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玛的地牢并非随意建造的囚笼。它深嵌于城市基岩之下,紧挨着嶙峋的山体内部,由附魔的黑色玄武岩与坚硬的星陨石混合构筑,墙壁上流淌着黯淡的禁锢符文。
空气常年不流通,弥漫着刺鼻的霉味、陈年血锈的腥气,以及无数囚徒积累下来的、近乎实质的绝望意念。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如同蜂群嗡鸣般低沉的警戒法阵能量波动,任何未经许可的能量扰动或暴力破拆,都会瞬间触发警报,召来重兵。
凭借克拉苏斯伪装成的、来自某个“遥远魔法圣地”的资深高等精灵法师身份,以及罗宁那自来熟又带着达拉然式狡黠的交际手腕,林云一行人总算在苏拉玛城内一处相对僻静的旅店安顿下来,没有立刻引起过多怀疑。
然而,当林云和罗宁试图以“对奇异生物感兴趣”或“听闻有对抗燃烧军团的独特勇士被囚”等理由,旁敲侧击地向一些中下层官员、酒馆老板甚至街头闲散的精灵打听地牢和那个“野猪人”的消息时,得到的回应却出奇地一致——警惕、回避、甚至直接冷脸。
“那个怪物?女皇的守卫在处理,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
“地牢?那可是重地,闲人勿近,更别提探访了。”
“野猪人?肮脏粗鄙的下等生物,据说还有些诡异,被关起来研究不是很正常吗?”
官员们言语闪烁,讳莫如深。显然,八戒的存在被上层有意地封锁了消息,很可能被某些魔导师视为值得研究的“异常样本”,或是担心其“丑陋”形态与可能的“威胁”影响苏拉玛光鲜的形象。访问权限被牢牢掌控在最核心的守卫和少数研究法师手中。
“情况不妙。”罗宁在一次无功而返的打探后,揉着额角,眉头紧锁,“地牢本身的物理防御就很强,关键是那覆盖整个区域的强力反魔法与反潜行结界。
硬闯的动静太大了,一旦触发,全城的守卫、魔导师,甚至可能惊动艾萨拉直属的宫廷卫队都会蜂拥而至。
我们这点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得想个巧法子,要么制造一个足够大、但又不会立刻让人联想到劫狱的混乱来调虎离山,
要么……搞到一张货真价实的、能通过结界的通行许可令,哪怕是临时的。”
林云听得心中愈发焦灼,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八戒憨厚的面容和那声“主人,带上俺!”的粗嘎喊声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几乎能想象八戒在那阴暗潮湿、充满敌意的地牢里,茫然、恐惧又强撑着等待救援的模样。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一种煎熬。
幽汐尝试过几次,在夜深人静时,于旅店房间内静心凝神,将自然感知如同藤蔓般悄然向外延伸,试图越过城市喧嚣,探向地牢方向。
但苏拉玛城内过于浓郁的、混乱的奥术能量背景,尤其是地牢外围那专门针对各种探测手段的强大干扰结界,让她的感知如同陷入了浓稠的泥沼,举步维艰。
她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地牢区域确实有一股熟悉的、属于八戒的、混合着土元素与微弱邪能的生命波动,
但那股波动十分微弱,时断时续,显然八戒的状态很不好,可能受了伤,或者被施加了某种削弱法术。这个发现让幽汐的心也揪紧了,眼中满是担忧。
与此同时,奈法利奥斯与伊利丹的潜行则高效得多。他们如同真正生于黑暗的幽灵,在苏拉玛光鲜表象之下的阴影世界里如鱼得水。
伊利丹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令人惊讶。他不仅知道那些连接着不同区域的、早已被官方废弃却依旧可以通行的古老下水道和维修甬道,
甚至清楚某些建筑之间隐秘的夹层、贵族宅邸后花园不为人知的死角,以及魔法警戒法阵周期性运转时可能出现的、极其短暂的“盲区”。
他带着奈法利奥斯,如同在演奏一首无声的潜行交响曲,精准地避开了主干道上巡逻的精灵守卫、悬浮在半空的奥术之眼、以及墙壁上那些看似装饰、实则时刻扫描的侦测符文。
最终,他们抵达了地牢外围区域附近,一座早已废弃、堆满破损魔法器材和蒙尘账簿的旧仓库。仓库内弥漫着尘埃和机油的味道,与外界隔绝。
伊利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用指尖迅速勾勒出一个简单却精准的苏拉玛地牢及周边能量节点示意图。
“地牢的防御核心,连接着城市地下一个古老的奥术能量网络枢纽,”他压低声音,对奈法利奥斯解释,
“这个枢纽有几个关键的次级供能节点,其中一个,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废弃的公共魔法喷泉地下检修室里。我可以暂时干扰那个节点,制造一次小范围的、短暂的魔法紊乱。”
他抬起头,尽管蒙着眼罩,但奈法利奥斯能感觉到那锐利的“目光”。
“效果不会持久,大概只能维持几十次呼吸的时间。届时,地牢外围的警戒结界会出现短暂失效,内部的魔法灯盏也会熄灭一部分,守卫的通讯和感知会受到影响。
你必须利用这个窗口期,找到你的同伴,把他带出来。记住,时间非常有限。我们在城东区,靠近外围城墙的‘凋零玫瑰’酒馆后巷汇合。那里鱼龙混杂,适合暂时藏身。”
奈法利奥斯默默点头,将伊利丹的话刻入脑海。他的独眼透过仓库破损的窗户,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座如同蹲伏巨兽般的黑色建筑——苏拉玛地牢。
恶魔猎手敏锐的感知穿透层层岩石与魔法屏障的阻隔,努力捕捉着。是的,就在那黑暗深处,一股熟悉的、微弱却顽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那是八戒。
“行动。”伊利丹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朝着他所说的能量节点方向潜去,准备制造那至关重要的“混乱”。
奈法利奥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能量波动、甚至生命气息都压制到最低点。
他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贴着仓库冰冷的墙壁滑出,利用建筑阴影和地形的起伏,如同最灵活的壁虎,朝着地牢侧面一个相对偏僻、看起来像是运送废弃物或进行小型维修的侧门摸去。
他选择这里作为突破口,是因为这里的守卫相对稀疏,门上的防护符文也似乎因为不常用而略显黯淡。
就在奈法利奥斯如同雕像般潜伏在侧门附近的阴影中,全身心调整状态,等待着伊利丹制造混乱信号的那一刻——
他恶魔猎手那经过千锤百炼、对能量与灵魂波动敏感至极的感知,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并非来自地牢内部,而是来自地牢正门方向,大约几十米外的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小巷。
那里,有几个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活动,似乎在观察地牢正门的守卫换岗规律,低声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股气息……
奈法利奥斯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气息……是如此熟悉,如此深刻,早已烙印在他灵魂的最深处!
尽管那气息的主人似乎刻意压制了体内那独特的、混合了邪能与暗影特质的能量波动,极力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或许带着些许魔法修为的“人类”旅者,但那独属于林云的、那份坚韧而复杂的灵魂印记,那份血脉相连的共鸣感,奈法利奥斯绝不会认错!
父亲?!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似乎也在打地牢的主意?
震惊、困惑、一丝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奈法利奥斯因等待而高度集中的冷静心防。他几乎要忍不住从阴影中冲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小巷中,正和罗宁、布洛克斯压低声音商讨着“是扔烟雾弹好还是用幻术制造假警报好”的林云,也像是被闪电击中般,猛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向了地牢侧翼、奈法利奥斯潜伏的那个方向!
血脉的呼唤,灵魂的共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还有那股……属于奈法利奥斯的、冰冷内敛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邪能气息!虽然同样经过了极力的掩饰,但那独特的“味道”,林云绝不会弄错!
“奈法利奥斯?!”林云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又立刻意识到身处险境,强行将声音压到最低,变成了近乎气音的惊呼。
但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担忧——儿子怎么也跑到这个时代,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了?
幽汐就站在林云身边,她的自然感知或许不如父亲和弟弟对能量那么敏锐,但对于亲人间那份无形的联系,德鲁伊有着独特的感应。
她也猛地捂住了嘴,湛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泪水,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奈法……是奈法!”她在心中呐喊。
一旁的罗宁和布洛克斯虽然不明所以,但立刻察觉到了林云和幽汐情绪的剧烈变化,以及空气中陡然多出的、另一股强大、危险且带着明显敌意的气息(奈法利奥斯的恶魔猎手气息在他们感知中绝非友善)。两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罗宁手中亮起了微弱的奥术光辉,布洛克斯则握紧了战斧。
就在这意外发现导致双方心神剧震的紧要关头——
嗡——!!!
一阵低沉而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金属片同时剧烈震颤的嗡鸣声,猛地从地牢方向的地下深处传来!那声音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髓,带着一种能量过载的不祥预兆。
紧接着,地牢那黑色外墙上的几排用于照明和辅助警戒的魔法灯盏,如同被集体掐断了喉咙般,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了一大片!
连带附近街道上的几盏公共魔法灯也同时黯淡下去。更明显的是,一直笼罩在地牢区域、如同无形力场般的警戒结界波动,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削弱,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巨石!
伊利丹得手了!干扰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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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与魔法紊乱,如同发令枪响!
“就是现在!”阴影中的奈法利奥斯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不再有任何犹豫。行动优先!拯救八戒优先!他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暗绿色闪电,从潜伏处暴起,全身力量瞬间爆发,以肩部狠狠撞向那扇相对薄弱的侧门!
“砰——!!!”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闷响。门上的防护符文在能量紊乱下本就效力大减,在奈法利奥斯蛮横的冲撞下应声破裂,厚重的木门带着呻吟向内敞开!
奈法利奥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之中。
“他进去了!”小巷中的林云看得分明,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欣慰。儿子行动了!他立刻转头,对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已意识到机会到来的罗宁和布洛克斯低吼道:“行动!按计划,吸引正门守卫!”
罗宁反应神速,几乎在林云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从怀中掏出了几个乒乓球大小、闪烁着不稳定奥术光芒的小玩意,看准地牢正门守卫因为灯光熄灭和结界紊乱而出现短暂慌乱、正在试图用魔法通讯器联络上峰的时机,手腕一抖,将它们朝着正门两侧的墙壁和守卫聚集处用力掷去!
“噗噗噗!”几声轻微的爆鸣,那几个小东西炸开,并未产生杀伤力,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呛人的烟雾和一连串尖锐的、如同警报被拉响般的噪音!正是达拉然法师恶作剧和制造混乱的经典把戏。
“有敌袭!保护入口!”守卫队长惊怒的喊声响起。
而布洛克斯则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从藏身处猛然跃出!他并未直接冲向守卫严密的入口,而是挥舞着巨大的橡木战斧,
以狂暴的姿态冲向正门前方的空地,用战斧狠狠劈砍地面,溅起碎石和烟尘,同时用兽人语发出充满挑衅意味的怒吼,故意将自己的存在感和威胁度放大到极致,
将正门处本就因混乱而紧张的守卫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趁着正门守卫的注意力被罗宁的“特效”和布洛克斯的“狂战士表演”成功吸引、陷入短暂混乱之际——
“我们走!”林云对幽汐低喝一声,父女二人如同两道轻烟,从藏身的小巷中疾掠而出,凭借着对奈法利奥斯残留气息和刚才破门方向的记忆,精准地朝着那个被撞开的侧门方向冲去!
黑暗、混乱、守卫被调离的侧翼,为他们提供了完美的掩护。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阻拦,林云和幽汐便紧随奈法利奥斯之后,闪身没入了地牢侧门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地牢内部,感官瞬间被截然不同的环境所淹没。
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通道转角残存的几盏魔法灯提供着微弱而不稳定的照明。空气潮湿冰冷,混合着更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绝望与痛苦的压抑气息。脚下的地面湿滑,墙壁冰冷粗糙。远处传来守卫因外部混乱而变得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但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回荡,显得飘忽不定。
奈法利奥斯如同最精准的猎犬,根本没有在入口处停留,也没有走常规的通道。他凭借着恶魔猎手对能量的超凡感知和对八戒气息的锁定,直接选择了一条看似是死胡同、实则墙壁厚度较薄的岔路。他低吼一声,邪能灌注于埃辛诺斯战刃,猛地插入墙壁缝隙,硬生生撬开了一块附魔岩石,露出了后面一条维修用的、狭窄而布满蛛网的隐秘通道。
“这边!快!”奈法利奥斯的声音透过通道传来,低沉而急切。
林云和幽汐毫不迟疑,立刻跟上。三人在这昏暗、狭窄、充满未知的通道中快速穿行,避开可能的主干道和守卫巡逻路线。
终于,在拐过几个弯,强行破开一道锈蚀的铁栅栏后,他们来到了一条相对宽阔、但更加阴森的地牢主通道。通道两侧是一个个沉重的附魔铁门,门上只有狭小的窥视孔。
而奈法利奥斯正站在其中一扇门前,独眼紧盯着门上的锁孔,那里面传来八戒微弱而熟悉的气息,更浓了。
“父亲!姐姐!”听到身后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奈法利奥斯猛地回头,尽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独眼中骤然亮起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激动光芒,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声音低沉地喊出了久违的称呼。
“奈法利奥斯!”林云大步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儿子那覆盖着伤痕和邪能纹路的坚实肩膀,入手处一片冰凉坚硬,但那份真实的存在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太好了,你没事!”
“奈法!”幽汐也冲了上来,顾不得弟弟身上可能还未散尽的战斗气息,紧紧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泪水终于滑落脸颊,“真的是你!月神保佑……”
没有时间倾诉别情,没有时间询问缘由。三人的目光瞬间同时聚焦在那扇沉重的铁门上。
奈法利奥斯用力点头,指向门内,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决断:“八戒就在里面!气息很弱,可能受伤了!”
林云眼神一厉:“破门!”
奈法利奥斯不再犹豫,后退半步,埃辛诺斯战刃上邪能烈焰骤然升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斩向门锁的结合处!
与此同时,林云也出手了,一道凝练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影箭矢悄无声息地射向锁芯内部结构。
幽汐则迅速调动自然之力,一层柔和的绿光笼罩住三人,既能提供微弱的治疗与防护,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破门时可能产生的能量波动外泄。
“轰嚓——!”
在邪能斩击与暗影腐蚀的双重作用下,那看似坚固的附魔门锁应声而碎!沉重的铁门向内弹开一道缝隙。
父子(女)三人,在这上古精灵帝国最森严的地牢深处,以这样一种充满意外却又仿佛宿命般的戏剧性方式重聚。
没有多余的言语,无需复杂的解释,血脉与共同的使命将他们再次紧紧联系在一起。
为了拯救被困的家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由奈法利奥斯率先侧身闪入牢房,林云紧随其后戒备,幽汐则守在门口警惕通道并准备随时治疗。
一场在敌人腹心之地的紧急救援,正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而地牢之外的混乱,在罗宁和布洛克斯的“努力”下,正在像滚雪球般迅速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