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一座在都市规则扭曲下依旧奇迹般保持着文艺复兴时期极致华丽风格的古老庄园,今夜灯火通明。
柔和的金色光芒从每一扇雕花长窗中流泻而出,将庄园外精心修剪的草坪与大理石雕塑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这里便是美第奇家族在这座命运都市中建立的临时据点与精神象征,也是今夜那场备受瞩目的特殊沙龙的举办地。
苏晚晴穿着一身由林凡暗中派人送达的、剪裁得体、用料讲究却毫不张扬的素色连衣裙,站在那扇镀金雕花、厚重无比的橡木大门外。
微凉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紧张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有些急促的心跳平复下来。
脑海中,清晰回响着林凡通过加密通讯传来的最后提醒:“保持警惕,随机应变,相信自己。”
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温暖的空气与悠扬的古典弦乐声浪一同扑面而来。
踏入庄园内部,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
高高的穹顶上绘制着繁复的宗教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葡萄酒醇香以及古老书籍特有的淡淡气味。
宽敞无比的大厅内,已然宾客云集。
人们衣着光鲜,举止优雅,低声交谈,觥筹交错,俨然一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景。
然而,只需稍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幅和谐表象下的不同寻常。
宾客们的眼中,偶尔会闪过难以掩饰的、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异样神采。
有人在不经意间,指尖跃动着微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柔和光点。
有人身边,几片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虚幻而美丽的羽毛,正随着音乐的节拍缓缓飘浮、旋转。
更有人面前悬浮着一小团清水,正随着他的意念变幻着各种复杂的几何形状。
他们正在展示的“艺术”,并非传统的绘画或雕塑,而是将自身觉醒的、千奇百怪的异能,与古典、优雅的表现形式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这里汇聚的,是都市中一批自认为“高雅”的觉醒者,或者说,是被美第奇家族用“艺术”与“品味”筛选并吸引来的特殊人群。
苏晚晴感到有些格格不入,她悄悄向角落里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小姐,欢迎你的到来。”
一个温和、醇厚、仿佛经过最精心调校的大提琴般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苏晚晴心头微微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深紫色丝绒晚礼服、身形修长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微笑着向她走来。
他拥有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卷发,面容俊美得如同古典雕塑,五官比例完美,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冬夜的星空,闪烁着睿智、从容与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独特魅力,当他注视着你时,仿佛能轻易看透你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来人正是这场沙龙的主人,美第奇家族当代的执掌者,天命行者——洛伦佐·德·美第奇。
“洛伦佐先生,感谢您的邀请。”苏晚晴压下心头的悸动,按照预先准备好的措辞,礼貌而略显拘谨地回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看似温和欣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隐隐带着一种超越常规社交礼仪的、难以言喻的审视。
那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艺术品,一件古董。
“不必如此拘束,我亲爱的苏。”洛伦佐的笑容优雅得体,他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在我眼中,你的到来,本身就为今晚的沙龙增添了一抹与众不同的亮色。请随我来,让我为你介绍几位有趣的朋友,或许你会对这里的氛围改观。”
他的话语如同最悦耳的音乐,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引领着苏晚晴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
“你看,”
洛伦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位正用指尖操控着幽蓝色火焰、在空气中编织出一幅复杂而绚烂的玫瑰图案的年轻女士,
“艾丽莎的‘火焰塑形’,将破坏性的力量转化为极致的视觉艺术,充满了巴洛克式的热情与华丽,不是吗?”
他又指向另一边,一位老者正闭目冥想,身前悬浮的数枚水晶正随着他的呼吸,散发出有规律的、彩虹般的光晕,
“莫里哀教授的‘光谱冥想’,则是将精神力量与物质世界的光谱共鸣,充满了新柏拉图主义的神秘与和谐。”
他的介绍娓娓道来,充满了对“美”与“技艺”的深刻理解。
然而,话锋轻轻一转,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晚晴身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寻:
“但是,苏,在我看来,你的身上似乎存在着一种与他们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苏晚晴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洛伦佐先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洛伦佐轻轻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难以捉摸,“不,亲爱的苏。你身上散发着一种这个喧嚣、混乱、充满杂质的时代里,几乎已经绝迹的‘纯粹’。
不是力量的纯粹,而是灵性本质上的纯粹。如同刚刚从矿脉中取出、尚未经过任何人工雕琢的天然宝石,其内在的光华与潜力,远非这些”
他再次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展示着各种“异能艺术”的宾客,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高高在上的疏离与评判,
“这些或许精巧、却终究浮于表面、依赖天赋或偶然的‘技艺’所能比拟。”
他的话语充满了诗人般的赞美与哲人般的洞察。
但听在苏晚晴耳中,却让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
这种将她与他人截然区分开、并置于一个特殊位置的评价,让她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与潜在的危险。
沙龙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着。
优雅的晚餐,轻松的交谈,小型的古典乐器演奏。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完美。
直到沙龙进行到后半段,进入了今晚预告的重头戏——一场小型的、非公开的“私人鉴赏会”。
洛伦佐邀请部分宾客移步至庄园内一间更为私密、装饰也更为奢华的书房。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垂下,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而静谧。
洛伦佐站在书房中央一张铺着深红色丝绒的条案前,面带微笑,如同一位即将展示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他小心翼翼地,从身后侍从捧着的、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中,取出了几件物品。
有镶嵌着巨大宝石、雕刻着复杂圣像的古老十字架,散发着微弱而神圣的气息。
有一卷用某种奇异兽皮鞣制、边缘已经磨损、却隐隐有暗金色文字浮动的羊皮卷轴,疑似记载着失落的秘术。
宾客们发出低低的惊叹,目光被这些显然不是凡物的藏品所吸引。
然而,当洛伦佐取出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物品时,苏晚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件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东西。
一枚大约巴掌长短,通体布满暗绿色锈迹与泥土沁痕的青铜梭子。
梭子的造型非常古朴,线条简练,上面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刻痕。
它静静地躺在洛伦佐戴着白手套的掌心,没有任何光华,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但是。
就在它被拿出托盘、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苏晚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深处,那股一直平静流淌、被她视为“特殊感觉”源头的、温暖而纯净的能量——那被林凡称为“纯粹灵韵”的存在——毫无征兆地、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悸动很轻微,转瞬即逝。
若非苏晚晴对自己的这种内在感觉已经日益熟悉和关注,几乎会将其忽略。
但她捕捉到了。
同时,她也凭借自己那日益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那枚看似平凡的青铜梭子周围,萦绕着一股极其隐晦、极其古老、仿佛超越了时间概念的奇异波动。
那波动难以形容,不像是能量,更像是一种“痕迹”,一种“可能性”的残留。
洛伦佐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遗憾:
“这件小东西,是我家族一位先祖在很久以前,于一次不那么合法的考古探险中,从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文明遗迹深处带回来的。
传闻,它与某些关于‘命运’、‘轨迹’、‘编织’的古老概念相关。
可惜,年代太过久远,记载缺失,我得到它也有段时间了,却始终无人能参透其真正的奥秘与使用方法。
今日拿出来,也是存了万一的念想,或许在座的哪位朋友,能与我分享一些独特的见解?”
他的话语是对所有宾客说的。
但他那深邃如星空的“鉴赏之眼”,其目光的余角,却若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在梭子被拿出后的几秒钟内,扫过了站在人群边缘、努力维持平静的苏晚晴的面庞。
那目光,带着一种隐晦的期待,一种猎人布置好陷阱后等待猎物触碰机关的耐心。
苏晚晴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表情。
甚至微微移开了目光,假装被旁边那卷发光的羊皮卷轴所吸引。
心跳,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了?
他感觉到我刚才的异样了?
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我的测试?
鉴赏会继续进行着。
宾客们围着几件藏品低声讨论,发表着或专业或臆测的看法。
洛伦佐则微笑着倾听,偶尔插言几句,展现出渊博的学识与高超的鉴赏力。
气氛似乎重新回到了高雅与和谐。
苏晚晴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然而。
就在鉴赏会接近尾声,宾客们的注意力开始有些分散,洛伦佐状似随意地拿起那幅据说是达·芬奇亲笔手稿的残卷,邀请几位感兴趣的宾客(包括苏晚晴)上前,进行更近距离的观赏与探讨时。
异变,就在所有人最松懈的刹那,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当苏晚晴依照邀请,走到条案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线条优美而神秘的手稿上时。
站在她身侧、正微笑着讲解手稿背后故事的洛伦佐,那双一直深邃温和的眸子,骤然间亮了起来!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亮起!
如同两颗最顶级的、经过大师切割的钻石,在强光下骤然爆发出璀璨无比、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表象的实质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性的能量射线,却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让苏晚晴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衣服,赤身裸体地站在了最冰冷无情的探照灯下!
不。
比那更可怕。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肌肉、骨骼、血液乃至更深层的、属于精神、灵魂、意识层面的东西,都在这双骤然亮起的“眼睛”注视下,变得透明!
一种被彻底看穿、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体内那股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纯粹灵韵”,在这股仿佛能解析万物本质的目光压迫下,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起来!
温暖而纯净的能量波动,尽管微弱,却无比清晰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这波动与周围那些异能者的能量特征截然不同,它更内敛,更本质,更吸引人。
“果然”
洛伦佐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几乎微不可闻的音节。
他那双璀璨的“鉴赏之眼”中,原本的温和与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了巨大惊喜、炽热渴望与冰冷占有的贪婪光芒!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无数日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绿洲与甘泉!
“如此完美如此无瑕如此珍贵的‘灵韵载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苏晚晴能够勉强听清,那语调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载体’这简直是天生的‘温床’!足以温养、修复、甚至活化任何受损的‘概念造物’与‘古代遗物’!是开启无数尘封宝藏的万能钥匙!”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晚晴身上,尤其是她胸口那因灵韵荡漾而微微散发出的、常人无法看见的纯净微光处。
那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在看待一个“人”。
而是在评估一件举世无双的、活着的、具有无限可能的绝世珍宝!
“你就是”
洛伦佐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狂热。
“我一直在寻找的活体钥匙!”
话音未落。
他那戴着白手套、一直优雅从容的右手,如同捕食的鹰隼般,骤然伸出!
五指微张,精准而迅速,径直抓向苏晚晴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纤细手腕!
姿态强势,动作果断。
那并非要制服或伤害她的粗暴擒拿。
而是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带着绝对掌控欲与攫取意味的抓取!
如同一个收藏家,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一件梦寐以求的宝物,牢牢地、永久地纳入自己的掌中,锁进最安全的宝库!
苏晚晴脸色惨白,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在这股恐怖的“鉴赏”目光压迫与骤然爆发的危机感下,竟然有些僵硬。
眼看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就要触及她的皮肤——
“啪!”
一声清脆而有力的轻响,在这静谧而紧张的书房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只手掌,凭空出现。
这只手掌稳定、干燥,指节分明,蕴含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与角度,精准无比地拦截在了洛伦佐的手腕前方。
然后,五指收拢,如同铁钳般,牢牢地扣住了洛伦佐那即将抓住苏晚晴的手腕!
力量之大,让洛伦佐前伸的动作戛然而止,甚至手腕处的丝绒礼服袖口都出现了细微的褶皱。
“美第奇先生。”
一个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在洛伦佐身侧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部分笼罩在苏晚晴身上的那种被“看穿”的恐怖压力。
“强留客人,甚至试图触碰一位女士不愿被触碰的部位”
那声音继续响起,平稳无波,却字字清晰。
“恐怕,有失您一贯的优雅风度,也违背了沙龙最基本的礼仪。”
洛伦佐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这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并且精准阻止了他行动的男人。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与苏晚晴之间。
脸上戴着遮挡住上半张脸的、造型简约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一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
身上穿着与沙龙氛围并不完全匹配的、便于行动的深色服饰。
更让洛伦佐心中警铃狂响的是——
以他那双经过家族秘法千锤百炼、足以洞悉能量流动、气息强弱乃至灵魂本质的“鉴赏之眼”,竟然在对方出手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是如何靠近到如此近的距离!
仿佛对方是直接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
这是何等惊人的隐匿能力?!
“林凡先生?!”
苏晚晴惊喜交加、如释重负的低声呼唤,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让她虚脱。
林凡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不算宽阔却异常沉稳的背影,为她挡住了洛伦佐那依旧璀璨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面具下的眼神,透过冰冷的金属,落在洛伦佐那张俊美却此刻略显阴沉的脸上。
眼神平静。
却冰冷如刀。
“是你。”
洛伦佐迅速收敛了眼中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重新挂上了那副优雅从容的面具,但眼神中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他缓缓抽回了被林凡扣住的手腕,动作依旧不失风度,只是手腕处隐约传来的些微痛感提醒着他对方的力量。
“最近搅动了东区风云,甚至让西区那位科技狂人都暴跳如雷的‘林先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审视,目光在林凡的面具上扫过,似乎试图看穿那层金属后的真容。
“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的沙龙上。更没想到,你会对这位苏小姐,如此关切。”
他的话语将重点重新引回了苏晚晴身上。
“这位苏小姐,与我今晚展出的某些‘藏品’,似乎有着某种奇妙的缘分。”
洛伦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富有磁性的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她的‘特质’,与我所追寻的‘永恒之美’与‘艺术真谛’产生了共鸣。林先生,何不行个方便?美第奇家族,会记住这份善意。”
他试图用家族的名望与潜在的交易,来施加压力。
“她与谁有缘,与什么产生共鸣”
林凡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将苏晚晴更严实地护在身后,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而非由他人,以‘缘分’或‘艺术’为名,强行定义,甚至试图‘收藏’。”
他的话语直接点破了洛伦佐隐藏在优雅言辞下的真实意图。
气氛,瞬间从刚才暗流涌动的试探,转变为剑拔弩张的公开对峙!
书房内悠扬的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所有宾客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场中央这突兀对峙的两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压力。
几名一直侍立在书房阴影角落、气息沉稳、目光锐利、装扮如同古典油画中走出的侍卫或管家的身影,悄然移动了位置。
他们看似不经意地封堵了几个关键的方向,隐隐将林凡与苏晚晴围在了中间。
危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