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藏宝海湾那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咸湿水域,林云一行人搭乘的,是一艘隶属于地精“风险投资公司”(以高风险高回报着称)旗下的远洋客货两用船——“镀金玫瑰号”。
这艘船完美体现了地精工程学的核心理念:实用至上,惊吓与惊喜并存。它体型庞大,由经过防火防腐处理的厚重木材和部分闪烁着廉价光泽的金属板拼接而成。
船身上涂满了夸张而俗气的金色与紫色条纹,以及“风险投资公司”那标志性的、咧嘴大笑的金币骷髅标志。
三根粗壮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滚滚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浓黑烟柱,为船只提供了超越普通帆船的速度,却也制造了足以让最健谈的鹦鹉都闭嘴的、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金属摩擦的尖啸。
地精船长自豪地宣称其为“永不沉没的移动金矿”,但船上每一个有点经验的乘客都对此心照不宣地抱以礼貌而怀疑的微笑。
船舱内部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甚至可以说是“压榨”。头等舱(如果那能算头等舱的话)也只是略微宽敞些的隔间,而普通客舱则如同蜂巢般拥挤,弥漫着汗味、廉价烟草味、货物霉味以及地精燃油那独特的气味。
乘客构成也如同一个大熔炉:眼神闪烁着对财富渴望、前往卡利姆多碰运气的各色冒险者;带着大包小包货物、精于算计的商人;少数拖家带口、寻求新家园的移民;以及一些总是待在角落、眼神躲闪、身份与目的都暧昧不明的家伙。
安德烈起初对这庞然大物和眼前那真正一望无际的、与藏宝海湾港口截然不同的深邃大海充满了孩童式的兴奋与惊叹。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船头劈开雪白的浪花,看着远处跃起的海豚,小脸激动得通红。
但连续几日在单调的引擎轰鸣、摇晃的船身和几乎不变的、水天一色的景象中度过,那股新鲜感很快就被航海特有的枯燥与轻微的晕眩感所取代。
林云察觉到孙子的无聊与不适,便时常牵着他在相对开阔的上层甲板散步。
他会指着远方突然出现的、嬉戏跳跃的海豚群,或是海平线上偶尔浮现的、如同小山般的鲸鱼背脊(有时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大型海洋生物),
用平和的语调讲述一些关于无尽之海的古老传说——关于沉没的巨魔帝国、关于迷雾中时隐时现的神秘岛屿、关于深海之下那些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
这些故事暂时吸引了安德烈的注意力,也潜移默化地拓宽着孩子的视野。
八戒则大部分时间忠实地守在他们那间狭小客舱的行李旁,包括那串早已被海风和船舱闷热空气共同作用、变成硬邦邦鱼干的海鱼“战利品”。
他对这持续不断的摇晃和脚下那种不踏实的漂浮感始终无法适应,大部分时间都蔫蔫地靠在墙边,只有林云或安德烈呼唤时才会强打精神。
他宁愿面对陆地上最凶猛的野兽,也不愿享受这“永不沉没”的航行。
航行至第五日,天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恶化。原本湛蓝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的脏抹布。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触手可及。
海风不再温柔,变得湿冷而尖锐,带着一种暴雨将至的土腥气和海盐的苦涩。海面的颜色也从深邃的蓝绿变成了不祥的墨黑与铁灰交织,波浪的起伏明显加剧。
精瘦得像条老咸鱼、却异常精神矍铄的地精船长,站在他那间布满各种闪烁指示灯、吱嘎作响的齿轮和油腻操纵杆的驾驶室里,透过被海水反复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巨大弧形玻璃窗,紧张地观察着海况。
他那只独眼(另一只眼罩下据说安装着某种工程学义眼)不停地转动,嘴里一刻不停地用尖锐的地精语咒骂着这“该被塞进生锈齿轮里的鬼天气”、“让所有利润都见鬼去的乱流”以及“连生锈的扳手都不如的破雷达”。
“看来躲不过去了,一场硬仗。”林云站在客舱狭窄的舷窗边,感受着空气中异常躁动、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水元素,对身旁脸色有些发绿的八戒说道。
他并未表现出太多惊慌,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影流光,快速地在客舱内壁几个关键位置虚画了几下。
几道隐形而稳定的防护与加固符文悄然融入船体结构,如同为这个脆弱的木铁盒子增加了几根看不见的钢筋。
这是以防万一的准备,他不完全信任地精“永不沉没”的保证,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下。
然而,随着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绒布般彻底笼罩海天,当狂风终于撕下温和的伪装,开始歇斯底里地咆哮,卷起数米高、如同墨色城墙般的巨浪,狠狠拍打着“镀金玫瑰号”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船体,让这艘庞然大物如同醉酒的巨人般在波峰与浪谷间疯狂地颠簸、倾斜、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时——
林云预感到的“硬仗”,并不仅仅是自然的愤怒。
“左舷!左舷发现不明生物!很多!正在快速接近!速度极快!”了望塔上,负责观察的水手发出了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调的尖锐嘶吼。
他的声音几乎瞬间就被狂暴的风声、海浪拍击声以及船体结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吞没、撕碎,但驾驶室内特殊的传音管和几名同样注意到异常的乘客的惊呼,还是让警报传递开来。
林云眼神一凝,如同猎豹般瞬间从客舱内冲出,无视了湿滑倾斜的甲板和劈头盖脸砸来的冰冷海水与雨水,几个起落便冲到了左舷栏杆旁。他运足目力,穿透昏暗的光线与翻腾的浪花,向水手所指的方向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瞳孔也微微收缩。
在墨黑色、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的海面上,无数扭曲、怪诞的身影,正以一种违背流体力学般的诡异速度,破开汹涌的浪涛,如同从最深沉的噩梦中爬出的鬼魅大军,朝着“镀金玫瑰号”蜂拥而来!
它们有着类似暗夜精灵的上半身,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惨绿或深沉的暗蓝,覆盖着一层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滑腻光泽的细密鳞片。
它们的脸庞轮廓依稀保留着精灵的俊美,却被一种永恒的怨毒与憎恨所扭曲。最令人不适的是它们的头发——那不是发丝,而是无数不断蠕动、蜿蜒、如同活物毒蛇般的灰黑色触须!
它们的身躯强壮,肌肉线条在鳞片下贲张,手持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的钢铁三叉戟,或是镶嵌着暗淡发光珊瑚、缠绕着海草的法杖。
而它们的下半身,则是巨大、粗壮、布满更强韧鳞片、如同巨型海蛇般的尾巴,在水中摆动时掀起强劲的暗流。
娜迦! 这些沉沦在无尽之海最黑暗深渊中的、上古精灵帝国卡多雷的堕落怨魂!
而在娜迦队伍的前方和周围,还有更多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身影。它们身材矮小敦实,皮肤呈现出各种鱼类的斑斓或土褐色,长着凸出的鱼眼和咧到耳根的大嘴,手持粗糙的鱼骨长矛、珊瑚匕首或绑着石块的简陋棍棒。
它们“哇啦啦啦”、“呜哩哇啦”的刺耳叫声汇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精神恍惚的噪音浪潮,伴随着娜迦低沉的嘶鸣,构成了来自深海的恐怖交响。
鱼人! 这些如同海洋蟑螂般无处不在、数量惊人、虽然个体弱小但集群时破坏力不容小觑的低等生物!
“敌袭!是娜迦!还有他娘的数不清的鱼人!所有能动弹的都给我拿起武器!到船舷!准备战斗!不想喂鱼的就给老子拼命!”老地精船长的咆哮通过船上的简易扩音喇叭(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响彻全船,同时拉响了尖锐急促、如同末日宣告般的警报铃!
船上顿时炸开了锅!地精水手们虽然惊慌,但长期的冒险生涯让他们勉强维持着秩序,手忙脚乱地抓起靠在墙边的火枪、弯刀和工程扳手(地精水手有时也用这个当武器)。
少数被雇佣来负责安保的护卫——多是些经验丰富的佣兵或退役士兵——则迅速集结,拔出刀剑,咒骂着冲向船舷,试图组织起防线。但看着海面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量远超己方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敌人,即便是最勇敢的战士,脸上也瞬间失去了血色,写满了绝望。
“八戒!守住门口!保护好安德烈!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林云对紧跟着冲出来的八戒厉声低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八戒虽然晕船不适,但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门神般堵在了客舱门口,九齿钉耙横在胸前,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外面混乱的战场。
林云则身形一晃,如同大鹏展翅般纵身跃上了较高处的、用于堆放缆绳和备用帆的舱顶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但也完全暴露在风雨和敌人的远程攻击之下。他毫无惧色,双手在胸前急速舞动,结出复杂而玄奥的法印!
暗影能量如同受到召唤的鸦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翻滚的、小型乌云般的能量团!
林云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左侧船舷外的海面一挥!
刹那间,无数道由高度压缩、边缘闪烁着紫黑色腐蚀性能量光晕的暗影箭矢,如同真正意义上的钢铁暴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甚至盖过了部分风声),倾盆而下,覆盖了“镀金玫瑰号”左侧前方及近船身的大片海域!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如同炮灰般的鱼人群遭了殃。暗影箭矢轻易地穿透了它们脆弱的鳞片和肌肉,带起一蓬蓬暗绿色的血液和碎肉。
凄厉短促的“哇啦”惨叫声连成一片,数十只鱼人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瞬间沉入翻涌的海浪中,没了声息。
一些冲得太靠前的低阶娜迦战士,也被数支暗影箭重点照顾,坚硬的鳞甲被腐蚀穿透,绿色的血液喷洒而出,痛苦地嘶鸣着坠入海中。
这一击,暂时遏制了敌人最凶猛的冲锋势头,为船上的防御者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和重新组织的时间。甲板上的人们爆发出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然而,娜迦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并非无脑的鱼人。攻击受挫后,娜迦的队伍中立刻有了新的变化!
几名身形相对纤细、手持镶嵌着发光珊瑚或奇异贝壳法杖的娜迦海巫,从战士的保护中游弋而出。她们(或他们)扬起头颅,发出尖锐而拗口的嘶鸣,手中法杖挥舞,指向“镀金玫瑰号”!
船体周围的海水骤然剧烈沸腾!数道直径超过两米、由高速旋转的海水和寒气构成的粗大水龙卷,如同深海巨蟒般拔地而起,带着恐怖的吸力和冲击力,狠狠从不同角度撞击在“镀金玫瑰号”的船身上!
轰!咔嚓!
巨大的木制船体发出了令人牙酸、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的可怕呻吟!被撞击的部位木板碎裂,缆绳崩断!
同时,水龙卷中蕴含的刺骨寒气弥漫开来,甲板上迅速凝结起一层滑溜而坚硬的冰霜,让本就站立不稳的防守者们行动更加迟缓,甚至有人直接滑倒!
更有一些躲在更后方阴影中的、手持幽暗法珠或骨杖的娜迦暗影法师,释放出削弱意志、引发内心恐惧的无形精神波纹,以及腐蚀性极强、穿透力不俗的暗影箭矢。这些攻击虽然不如水龙卷那样声势浩大,却更加阴毒而致命,给船上的防御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和实际伤亡。
“哇啦啦啦!”趁着船体受创、防守出现混乱的间隙,几十只悍不畏死的鱼人尖叫着,用它们锋利的爪子和简易的钩索,迅速爬上了倾斜的甲板!它们挥舞着鱼骨武器,疯狂地攻击视线内的任何活物——地精水手、雇佣兵,甚至是不幸被卷入战场的普通乘客!
八戒怒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犀牛,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晕船状态不符的迅猛力量!他挥动九齿钉耙,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钉耙带起的罡风直接将那几只冲在最前面的鱼人连人带武器像扫垃圾般扫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落回波涛汹涌的海中,溅起大片水花。
但危机远未解除!船只依旧在风暴和海龙卷的攻击下剧烈摇晃,冰霜覆盖了越来越多的甲板区域,娜迦的远程攻击和鱼人的攀爬袭击如同永无止境。
林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他清楚地认识到,必须尽快解决掉那些娜迦施法者,尤其是正在引导大型冰霜法术的娜迦海巫,否则这艘船绝对撑不过十分钟!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那名站在稍远处一块浮动碎木上、法杖光芒最盛、正在吟唱下一个更强大冰霜咒语的娜迦海巫首领。指尖,高度压缩、呈现出不稳定墨绿色的邪能开始疯狂汇聚,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如同潜伏的远古巨兽,无声无息地从“镀金玫瑰号”的船底快速掠过!那阴影的面积,甚至超过了半个船身!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条比主桅杆还要粗壮数圈、布满厚重粘液与吸盘、颜色如同腐烂海藻般暗绿近黑的巨型触手,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探出的魔神之鞭,猛地撕裂海面,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水花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狠狠缠绕上了“镀金玫瑰号”已然伤痕累累的船尾!
嘎吱——!!!嘭!!
船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濒临彻底断裂的恐怖巨响!整艘船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拽,严重地向左舷倾斜,角度之大,几乎要将甲板上所有未固定的物体和人全都抛入海中!船舱内传来乘客们绝望的尖叫、哭喊与物品碰撞翻滚的混乱声响,与外面的战斗喧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真正的末日图景!
是深海巨怪?还是被娜迦奴役、驱使的某种远古海兽?
林云眼中寒光爆射!他不得不立刻中断对那名娜迦海巫的锁定和蓄力。这条触手的威胁性在当下更大!若不立刻解决,船马上就会解体!
“孽畜!找死!”林云怒喝一声,声震雷霆,甚至压过了部分风暴的咆哮!他双手不再结印,而是猛地于胸前合十!左手暗影深邃如夜,右手邪能暴烈如火,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在他意志下强行统合的毁灭性能量,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汇聚、压缩、塑形!
眨眼间,一柄长度超过三米、通体燃烧着妖异紫黑色火焰、刃口处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巨型能量镰刀,在他双掌之间凝聚成型!
林云双掌猛然外分,向前一推!能量巨镰发出一声撕裂灵魂般的尖啸,划破风雨,拖着长长的紫黑色焰尾,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向那条死死缠绕船尾的巨型触手根部!
嗤————————!!!!
一声仿佛滚烫烙铁按在湿牛皮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传来!能量巨镰的锋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坚韧无比的触手组织!墨绿色、散发着浓烈腥臭和微弱荧光的血液如同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溅射在船体、海水和附近生物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巨型触手被硬生生斩断了超过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如同遭受了电击般剧烈地痉挛、抽搐,随即发出了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低沉而痛苦的闷吼(虽然不知道触手如何发声),猛地松开了船体,带着喷洒的血液,迅速缩回了那黑暗深邃、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弥漫的血腥气息。
船体猛地回正了一些,但倾斜依旧严重,船尾结构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而就在林云全神贯注斩断触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极其短暂的一刹那,那名被锁定的娜迦海巫首领的法术,完成了!
她将积蓄已久的冰霜魔力尽数注入法杖顶端的巨大冰晶,然后将其狠狠砸向脚下的浮木!
轰隆!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蓝白色的极寒风暴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般轰然爆发、急速扩散!寒气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凝结成冰,空气冻结出霜花!
这股冰风暴的主要目标,赫然是“镀金玫瑰号”的整个船尾区域以及附近的大片海域!瞬间,大半个船尾、包括尾楼、舵轮室以及数十名正在那里与水龙卷、攀爬鱼人搏斗的水手、雇佣兵、甚至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娜迦和鱼人,都在刺骨的蓝白色光芒中,彻底冻结!化作了姿态各异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冰雕!甲板上覆盖的冰层厚度增加了数倍,并且急速向船中部蔓延!船只彻底失去了转向和大部分动力,变成了漂浮在风暴中的、任人宰割的巨大冰块!
“就是现在!”林云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尤其是在己方近乎瘫痪、敌方士气可能因首领被制而产生动摇的关键时刻!
他不再使用需要远程引导或蓄力的大威力法术,那样太慢,也容易被干扰。他的身形在原地诡异地模糊了一下,仿佛融入了甲板上混乱光影与飘摇风雨造成的阴影之中。
下一个瞬间,林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名刚刚释放完大型法术、正处于魔力反噬与短暂虚弱期、正被几名精锐娜迦战士拱卫着的娜迦海巫首领的身后!距离之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海藻、湿冷鳞片与冰霜魔力的怪异气味!
那名娜迦海巫首领的感知显然极其敏锐,在林云出现的瞬间,她灰白色的鳞片骤然炸起,蛇发疯狂舞动向后方,试图缠绕袭击,同时身体急速前倾,想要拉开距离并呼救。
但林云的速度更快!一只覆盖着凝练如实质暗影能量、五指关节微微泛着邪能绿光的手,如同最精准的铁钳,以超越她反应的速度,死死扼住了她布满细密鳞片、冰凉滑腻的脖颈!暗影能量与邪能的双重侵蚀让她脖颈处的鳞片瞬间变得黯淡、失去光泽,传来灼痛与麻痹感。
与此同时,林云的左手食指如同最锋利的刻刀,闪电般在她背后铠甲与鳞片的缝隙处快速划动!一个由暗影符文构成的、不断向内收缩的简易而强效的沉默禁锢法阵,在刹那间被烙印在她的脊椎附近!
“呃——!”娜迦海巫首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鸣,所有正在调动的魔力、准备发出的嘶吼命令、乃至身体的本能反抗,都在那禁锢印生效的瞬间被强行压制、掐断!她周身的冰霜魔力光芒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蛇发也无力地垂落下来,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她无法理解,这个陆地生物是如何瞬间穿越战场、突破护卫,精准地捕捉到她这最脆弱时刻的。
林云制住这名看似是此次袭击核心指挥者之一的娜迦海巫,用通用语(夹杂着一些生硬的、从古籍中学来的纳迦语词汇)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在混乱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娜迦的耳中:
“让你的部下,立刻撤退!停止攻击!否则,我立刻捏碎你的喉咙,并将你的灵魂拖入永恒的暗影折磨!”
或许是被林云这神出鬼没的刺杀能力和瞬间制服首领的恐怖实力所震慑;或许是头领被生擒、失去指挥让娜迦们产生了本能的迟疑与混乱;也或许是林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暗影与邪能的、令深海生物也感到不适与危险的气息产生了作用……
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娜迦攻势,明显为之一滞。许多娜迦战士和施法者停下了攻击的动作,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发出含义不明的、急促的嘶嘶声,似乎在交流、请示,又像是在犹豫。
林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一股强大的、混合了自身意志威压与邪能侵蚀气息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声音如同闷雷般再次响起,回荡在波涛之上:
“滚!滚回你们黑暗的深渊!再敢靠近,她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他扼住娜迦海巫脖颈的手微微用力,指尖的邪能绿光变得更加刺眼,灼烧得她脖颈处的鳞片冒出缕缕青烟,发出痛苦的“滋滋”声和压抑的嘶鸣。那景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冷酷。
剩余的娜迦们互相看了看,又望了望被牢牢控制、无法下达任何指令的首领,最终发出一阵不甘而愤怒的集体嘶鸣。它们不再试图攻击或攀爬,而是如同它们来时一样,迅速调转方向,拖着受伤的同族,连同那些依旧叽喳乱叫、但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开始退缩的鱼人,如同退潮般快速消失在黑暗汹涌、依旧翻腾着风暴的海浪与夜幕深处。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尸体、破碎的船体残骸、以及那逐渐被海浪冲淡的墨绿色与暗红色血污。
海上的风暴依旧在肆虐,狂风呼啸,巨浪滔天。但来自深海敌人的袭击,终于停止了。
“镀金玫瑰号”如同一个刚刚从猛兽口中侥幸逃脱的伤者,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船尾严重损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甲板上遍布冰霜、粘液、血迹、尸体(包括人类、地精、娜迦和鱼人的)以及战斗留下的各种痕迹;船体多处漏水,在风浪中发出无力的呻吟。
劫后余生的人们——无论是水手、护卫还是乘客——大多瘫坐在相对安全些的、未结冰的甲板区域或走廊里,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死里逃生的茫然,以及望向那个屹立在船舱顶部、手中还控制着娜迦俘虏的身影时,无法掩饰的敬畏与感激。
林云提着被禁锢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仇恨,却又夹杂着一丝对未知命运恐惧的娜迦海巫,如同提着一件特殊的战利品。他纵身从舱顶跃下,稳稳落在虽然湿滑但已无冰霜的主甲板上。
老地精船长在几名水手的搀扶下,脸色煞白、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他那只独眼看看林云,又看看他手中那狰狞的俘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地精口音的通用语结结巴巴地说道:“英……英雄!多……多谢!要不是您,我们全都得……”
林云抬手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感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船长,找个安全、牢固的空舱房,把她单独关起来。派人严加看守,但不要靠近,也不要试图审问或伤害她。”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有些问题,需要亲自问她。”
老地精船长忙不迭地点头,立刻吩咐手下去办。他看着林云,又看了看惨不忍睹的船只,哭丧着脸:“英……英雄,那我们现在……船快撑不住了,风暴还没停……”
林云环视了一圈惨状,略一沉吟:“先组织人手抢救伤员,堵住主要漏水点,清理出安全的通道和区域。尽量稳住船体,等待风暴过去。我会在关键位置再施加一些稳定符文。”
说完,他不再理会船长的千恩万谢,提着娜迦俘虏,向八戒和安德烈所在的客舱走去。他需要先确保孙子的安全,然后再来处理这个俘虏,以及思考这场袭击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
他最后望了一眼娜迦退去的、那依旧被黑暗和风暴笼罩的深海方向,眉头紧紧锁起。
娜迦大规模、有组织地袭击这条连接东部王国与卡利姆多的主要航线上的商船,这绝非偶然。
这些沉沦在深海的古老怨灵,通常更专注于在海底的古老遗迹中挖掘秘密,或是在靠近海岸线的地方与暗夜精灵等陆地种族发生摩擦。
如此深入航线、在恶劣天气下协同鱼人甚至可能驱使海怪发动的袭击,其背后,是否预示着海底那个古老而神秘的艾萨拉女王的帝国,又有了什么新的、不为人知的动向或图谋?
这个被俘虏的娜迦海巫,作为袭击的指挥者之一,或许能从她口中,撬开一些关于深海阴谋的线索。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而残酷的深海遭遇战,也让林云带着孙子这趟原本旨在散心、探亲的宁静旅程,无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沉重而危险的阴影,增添了一份充满变数与未知的沉重砝码。艾泽拉斯的海洋,远比他想象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