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哪儿判断出,县里为了发展经济,会对各类经济体放宽政策的?”
苏天元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落在田建春身上,倒让后者莫名紧了紧心尖,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田建春坐直了些,腰杆却不敢绷得太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斟酌:“舅舅,我基本上天天会看新闻联播,省里的新闻、凤凰城本地新闻还有咱们凤北县的;”
田建春瞄一眼苏天元,看到他没啥别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也看各类政策文件,偶尔会仔细琢磨琢磨。另外,我有个同学在省城,帮他老丈人打理厂子,我俩常通电话、写信,也会聊些省里乃至全国的经济政策走向,他帮我递个信儿。”
说着,田建春再次悄悄抬眼瞄了苏天元一眼,见对方没露出不悦,才稍稍松了口气。
苏天元沉默着点了点头,茶杯往前面的茶几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暗想这孩子的眼光倒是独特,认准经济发展的风口,就是做事的路子有些急,手段比大多数的人超前,难免容易栽跟头。
“回去把你派出去的那两个人撤回来,别让他们瞎闯乱碰,免得惹出麻烦。回头我私下里跟县里相关部门的人坐坐,探探政策的底,有准信儿了再告诉你。”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还有你说的那房子的事,别人出钱盖,房子归人,租金也全落人手里,你们医院图什么?别是做了赔本买卖还不自知。”
田建春的心一沉,他没想到苏天元会问这个,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缓缓开口:“这跟医院跟职工集资建的福利房不一样,那给的是福利待遇,这个项目我们会走内部招标的正规流程,明面上肯定要收取一部分的合理收益。但我真正的想法,是借着这个项目带动医院周边的发展,慢慢形成一个小的产业链,反过来给医院添助力。”
见苏天元微微颔首,眼里露出几分赞许,田建春胆子大了些,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低了些:“舅舅,其实我有个做买卖的想法。”
他说完便住了口,目光灼灼地望着苏天元,等着对方的表态。
苏天元苦笑一声,摆了摆手:“这事儿你不用跟我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不是,舅舅,我想做的事情跟大家都有关系。”
田建春不肯放弃,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您也知道,现在政策放开,允许个体经营了,但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像样的商店,这就是机会。”
苏天元点了点头,忽然有了点儿兴趣,示意他继续说。
“我想成立一个商业公司,先开几家小商店;比如开在医院附近,最好是门诊门口或者住院部旁边,嘿嘿,您懂的。”田建春说得兴起,眼神亮了几分。
苏天元被他这股子劲头气乐了,伸出手指头轻轻点着他的脑门,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还能不懂你的心思?既满足了职工和患者的需求,又能赚点钱,一举两得呗?但是你想想,咱们县里一共才两家稍大一点儿的医院吧?”
田建春笑着点头,继续说道:“舅舅,医院就两家,但是我家可以继续开在小学、中学对面或者附近啊,卖书、卖文具,像纸、本、笔这些,再顺带卖点零食、小玩具,可行不?”
“你小子,这是要跨着两个部门干啊!一边是商业局,一边是文教局,哪头都得打点到。”
苏天元挑眉,语气里却没了反对的意思,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田建春脸上的笑更灿烂也更刺眼了,他知道像苏天元这样的,那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当然看的也多。
“这跟你们医院盖房子有啥关系?”
苏天元气的简直不知道说啥好!
“舅舅,这当然有关系了。在医院临街空地盖房子,正好能用来开商店,就从我们医院做个头阵!当然了,也能作为商业公司的办公地点。等以后经济再发展些,医院规模再扩大,旁边开个旅馆,也再正常不过了。”
“照你这么说,那你们医院门口开个私人诊所也正常?”
苏天元故意挤兑他,眼底却藏着几分佩服:这小子的脑子转得是真快,能把一件事延伸出这么多门道,比混了大半辈子的人都通透。
田建春却不恼,认真点头:“真要是有诊所开在门口,还能稳稳运营下去,说明人家有真本事、有特色,或许我们医院还能跟他们合作,互相补位,也是件好事。”
苏天元赞许地嗯了一声,又问:“你这商店的主意,还想往哪儿开?”
他心里清楚,现在学校附近偶尔有小贩推着车子卖文具零食,但东西质量参差不齐,大多是些劣质货,田建春要是能开家正规商店,确实有市场。
只不过,政策上,就跟他们医院空地盖房子一个道理,模糊不清。
“往小了说,每个大一点的单位家属院门口都能开一家,柴米油盐、日用百货都卖,方便居民;往大了说,等在凤北县做稳了,我还想把这套模式搬到凤凰城去。”
田建春语气坚定,眼里满是对未来的规划。
“舅舅,商店东西全了、口碑好了,既方便群众的生活,又搞活了经济,这个点子不错吧?”
田建春知道,后世里凤凰城百货大楼打通了大型国企的福利采购壁垒,仅仅靠着这个,每年的流水比正式的商场营业高的多的多!
关键除了送礼维护关系之外,省钱啊!
苏天元闻言,缓缓点头。
这路子看似野,实则稳扎稳打,确实是个值得琢磨的方向,只不过,这需要专业人士去操作。
田建春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舅舅,其实我最想做的是医药公司,可惜被我们杜局驳回了,让我先踏实做好本职工作,别好高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