹路。苏墨也不恼，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长大了点啊。”
“嗯，”林晓月笑，“现在能自己飞一小段了，但还是喜欢赖在我身上。”
聊了一会儿，苏墨他们该走了。
送到驿站门口，苏墨翻身上马，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石大山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他当上总教官了？”
“嗯，”林晓月点头，“他回家乡搞训练营去了，前两天还发消息说，第一批学员招了二十个，忙得脚不沾地。”
“阿织呢？”
“研究所的选址定了，就在驿站往南二十里的那片山谷里。她说那边生态环境好，适合做研究。现在已经开始建实验室了。”
苏墨笑了：“大家都忙起来了啊。”
“是啊，”林晓月也笑，“但忙得高兴。”
赤霄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清亮的鸣叫。
苏墨抬头看看天色：“真得走了。下次再来，可能就是带学员过来了。”
“随时欢迎，”林晓月说，“房间给你留着。”
苏墨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驿站，然后策马离开。
苏文远管事和其他人也上马跟上。
林晓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下坡，走远。
晨光在她肩头“啾啾”叫。
流云蹭了蹭她的腿。
念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晓月知道，驿站的路，又往前踏了一大步。
她转身走回驿站，拿起那份合作协议，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今天的公告下面加了一行：
即日起，心声驿站与烈焰天马家族达成战略合作。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