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矛峡谷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疤，两侧峭壁近乎垂直，谷底怪石嶙峋。光线在这里显得吝啬，常年弥漫的阴冷雾气将峡谷笼罩在一种不自然的昏暗之中。
这里是石爪山脉各种危险生物的巢穴，也是裂蹄氏族巡逻队重点警戒的区域。
凯洛斯带领着一队精锐战士来到峡谷入口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他身后跟着八名战士，都是部族中最富经验的老兵。
格罗姆走在左侧，脸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
右侧是雷蹄，这位追踪专家此刻神情格外凝重。
其余六人呈扇形散开，手中武器已经出鞘——长矛、战斧、重锤，每一件都带着多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确实残留着硫磺气息。
那气味很淡，混杂在岩石和苔藓的味道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对凯洛斯而言，这气味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他经历过恶魔战争，亲眼见过燃烧军团溃败时留下的焦土，闻过那种深入骨髓的混乱与毁灭的气息。
“停。”
凯洛斯举起右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
他俯下身，前蹄轻轻落在谷口的碎石地上。这里的地面比营地附近更加坚硬，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但在青苔之间，他看到了斥候描述的那种痕迹。
爪印。
不同于任何本地生物的印记。三趾，带着钩状的尖端，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地面。
这不是普通力量能做到的——峡谷的岩石经过千万年风化，硬度堪比铁砧。
而这些爪印边缘呈现出细微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岩石表面有些发黑，散发出微弱的邪能污染。
格罗姆蹲到凯洛斯身边，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爪印边缘。
“深度至少两寸。”老战士的声音低沉，“能在这种岩石上留下这种痕迹，要么体重惊人，要么……力量不正常。”
“不是体重。”雷蹄指着不远处另一处爪印，
“看步幅，大约十五尺。如果是重型生物，步幅不会这么大。而且，”
他凑近嗅了嗅，“硫磺味在这里最浓。它们在这里停留过，可能是在观察谷口。”
凯洛斯站起身，目光投向峡谷深处。
越往里，光线越暗。雾气在峡谷中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他能感觉到那里弥漫着一股能量——混乱、压抑，带着暗影的冰冷和邪能的燥热。这种感觉与鹰身人聚居点残留的能量同源，但更加浓郁，更加……集中。
“末日守卫的变种？还是地狱犬？”另一名战士低声问道，手里紧握着一柄双刃战斧。
“都不是。”凯洛斯说，“末日守卫的脚印更大，地狱犬的爪印更浅。这像是……某种结合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燃烧军团的失败并不意味着恶魔知识的终结。那些残存的、堕落的施法者——比如萨特——完全有能力进行扭曲的造物实验，将不同恶魔的特性糅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怪物。
“保持警戒。”凯洛斯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被岩壁吸收，显得异常沉闷，“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格罗姆，你带两人左翼。雷蹄，右翼。其余人跟我中路。”
他从背后摘下了那柄标志性的战斧。
斧柄由一整根黑铁木雕刻而成，缠绕着裂蹄氏族的符文——那些符号不是装饰，每一道都是部族萨满的祝福，能在战斗中提供额外的防护和精神抗性。斧刃厚重，边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柄斧头陪伴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斩过野兽，砍过敌人，也劈开过恶魔的血肉。
队伍开始向峡谷深处推进。
三人一组，每组间隔二十尺。这种队形既能保证火力覆盖，又能在遇袭时快速支援。半人马战士们的马蹄踏在岩石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这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结果，既要保持移动速度，又要将声音控制在最低。
谷底越来越崎岖。
巨大的落石堆积成天然的障碍，岩壁上垂下藤蔓和须根，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雾气在这里更加浓郁，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五十尺。硫磺味越来越重，混杂着另一种气味——腐败的血肉，还有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暗影能量气息。
凯洛斯竖起拳头，队伍再次停下。
他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峡谷中特有的、如同呜咽的风声——还有别的声音。细微的，像是低语，又像是嘶嘶声。那声音不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扰乱着心神。几名战士皱了皱眉，这种精神干扰是暗影法术的常见效果。
“萨满赐福。”凯洛斯低声说。
队伍中的两名战士——他们同时也是部族的见习萨满——开始低声吟唱。古老的语言在峡谷中回荡，与那种嘶嘶声形成对抗。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从他们手中散发出来，笼罩在队伍周围。精神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继续前进。
绕过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原本可能是河床，如今干涸，铺满了被水流磨圆的卵石。光线稍微好了一些，雾气也薄了些。
然后他们看到了尸体。
鹰身人的尸体散落在乱石滩上，总共七具。死状凄惨——不是战斗致死的那种伤痕，而是被折磨、被撕裂、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后的惨状。一具尸体的翅膀被整个撕下，扔在几尺外。另一具的胸腔被剖开，内脏不见了。还有一具，头部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眼睛大睁，瞳孔已经扩散，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格罗姆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检查。
“伤口边缘有灼烧痕迹。”他报告，“不是火焰，是邪能腐蚀。看这里，”他指着尸体腹部一道深深的撕裂伤，“爪痕，和谷口的一样，但更深。攻击者是从上方扑下来的，用体重和冲击力一击致命。”
雷蹄在检查地面痕迹。
“不止三个。”他抬起头，脸色更加凝重，“从蹄印——我是说，爪印——判断，至少有六个不同的个体。它们在这里徘徊过，可能是在……进食。”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恶魔不需要进食，至少不需要以物质形态进食。但它们享受折磨，享受杀戮，享受吞噬生命能量时带来的快感。这些鹰身人不是被猎杀，而是被虐杀。
就在这时，凯洛斯感觉到了视线。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一片阴影区域。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层，下方形成天然凹洞，光线几乎无法到达。但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戒备！”
话音未落，三个扭曲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它们大致保持着人形，但所有的比例都错了。太高，太瘦，关节反向弯曲，每走一步都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嗒声。皮肤是病态的暗红色，覆盖着粗糙的鳞片，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油光。关节处生出骨刺，尖锐，带着倒钩。头部像是被拉长的山羊，口鼻突出，满口尖牙，涎液从嘴角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它们的手——或者说爪子——正是留下那些印记的模样。三趾，带着钩状尖端，此刻正微微张开，指尖萦绕着不稳定的暗影能量。
萨特。
凯洛斯眼神一凛。他见过这些怪物，在上古之战中，在军团溃败后的清剿行动中。由暗夜精灵堕落而成的恶魔仆从，狡诈、残忍，精通暗影法术和诅咒。它们不是前线士兵，而是潜伏者、折磨者、阴谋的执行者。
三名萨特停下了脚步。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那闪烁着邪能绿光的眼睛打量着这支半人马队伍。那目光中没有野兽般的狂暴，而是冷静的、评估性的观察。这让凯洛斯更加警惕——有理智的敌人比疯狂的敌人更危险。
中间那名萨特——它比其他两个稍高，鳞片颜色更深——向前迈了一步。它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岩石：
“裂蹄……氏族。我们……记得你们。”
用的是通用语，虽然口音怪异，语法破碎，但能听懂。
凯洛斯握紧了战斧：“萨特。军团已经败了，你们的燃烧之主逃回了扭曲虚空。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制造杀戮？”
萨特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嘶嘶声。
“败了？不……只是……暂时的撤退。军团……永恒。我们……是种子。潜伏的种子。等待……时机。”
它歪着头，目光扫过凯洛斯身后的战士。
“半人马……强壮。但愚蠢。你们以为……清理了战场？不……我们无处不在。阴影中，梦境中，人心的……黑暗中。”
格罗姆啐了一口：“废话少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那些鹰身人有什么值得你们动手的？”
萨特的目光转向老战士。
“仪式……需要材料。灵魂，血肉，恐惧……都是材料。鹰身人……合适。容易捕捉，灵魂……充满野性。好的……燃料。”
燃料。
这个词让凯洛斯心中警铃大作。萨特不会无缘无故收集“燃料”。它们需要燃料来维持什么？传送门？召唤仪式？还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什么仪式？”凯洛斯向前一步，战斧微微抬起，“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萨特又笑了。这次笑声更加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不会明白。主人的计划……伟大。你们这些……物质世界的蝼蚁……永远无法理解。”
它举起一只手。暗影能量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扭曲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被吞噬的灵魂。
“但你们……可以成为……材料的一部分。强大的半人马……灵魂坚韧。更好的……燃料。”
战斗在这一刻爆发。
不是凯洛斯先动手，也不是萨特。而是雷蹄——这位追踪专家在萨特举起手的瞬间，已经张弓搭箭。弓弦振动的声音在峡谷中清脆响起，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直射萨特手中的暗影球体。
萨特反应极快。它手腕一转，暗影球体迎向箭矢。两者相撞，没有爆炸，而是箭矢被暗影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一击打断了萨特的施法。
“攻击！”凯洛斯吼道，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最高的那名萨特。战斧高举过头，全身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中。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啸——这是半人马战士特有的战技，将冲锋的动能全部转化为劈砍的力量。
萨特没有硬接。它身体向后飘去，没错，是飘——脚下暗影涌动，托着它向后滑动。同时双手挥舞，两道暗影鞭从虚空中抽出，抽向凯洛斯。
凯洛斯侧身，战斧改劈为扫。斧刃与暗影鞭碰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暗影能量试图侵蚀战斧，但符文亮起，将能量驱散。
与此同时，其他战士也投入战斗。
格罗姆对上了左侧的萨特。老战士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重锤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萨特显然不擅长正面硬碰，它不断闪避，同时释放诅咒——虚弱、痛苦、恐惧，各种负面能量试图侵蚀格罗姆的精神。但老战士脸上的疤痕似乎在发烫，那是萨满赐福在起作用，帮助他抵抗精神攻击。
雷蹄和另外两名战士围攻右侧的萨特。弓箭手在外围游走，寻找射击机会，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夹击。萨特不断在阴影中跳跃，时隐时现，但战士们配合默契，始终将它压制在包围圈中。
凯洛斯与领队萨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这萨特比想象中更强。它不仅精通暗影法术，近战技巧也相当出色。那双利爪坚硬如铁，能与凯洛斯的战斧硬碰。而且它的身体异常柔韧，能做出各种违反常理的躲避动作。
一次交锋中，萨特突然张口，喷出一股绿色火焰。
凯洛斯紧急侧身，火焰擦过他的左肩。皮甲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痛。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趁萨特喷吐后的短暂僵直，战斧横斩。
斧刃切入萨特腰部。
没有血液喷溅，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涌出，散发出更浓的硫磺味。萨特发出一声痛吼，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暗影能量在修复它的身体。
“麻烦。”凯洛斯心想。对付这种能自我恢复的敌人，必须一击致命，或者持续造成超过恢复速度的伤害。
他改变战术。
不再追求单次重击，而是开始高速移动，战斧化作连绵不绝的攻击。劈、扫、挑、斩，每一次攻击都针对萨特的不同部位，迫使它不断调动能量修复伤口。同时，他注意观察萨特的动作规律——任何生物在疼痛时都会有本能反应，恶魔也不例外。
十几次交锋后，凯洛斯找到了机会。
萨特在修复一道腿部伤口时，注意力出现了瞬间分散。凯洛斯佯装攻击头部，在萨特抬手格挡时突然变招。战斧下沉，不是斩击，而是用斧柄尾端狠狠撞向萨特的胸口。
那里是暗影能量汇聚的核心。
砰！
沉闷的撞击声。萨特身体一僵，周身的暗影能量出现紊乱。修复伤口的能量流中断了。
就是现在。
凯洛斯战斧回旋，全身力量集中在这一次劈砍中。斧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萨特左肩切入，斜向下，从右侧腰部斩出。
萨特的身体僵在原地。
片刻后，分为两半，倒在地上。黑色的液体浸透岩石，尸体开始迅速腐败，化为灰烬——这是恶魔死亡时的典型现象，它们的身体本就不属于物质世界，死亡后无法维持形态。
凯洛斯喘了口气，转头看向其他战场。
格罗姆那边已经结束。老战士的重锤砸碎了萨特的头颅，尸体同样在化为灰烬。但格罗姆自己也受了伤，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发黑，显然是被暗影能量侵蚀了。
雷蹄那边还在僵持。三名战士围攻，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那萨特异常狡猾，不断在阴影中跳跃，时不时释放暗影箭骚扰。
凯洛斯正要上前支援，情况突然变化。
那萨特看到两名同伴死亡，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信号。
它不再战斗，而是全力向阴影中遁去。
“拦住它！”雷蹄吼道，箭矢连发。
但萨特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箭矢穿过它的残影，钉在岩壁上。
凯洛斯眼神一厉。不能让它逃走——萨特是狡猾的情报员，一旦让它逃脱，整个裂蹄氏族的位置和实力都可能暴露。
战斧脱手。
这不是随意投掷。凯洛斯调整呼吸，锁定萨特即将完全消失的位置，全身力量从腿部爆发，传递到腰部，再到手臂。战斧旋转飞出，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更重要的是，战斧上亮起了符文。
这不是物理投掷，而是萨满战技——在投掷武器上附着精神锁定，能追踪隐形的敌人，干扰暗影传送。
战斧劈入阴影。
没有实体碰撞的声音，而是某种撕裂布匹的声响。阴影中传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萨特的身影被强行打了出来。它胸口插着战斧，斧刃深深嵌入，黑色的液体喷涌。
但还没死。
萨特挣扎着想拔出战斧，但符文亮起，将它钉在原地。雷蹄抓住机会，一箭射穿它的喉咙。另一名战士冲上前，战矛刺入心脏。
第三名萨特死亡。
战斗结束了。
峡谷中恢复了死寂，只有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口滴血的声音。三堆灰烬在缓慢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肉和暗影能量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凯洛斯走到萨特的灰烬旁，蹲下检查。
灰烬中残留着一些东西——几片没有完全焚毁的鳞片，一块扭曲的骨片，还有……一小块结晶。暗红色，内部有黑色丝线流动，散发着微弱的邪能波动。
他捡起结晶，仔细端详。
这不是天然矿物，而是人造物——或者说，恶魔造物。他能感觉到结晶内部禁锢着一个灵魂，很微弱，但还在挣扎。鹰身人的灵魂？还是更早的受害者？
“酋长。”格罗姆走了过来，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脸色有些苍白，“这些萨特不简单。它们是有组织的，不是流浪的残党。”
凯洛斯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萨特通常以小组行动，但小组之间很少协调。而刚才那名领队萨特提到“主人的计划”，说明它们背后有指挥者。一个能在燃烧军团溃败后，仍然组织起萨特活动的指挥者。
更危险的是，它们在进行某种“仪式”，需要“燃料”。
他走到萨特死亡前试图逃脱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爪印，而是某种符文刻画的痕迹。很新，可能就是刚才萨特试图传送时激活的。
“传送信标。”凯洛斯沉声说，“这里被标记了。萨特能通过暗影网络快速往返。”
他站起身，看向峡谷更深处。如果这里是萨特的活动区域，那么它们的巢穴、仪式地点，可能就在附近。
但不能再深入了。
队伍已经经历了战斗，有人受伤，体力消耗。更重要的是，萨特刚才的尖啸可能是警报。如果它们还有同伴在附近，现在可能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收集所有可疑物品。”凯洛斯下令，“萨特的残留物，结晶，还有——检查鹰身人尸体，看有没有被取走什么器官。”
战士们开始工作。
很快，更多的发现被汇总过来：
——七具鹰身人尸体，每一具都被取走了心脏。切口整齐，显然是用利刃精准切除。
——在乱石滩边缘，发现了一个简易祭坛。用石块堆砌，表面刻画着恶魔符文。祭坛中央有烧灼痕迹，残留的灰烬中检测到多种物质——不只是鹰身人，还有其他生物的血肉。
——在祭坛下方，挖出了一个隐藏的小坑。里面有一些物品：几块邪能水晶碎片，一张破损的羊皮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法阵，部分已经模糊），还有一串用骨头和羽毛制成的项链。
凯洛斯仔细检查羊皮纸。
法阵很复杂，他认不全，但能看出几个关键部分：灵魂束缚、能量抽取、空间锚定。这是一个召唤法阵，或者说，维持某种存在降临的法阵。但法阵有缺损，似乎因为材料不足或能量不够，没有完成。
“它们试图召唤什么。”凯洛斯说，“或者，维持某个已经被召唤的存在停留在这个世界。”
格罗姆面色更加凝重：“需要多少‘燃料’才能完成这种法阵？”
“很多。”凯洛斯收起羊皮纸，“鹰身人只是开始。如果让它们继续收集下去，下一次可能就是牛头人，野猪人……或者半人马。”
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这不是小股恶魔残党的骚扰，而是一个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背后可能涉及军团余孽的更大阴谋。
“清理战场，掩盖痕迹。”凯洛斯做出决定，“我们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战士们迅速行动。他们将萨特的残留物收集起来，用特制的皮袋封装——这些材料对萨满研究恶魔有用，也可能成为追踪线索。鹰身人尸体被简单掩埋，祭坛被摧毁，符文被磨平。
准备撤离时，凯洛斯再次看向峡谷深处。
雾气在那里最浓，几乎像一堵墙。他能感觉到，在那片区域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这里。不是萨特，更强大，更古老，更……饥饿。
“走。”
队伍开始撤退，比来时更加警惕。每个人都握紧武器，注意着每一个阴影，每一次风吹草动。峡谷似乎变得更加压抑，连风声都带着呜咽，像是无数灵魂在哭泣。
回到峡谷入口时，阳光刺眼。从昏暗的谷底回到明亮的外部，眼睛需要时间适应。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仿佛峡谷中的存在无法离开那片阴影区域。
凯洛斯回头看了一眼碎矛峡谷。从外面看，它只是一道普通的山体裂缝，安静，甚至有些荒凉。但谁知道，在那片阴影中，隐藏着怎样的黑暗？
“雷蹄。”
“在，酋长。”
“你亲自回营地，组织最强壮的战士，在峡谷入口建立前哨。全天候监视，任何东西进出都要记录。但不要进入峡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格罗姆，你带伤员先回去治疗。通知萨满准备净化仪式，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人都要接受检查，确保没有被暗影能量侵蚀。”
“明白。”
安排完毕，凯洛斯看向最后一名亲信战士——年轻但沉稳的巴尔克。
“你，以最快速度前往尘泥沼泽。找到奈法利奥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凯洛斯将收集到的物品交给巴尔克——邪能水晶碎片、羊皮纸、结晶，“告诉他，石爪山脉的阴影需要他的‘专业’来处理。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萨特在做什么，背后的主使是谁，以及如何彻底清除它们。”
他强调了“专业”二字。
奈法利奥斯，他的弟弟，那个选择成为恶魔猎手的龙裔。以邪能对抗邪能，以恶魔之道猎杀恶魔。这条道路为许多人所不齿，但此时此刻，凯洛斯明白，对付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有时需要同样隐藏在暗处的手段。
巴尔克郑重接过物品，放入贴身皮袋。
“我一定会找到他，酋长。”
“路上小心。避开已知的恶魔活动区域，但也要注意——如果萨特在这里有行动，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它们的眼线。”
巴尔克点头，转身，四蹄发力，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他的速度很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山峦之间。
凯洛斯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信使，又回头看向幽深的峡谷。
阳光照在他身上，温暖，但驱不散心中的寒意。山雨欲来风满楼，他能感觉到，裂蹄氏族，乃至整个石爪山脉，都站在了一场风暴的边缘。
而这场风暴，可能与燃烧军团的溃败有关，也可能与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存在有关。
他握紧战斧，转身向营地走去。
无论是什么，裂蹄氏族都不会退缩。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的土地。而作为酋长，作为父亲，他必须做好准备——准备好战斗，准备好牺牲，也准备好……在必要时，做出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