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穹窿的崩塌已进入末日般的终章。
巨大的石块不再是“落下”,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般从穹顶剥离,带着毁灭的呼啸砸向下方早已满目疮痍的世界。
祭坛的基座在持续的震动与能量冲击下彻底瓦解,黑曜石碎片与凝固的邪能残渣混合着粘稠的煞能浆液四处飞溅。亚煞极之心被奈法利奥斯重创后,如同被刺穿要害的远古邪物,陷入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濒死挣扎。
它不再仅仅是“搏动”,而是在剧烈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从那些开合的孔洞中喷涌出瀑布般的粘稠黑色血液,其中裹挟着凝成实质的绝望碎片——扭曲的面孔、无声的尖叫、冻结的恐惧瞬间。失控的煞能不再是潮汐,而是化作了狂暴的能量飓风,在有限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侵蚀着一切结构,将本已脆弱不堪的岩石和金属化为流动的、散发着恶臭的紫黑色泥沼。
整个空间的能量环境,已从“混乱”走向了彻底的“狂乱崩坏”。
在这片崩坏的中心,奈萨里奥(归源之黯)却仿佛自成一体。混沌流光在他周身编织成一层看似轻薄、实则隔绝万法的终极屏障【归源之壁】,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无论是林云凝聚的暗影尖矛、奈法利奥斯燃烧着漆黑火焰的斩击、泽拉菲娅无声无息的虚空侵蚀,还是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倾尽全力的龙息与奥术洪流——尽数抚平、分解、归于那吞噬一切的“无”。
他的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令人绝望的优雅。左眼的虚无黑暗与右眼的秩序之光稳定地交替闪烁,仿佛在计算着将这个世界彻底“归源”所需的最后步骤。
他不再主动发起攻击,似乎认为这些“无序的杂音”终将在这片崩坏中自行湮灭。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颗正在疯狂溃散、但与他之间那紫黑色的能量“脐带”尚未完全断绝的亚煞极之心上。
他正一步步,踏过流淌的黑色血河,越过能量飓风的边缘,向着那颗心脏走去。每靠近一步,他与心脏之间的能量连接就似乎稳固一分,那疯狂泵出的绝望之力,仿佛有一部分开始重新被他梳理、掌控。他似乎打算强行稳住这濒临崩溃的“能量源”,续接那被打断的、将艾泽拉斯引向“宁静”的终极仪式。
绝望,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的攻击如同用沙砾投掷山岳,用萤火对抗深渊。林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飞速消耗,暗影与邪能的循环开始出现滞涩。
奈法利奥斯的独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但埃辛诺斯战刃上的归源之炎已不如最初那般炽烈,每一次斩击被“归源”后,他自身的本源似乎也随之被抽走一丝。
泽拉菲娅的小脸苍白,虚空能量与那“归源”之力仿佛水火不容,每一次试探性的接触都让她精神剧震。
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的龙息中已带上了一丝疲惫,作为生命的守护者,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这片空间中“生”的气息正在被飞速抽离。
战斗,变成了一场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的绝望消耗。而他们,显然是资源即将枯竭、先倒下的那一方。
“必须……再阻止他一次!哪怕只是一瞬!”奈法利奥斯声音嘶哑,不顾体内能量循环传来的剧烈刺痛,强行榨取着每一分潜力,漆黑的火焰再次从残破的蝠翼根部升腾,准备发动一次或许会耗尽所有的决死突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中——
一直在战圈边缘、未被奈萨里奥重点关注,而是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对眼前这复杂到极点、危险到极点的能量场进行分析与计算的罗宁,那双饱经风霜、见证过无数魔法奥秘与战场诡谲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如同淬火精钢般的锐利光芒!
他捕捉到了!
在那亚煞极之心因濒死而达到能量波动的峰值,与奈萨里奥试图重新建立稳定能量链接、进行微妙调整的那亿万分之一秒的瞬间!
两者之间那条紫黑色的能量“脐带”,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用任何仪器测量、只存在于理论推演中的——频率断点!
就像一首毁灭交响乐中,两个最强音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却真实存在的绝对静默间隙。又像是精密钟表里,一个齿轮咬合到下一个齿轮前,那无法察觉的、时间上的真空。
这个空隙,微小到近乎于无,短暂到思维都无法完全捕捉。但它确实存在!是这颗疯狂心脏濒临崩溃、与奈萨里奥那追求绝对“秩序”的控制之间,产生的本质矛盾所引发的必然瑕疵!
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罗宁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林云眉宇间深锁的凝重,奈法利奥斯独眼中近乎自毁的决绝,泽拉菲娅紧抿的嘴唇和颤抖的指尖,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龙瞳中深藏的疲惫与忧虑……
他的脑海中,无数的影像如流光般飞逝:达拉然紫罗兰城堡尖顶上的落日余晖,与温蕾萨初次相遇时她眼中狡黠而明亮的光芒,肯瑞托议会中与老友们(包括身旁这位红龙法师)的激烈辩论,无数个在烛光下推演法术模型的不眠之夜,还有那些在战场上为了守护身后之物而倒下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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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没有时间告别了。
这位经历过二次战争、直面过死亡之翼、在无数绝境中总能找到破解之道的天才大法师,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神情——那是勘破生死后的极度平静,是将毕生所学与全部生命押注于最后一搏的绝对专注,以及一丝对未尽之事、未竟之诺的淡淡遗憾,最终化为坦然无悔的微笑。
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防御法术。双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结印,口中吟诵起一段古老、晦涩、音节扭曲到仿佛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甚至触及了世界底层规则禁忌区域的咒文。
那不是达拉然图书馆中任何一卷典籍记载的禁术,而是罗宁结合了他对奥术本质的终极理解、对能量湮灭现象的深入探究、乃至在冒险中偶然窥见的、关于“存在”与“虚无”边界的危险知识后,于内心深处推演了无数次,却从未敢付诸实践的——终极奥术仪式。
一个以施法者自身的生命、灵魂、以及全部奥术本源为催化剂与燃料,强行将最稳定的奥术能量推向其对立面——引发最纯粹、最彻底、规模空前的奥术湮灭的终极法术!
“罗宁!你在做什么?!停下!快停下!”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第一个感知到那疯狂汇聚、性质开始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奥术能量。那不再是构筑与创造的力量,而是走向自我毁灭与终极湮灭的前奏!他惊骇欲绝地嘶吼起来,试图冲过去打断,但周围狂乱的能量风暴和奈萨里奥的归源领域形成了无形的屏障。
罗宁仿佛没有听见。他周身的法术符文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亮度浮现、旋转、重组,散发出如同恒星坍缩成黑洞前最后爆发的、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庞大的、远超他身体承受极限的奥术能量被强行灌注、压缩,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奥术光辉混合着殷红的鲜血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他的七窍都在流血,身躯因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而微微颤抖,但他吟诵咒文的声音,却自始至终平稳、清晰、坚定,如同最精准的钟摆。
咒文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罗宁停止了吟唱。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那因能量过载而仿佛燃烧着奥术火焰的目光——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看了一眼奋力前冲试图阻止他的林云和奈法利奥斯,看了一眼眼中蓄满泪水的泽拉菲娅。
那目光中,有告别,有托付,有无限的信任,更有一种“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的决然。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回身,面向那颗仍在疯狂抽搐、喷吐着绝望的亚煞极之心,面向那个即将重新掌控一切的奈萨里奥。
在奈萨里奥覆盖着暗色龙鳞的手指尖,即将再次触碰到心脏表面,那个微小的“频率断点”精确出现的同一刹那——
罗宁,这位传奇的大法师,达拉然的英雄,温蕾萨·风行者挚爱的丈夫,将自己化作了此生最后、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奥术辉光。
他燃烧了。
不是比喻。是他的生命、灵魂、记忆、情感、所有的奥术修为与知识……一切构成“罗宁”这个存在的要素,在这一刻被尽数点燃,化作驱动这终极湮灭仪式的最后动力!
一道纯粹到极致、浓缩到极致、携带着施法者全部存在意志的奥术流星,划破了充斥着煞能与绝望的黑暗空间,无视了狂乱的能量风暴,精准无比地,撞向了那颗亚煞极之心!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更本质的现象覆盖了。
一个极致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色彩的纯白奇点,以撞击处为中心骤然诞生!
下一刻,奇点膨胀。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领域的展开。
纯粹的、绝对的奥术湮灭之力,如同一个被强行打开的通往“虚无”的窗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扩散开来!它所触及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部分底层规则——都在瞬间被强行“中和”、“抹除”、“归于寂灭”!
亚煞极之心在这股针对一切“存在”的终极力量面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超越灵魂承受极限的哀嚎!那声音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本质,让所有听到(或者说“感知到”)的生灵灵魂剧震,意识空白。
巨大的、搏动的、象征着上古之神绝望的心脏,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炽热铁块,从核心开始,结构崩解,能量溃散,物质化为最基础的光子与虚无。那些喷涌的黑色血液、肆虐的煞能飓风、哀嚎的怨念碎片,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雾,在纯白湮灭领域的边缘便纷纷消融、蒸发,被彻底净化、抹除!
首当其冲的奈萨里奥,他那近乎无敌的【归源之壁】,在这股同样是追求“终极虚无”、但路径截然不同且更为暴烈决绝的奥术湮灭之力面前,第一次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混沌流光构成的屏障剧烈扭曲、闪烁,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屏障本身似乎也在被这湮灭之力“中和”、“抹除”!奈萨里奥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穿透了屏障的缝隙,狠狠冲击在他的本源之上!
“呃啊——!”
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与惊怒的低吼从他口中迸发!他被这股无法完全“归源”的狂暴力量狠狠掀飞,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向后倒射,重重撞在后方早已崩塌不堪的岩壁之上,引发又一轮更剧烈的坍塌,整个身影被埋入倾泻而下的碎石烟尘之中!
纯白的湮灭领域持续了大约三秒。
当那刺目到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的白光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时——
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光滑、空无一物的半球形坑洞。
坑洞的边缘如同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岩石呈现出一种被瞬间高温与规则性抹除后留下的、诡异的琉璃化质感。坑洞之内,没有任何物质残留,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空间”本身都给人一种稀薄、脆弱的错觉。
亚煞极之心,消失了。
连同它释放出的所有绝望、所有煞能、所有污染的痕迹,都从那个位置被彻底抹去。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扛起一切的红发法师——罗宁。
没有遗言,没有遗物,甚至没有一丝灰烬。
他就这样,以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化作了净化邪恶、撼动强敌、为同伴撕开生路的……最终奥术。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终极湮灭的空间。
只有远处岩层崩塌的闷响,碎石滚落的簌簌声,以及能量乱流逐渐平息的微弱呜咽,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止。
林云站在原地,手中长剑低垂,怔怔地望着那片空无,望着罗宁最后消失的方向。一股巨大到几乎将他淹没的悲恸与空洞感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个亦敌亦友、吵吵闹闹却又总能并肩作战的老伙计……就这么走了?
奈法利奥斯单膝跪地,埃辛诺斯战刃插在身前,支撑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他低着头,独眼紧闭,紧握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愤怒、悲痛、还有一丝对兄弟造成这一切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泽拉菲娅早已泪流满面,小小的身躯因抽泣而颤抖。虚空能量在她周身不安地涌动,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份撕心裂肺的失去之痛。
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位经历了无数岁月、见证了太多生死离别的红龙法师,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龙瞳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火焰在缓缓熄灭,又像是有更加沉重的东西沉淀下来。他望着那片空无,许久,才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闭了一下眼睛。
罗宁,用他的一切——生命、灵魂、存在本身——为代价,摧毁了亚煞极之心,重创了看似不可战胜的归源之黯。
这场惨烈到极致、也壮烈到极致的牺牲,终于在这令人绝望的黑暗深渊中,撕开了一道通往希望的、染血的缝隙。
胜利的曙光,初现。
但代价,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