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亚煞极之心被罗宁以生命与存在为代价彻底湮灭,那股弥漫在每一寸空气、渗透进每一块岩石、萦绕在每一个灵魂深处的绝望煞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般迅速消融、退散。残存的紫黑色能量失去源头,化作缕缕青烟,在崩塌的尘埃中不甘地盘旋、消散。
物理层面的崩塌仍在继续,穹顶落石的闷响和岩层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但那股源自上古之神、仿佛能扼住灵魂咽喉、将希望一点点碾碎的终极压迫感,已然消失无踪。空气中只剩下尚未完全平息的奥术湮灭余波,如同风暴过后海面上残留的、带着咸腥与毁灭气息的涟漪。
林云、奈法利奥斯、泽拉菲娅和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都如同被无形的绳索钉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片巨大、光滑、空无一物的半球形坑洞。
视线仿佛能穿透那琉璃化的边缘,看到那个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笑容的红发身影,在最后时刻毅然决然转身,将自己化作流星撞向毁灭的画面。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防,堵住喉咙,让呼吸都变得艰涩。与之交织的,是对罗宁那超越生死的牺牲精神的、无法言喻的崇高敬意。
胜利的曙光,终于刺破了这地底最深沉的黑暗。
但它的代价,是如此沉重,沉重到让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都仿佛沾染上了一层无法拭去的血色与悲伤。
然而——
命运的车轮,似乎总喜欢在最脆弱的时刻,给予最残酷的转折。
就在这心神因战友牺牲而剧烈震荡、因强敌溃败而短暂松懈的刹那,异变,以远超所有人反应的速度,悍然降临!
祭坛废墟的上空,那片因亚煞极之心崩溃、奥术湮灭爆发、奈萨里奥撞击而变得极其脆弱、能量乱流狂暴肆虐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剧烈的、超出常规的扭曲!
那不是能量冲击造成的波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被某种无法想象的蛮力,从更高维度强行撕扯!
“嗤啦——!!!”
一声仿佛最坚韧的龙皮被生生撕裂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尖锐爆鸣响起!
一道边缘燃烧着粘稠如血、不断滴落暗影余烬的邪异火焰,内部深邃如同吞噬一切的宇宙深渊的漆黑传送门,被硬生生地从空间的伤口中“拽”了出来!
传送门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与艾泽拉斯任何已知魔法或能量都格格不入的、纯粹而原始的恶意与毁灭气息。
紧接着,一只巨爪,从那深渊般的传送门内猛地探出!
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巨爪!
其大小足以轻易握住一座小型要塞!覆盖着厚重无比、仿佛历经了无数纪元血腥磨砺的暗红色角质层,每一片角质上都天然生长着扭曲的、如同深渊符文般的狰狞纹路,纹路中流淌着不祥的、如同熔岩与鲜血混合的猩红光芒。爪尖弯曲如勾月,锋利处闪烁着能割裂灵魂的寒芒,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向四周辐射出令人血液凝固、骨髓冻结的极致威压!
那股威压中,充满了最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狂暴、毁灭,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渊底部、由亿万生灵怨血与绝望发酵而成的腥甜气息。其恐怖程度,甚至让刚刚经历过亚煞极之心与奈萨里奥双重压迫的众人,感到了一种发自生命本能的、更深层次的战栗与恐惧!
这只仿佛从噩梦中伸出的猩红巨爪,目标明确无比——它无视了崩塌的空间、紊乱的能量乱流,径直抓向了数十米外,被奥术湮灭冲击正面轰中、嵌在破碎岩壁中、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周身混沌流光黯淡近乎熄灭的奈萨里奥(归源之黯)!
“什么?!”
“住手!!!”
林云和奈法利奥斯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巨大的震惊与不祥预感瞬间压过了悲痛,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本能地出手阻止!
林云挥手间,数道凝练到极致、边缘闪烁着秩序符文的暗影箭矢激射而出,试图拦截巨爪的轨迹。奈法利奥斯则是发出一声低吼,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归源之炎,凝聚成一道漆黑的火焰长矛,狠狠投向那只巨爪!
然而——
足以洞穿龙鳞的暗影箭矢,在距离巨爪尚有三尺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恶意凝结的墙壁,瞬间自行瓦解、崩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那燃烧着归源之炎的漆黑长矛,倒是成功命中了巨爪的侧面。但矛尖触及那暗红色角质层的瞬间,归源之炎非但未能将其“归源”,反而像是火苗遇到了玄冰,发出一声微弱的嗤响,迅速黯淡、熄灭。长矛本身更是如同枯枝般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他们全力的一击,竟连在那只巨爪上留下哪怕一丝最微小的划痕都做不到!那层萦绕的猩红光芒,仿佛具有绝对的物质与能量否定特性!
猩红巨爪对袭来的攻击视若无睹,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它如同抓起一件早已属于它的、无足轻重的战利品般,五根足以捏碎山岳的指爪轻松合拢,将昏迷不醒、毫无抵抗能力的奈萨里奥整个攥在掌心。动作流畅、自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目眦欲裂的目光注视下,那只攫取了归源之黯的巨爪,开始以同样突兀而迅速的方式,向后缩回那漆黑深邃、燃烧着暗影火焰的传送门。
整个过程,从传送门撕裂空间出现,到巨爪抓取奈萨里奥缩回,再到传送门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平般瞬间闭合、消失,总共不超过三息时间。
快得令人绝望。
传送门消失后,那片空间只留下了一道缓缓弥合的、细微的空间褶皱,以及空气中一丝渐渐飘散、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混合着硫磺、血腥、以及某种更加古老邪恶的余味。
地下空间,再次恢复了它应有的、崩塌中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斥的不再是悲痛与胜利的余韵,而是更深的茫然、巨大的震惊、以及一种仿佛坠入冰窟的刺骨不安。
奈萨里奥……就这么被劫走了?
在他们付出了罗宁牺牲的惨重代价,刚刚摧毁了亚煞极之心,以为终于阻止了“归源”仪式的关头,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猩红巨爪,如同捡拾物品般轻松掳走?
那只巨爪的主人是谁?那股猩红、狂暴、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血腥气息,绝非艾泽拉斯已知的任何存在——无论是泰坦造物、上古之神、元素领主、荒野众神,还是燃烧军团的恶魔!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宇宙另一面的、纯粹的“恶”!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泽拉菲娅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本能地靠近了林云,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她周身的虚空能量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不是因为攻击欲,而是因为感知到了某种远超理解上限的、天敌般的存在而引发的本能恐惧。虚空追求湮灭与转化,但那只巨爪代表的,似乎是更加直接、更加野蛮、更加不容置疑的“抹除”。
克拉苏斯(莱奥斯特拉兹)缓缓走到传送门消失的位置附近,龙瞳紧缩到了极限,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他伸出手,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印记,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飞虫。
“这股气息……我从未在艾泽拉斯,乃至在守护巨龙传承的记忆碎片中感受过。”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斤重压,“但它让我隐隐联想起了……一些流传在宇宙最古老种族间,关于‘世界之外’的黑暗禁忌传说……那些游荡在扭曲虚空与物质世界夹缝中的、以毁灭世界为食粮的……不可名状者……难道是它们中的一员?”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讳,似乎那名字本身都带有某种诅咒或吸引注意的危险。但他的话,无疑让气氛更加沉重。
林云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一步步走到那面岩壁前,岩壁上还残留着奈萨里奥被撞入时留下的、布满裂痕的凹坑,以及几片脱落的、失去光泽的暗色龙鳞。而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的岩石,触碰到那残留的一丝几乎快要消散的、混合着奈萨里奥微弱气息与猩红爪印余味的怪异能量,拳头骤然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翻涌的不安与愤怒。
亚煞极之心被摧毁了,奥格瑞玛这场由加尔鲁什野心和上古之神低语共同酿成的危机,似乎即将解除。地表的震动与喊杀声,也确实在明显地减弱。
但是。
奈萨里奥,他的儿子,那个走上了歧途、却依旧是他血脉至亲的“归源之黯”,却被一个更加神秘、更加恐怖、目的未知的可怕存在带走了。
这非但不是一切的结束,反而更像是一个更大、更黑暗的阴谋画卷,刚刚掀开了第一角。
“归源之黯……”林云低声重复着这个由奈萨里奥自己选择的名号,心中充满了冰冷的不祥预感。奈萨里奥那将万物归于“无”的扭曲理念,如果落入了那只追求纯粹毁灭与血腥的猩红巨爪主人手中……两者会结合出什么?会滋生出怎样超越想象的怪物?
救回他?前路似乎瞬间变得迷雾重重,凶险万分。
地表,隐约传来了胜利的欢呼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萨尔、瓦里安他们正在清理最后的抵抗,向地下赶来。
但林云知道,对他们这个本就支离破碎、命运多舛的家庭而言,对刚刚经历了惨痛损失、还未及喘息的世界而言,一场新的、或许更加深邃黑暗、更加难以理解的风暴,已经无声无息地、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只攫走奈萨里奥的猩红巨爪,如同一个烙在时空中的、巨大的血色问号,带着无尽的谜团与威胁,沉重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也压在了即将到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之上。
救赎之路,道阻且长。而黑暗,已从不止一个方向,悄然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