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书房内,气氛在林凡现身并与洛伦佐对峙的瞬间,已然降至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如同即将绷断的弓弦。
几名气息沉凝、疑似与美第奇家族英灵力量深度绑定的侍卫,从阴影中缓缓上前,形成了松散的包围圈。
他们的目光锁定林凡,带着训练有素的冰冷与警惕。
洛伦佐虽然收回了手,但那双“鉴赏之眼”中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依旧带着审视与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在林凡与苏晚晴之间来回扫视。
“林先生,似乎误会了我的好意。”洛伦佐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磁性,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隐含的疏离与不悦,“美第奇家族的沙龙,自有其规矩。未经许可的闯入,以及对主人行为的干涉,恐怕并非为客之道。”
他在施加压力,同时也在试探林凡的底牌与决心。
周围的宾客们屏息静气,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
一些人也认出了最近在东区声名鹊起的“林先生”,看向林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轰隆!!!”
那声源自都市地核、撼动整个空间规则的沉闷巨响,毫无征兆地、如同世界末日般的丧钟,骤然炸响!
整座庄园,不,是整个命运都市,都随之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物理层面的地震。
而是更底层、更本质的某种“规则”或“存在”发生了剧烈扰动,引发的连锁反应!
刹那间!
书房内,所有水晶吊灯、壁灯、乃至宾客手中酒杯里映照的光芒,都疯狂地明灭闪烁!
空气中原本平稳流淌的各种能量气息——异能者的波动、艺术品的灵光、乃至洛伦佐“鉴赏之眼”的余韵——瞬间陷入一片难以言喻的紊乱!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搅动了整个空间的能量海洋!
每个人都感到心头猛地一悸!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未知变故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即使是洛伦佐,脸上的从容也瞬间破碎,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璀璨的“鉴赏之眼”光芒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了几下,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这种感觉是‘那个’东西?!”洛伦佐失声低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要穿透庄园厚重的墙壁与穹顶,望向都市那不可见的核心深处。
作为底蕴深厚的古老家族行者,他对都市底层隐藏的“大秘”显然有所知晓。
林凡同样脸色剧变。
这动静远超他的预期!
真理之门资料中描述的“神骸”,竟然能引发如此规模的规则扰动?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异动”,简直像是苏醒的前兆!
几乎在同一时刻。
他贴身携带的、分别连接着真理之门内部监控节点(夜枭身份)和维克多基地外围探测器(林凡本体后手)的微型接收器,传来了断断续续、却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信息碎片:
真理之门信道(加密波段a):“警报!核心共鸣塔能量读数异常飙升!!信仰网络正在被强制抽取!内部稳定器过载!重复,内部稳定器过载!请求神使指示”
维克多基地信道(加密波段b):“侦测到超规格‘根源性辐射’爆发!源头深度无法测算!能量性质无法解析!轨道平台主能源链路出现波动!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启动应急预案‘Ω-7’!”
信息杂乱,充满紧急代码和嘈杂的背景警报声。
但核心信息明确无误——真理之门和维克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骸异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可能遭受了实质性的能量冲击!
“不对这不是他们任何一方主动引发的攻击或实验事故”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英灵们的见识与自己的判断,“这是‘神骸’自身的、不受控制的剧烈活动!它散发出的波动,干扰甚至破坏了依赖它‘辐射’而存在的信仰网络和精密的科技能源系统!”
这念头让他心头更加沉重。
这意味着,局面彻底失控了!
“棋手”们赖以博弈的棋盘,自己动了!
就在这时。
他怀中那枚属于“夜枭”的、用于接收真理之门高层紧急指令的特制通讯器,开始了疯狂而急促的震动。
屏幕上,一条带着最高优先级血色标识的信息强制弹出,发送者是“白鸦”,内容简短却充满惊惶与急迫:
“所有虔信者!所有神选者!立即前往第三预备节点集合!‘圣骸’苏醒了!重复,‘圣骸’苏醒了!‘弥赛亚’计划提前启动!即刻行动!这是最终召唤!”
圣骸?弥赛亚计划提前?!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真理之门果然有针对神骸的庞大计划,而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动,被迫提前了!
他们要做什么?强行接触苏醒的神骸?还是进行某种仪式?
无论是什么,这都意味着,变天了!
真正的、决定都市未来走向乃至所有行者命运的风暴眼,正在真理之门内部形成!
他必须进去!
立刻!
书房内的混乱仍在持续。
宾客们惊慌失措,能量紊乱导致一些异能者控制不住自身能力,引发小范围的骚乱。
洛伦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恢复,但他显然也被“神骸异动”和“真理之门紧急召唤”这两条信息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依旧复杂,但之前那种志在必得的攫取之意,已被更宏大、更紧迫的局势考量所冲淡。
沙龙里的一场小小“收藏”纠纷,在关乎整个都市根基的剧变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了。
“看来”洛伦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波澜,重新看向林凡,语气恢复了部分优雅,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疏离,“我们之间关于这位小姐的‘缘分’探讨,需要暂时搁置了,林先生。更大的舞台,似乎已经拉开了帷幕。”
他的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林凡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苏晚晴,尤其是她身上那在神骸异动下似乎更加“活跃”的灵韵微光,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林凡能勉强听清:
“我们还会再见的,‘钥匙’希望下次,你能出现在更适合你的‘展台’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凡,转身对身边的侍卫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显然是在安排应对这突发剧变以及可能趁乱而来的其他麻烦。
林凡知道,这是机会!
洛伦佐的注意力被转移,现场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走!”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低声对苏晚晴喝道。
手腕一用力,拉着她,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骤然启动!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突,也没有走向大门。
而是向着书房一侧那扇通往内部走廊的侧门疾冲而去!
“拦住他们!”一名侍卫头目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两名侍卫立刻扑上,动作迅猛,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与淡淡的英灵之力加持。
然而,林凡的速度更快!
在即将撞上对方的瞬间,他脚下步法诡异地一变,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恰好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穿过!
同时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蕴含着赵云“七探盘蛇”枪法中的巧劲与疾速,闪电般点出!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指尖精准地点在两名侍卫脖颈侧面的某个穴位上。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足以造成严重伤害,却足以让他们瞬间气血一滞,动作僵硬半秒。
就是这半秒!
林凡已经拉着苏晚晴,如同疾风般掠过了他们,撞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侧门,冲入了后面光线昏暗的走廊!
“追!”侍卫头目又惊又怒。
但走廊错综复杂,且因为突如其来的全城震动与能量紊乱,庄园内部的监控和防御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一时间竟难以锁定林凡两人那迅捷如风的身影。
林凡对庄园结构并无了解。
但他凭借超常的感知与直觉,结合诸葛亮预先灌输的“趋吉避凶”基础推演之理,在复杂的走廊中快速穿行,避开主要通道和可能的人员聚集点。
偶尔遇到零星的仆役或听到动静赶来的守卫,都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晕或巧妙避开。
苏晚晴被他紧紧拉着,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
她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对林凡的依赖,但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几分钟后。
林凡凭借着对危险的本能嗅觉和一点点运气,终于找到了庄园一处相对偏僻的、用于运送园艺杂物的后门。
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
林凡毫不客气,一脚踹开!
两人冲出了庄园,重新回到了弥漫着混乱与不安气息的都市夜色之中。
没有停留。
林凡辨别了一下方向,带着苏晚晴再次潜入阴影和小巷,多次变换路线,直到彻底远离了美第奇庄园的区域,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者,才以最快速度返回了流云街的安全据点。
安全屋内。
应急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苏晚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起伏,惊魂未定,脸色依旧苍白。
她不仅仅是被沙龙的变故和洛伦佐的突然发难吓到。
更重要的是,当那声源自都市最深处的、撼动规则的恐怖巨响传来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纯粹灵韵”,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巨石,激起了层层不受控制的涟漪。
那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似乎与远方那引发巨响的源头——林凡所说的“神骸”,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联系。
这感觉让她既困惑又恐惧。
“是这座城市最底层、最核心的‘东西’,出了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故。”林凡没有时间详细解释“神骸”的真相,他必须用最简短的语言让苏晚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语气凝重,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安全屋内预设的几处监控屏幕,确认外部情况。
同时,他的意识已经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块,急速坠向识海最深处。
在那里,神州万象图亘古长存,散发着苍茫的气息。
诸位英灵的意念,如同明亮的星辰,感应到他的召唤,迅速沿着无形的链接汇聚而来。
“行者,此乃剧变之始,危若累卵,然亦暗藏天赐之机。”王猛的意念率先抵达,如同出鞘的利剑,冷静、锐利、直指核心。“真理之门紧急召唤,其内部必因神骸异动而陷入混乱或狂热。此正乃深入其腹心,窥探其真正图谋、甚至寻隙而入、乱其方寸的绝佳时机!然,此行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北境那女娃子”岳飞的意念带着沉甸甸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传来。“神骸乃高位存在,其异动,必牵引与之对立之‘深渊’产生剧烈回应。埃列娜身处诅咒核心,以残躯镇压污染,此刻恐如风中残烛,随时有被深渊反噬、彻底沉沦之危。若她陨落,汝前期投入之定魂石与善意付诸东流尚在其次,一位潜在盟友、一位知晓诸多秘辛的老牌行者就此消亡,于我全局谋划,实乃重大损失。”
“美第奇手中那枚‘命运织布机之梭’,于此因果扰动、天命晦涩之际,其潜在价值恐直线攀升。”诸葛亮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清泉,流淌着缜密的逻辑推演。“此物或能拨动命运丝线,窥见未来一隅,或能稳定紊乱的因果。然,行者仅有一人,身处漩涡中心,分身乏术,难以同时兼顾三处要害。”
林凡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高速运转。
三位英灵所言,直指当前三大要害:真理之门(情报与变数核心)、埃列娜(重要盟友与信息源)、命运之梭(关键道具)。
他孤身一人,无法分身。
英灵们只能提供智慧、经验与有限的力量加持,无法脱离他独立行动。
他必须做出唯一的选择,并利用手中一切可用的“棋子”和“势”,去影响其他两处。
瞬间,他有了决断。
“我必须去真理之门!”林凡斩钉截铁,意识中对英灵们,同时也是对现实中的苏晚晴说道。
“这是风暴眼,是信息源头,也可能是危险与机遇最大的地方。唯有深入其中,才能知道他们所谓的‘弥赛亚计划’到底是什么,才能判断局势,甚至有机会火中取栗!”
他转向苏晚晴,语速极快但清晰:“晚晴,你听着。你现在立刻去找之前暗中保护过你的那位‘影叔’(王猛在流云街情报网的实际负责人,受过赵云潜行与侦察技巧的严格训练)。他知道该带你去哪里。在我回来之前,待在那个地方,绝对不要外出,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尤其是美第奇家族的人!明白吗?”
苏晚晴看着林凡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知道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她用力点头,将恐惧压在心底:“我明白,林先生。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凡简短回应,将她迅速带到安全屋另一处更加隐秘的出口,通过预设的暗号联系上了“影叔”。
目送苏晚晴在“影叔”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尽头,林凡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意识沉入识海。
时间紧迫,他必须进行最后的“兵力”分配与部署。
“王猛先生、孔明先生!”林凡的意念沟通两位最擅谋略与局势分析的英灵。“请助我全力推演真理之门内部此刻可能之局势变化,完善‘夜枭’身份的一切细节伪装,预判可能遭遇的信仰检测、精神拷问及突发战斗场景,制定多层应对策略!”
“子龙将军!”林凡呼唤那位潜行与敏捷的巅峰。“请将‘云踪仙步’之精要、‘敛息匿形’之奥义,此刻尽数加持于我身!此去需如暗影附骨,悄然而入。”
“霍去病将军!”林凡沟通那位以锋锐果决、千里奔袭着称的少年战神。“请将您那无坚不摧的‘锐气’、一往无前的‘勇决’之意,暂借于我!若事不可为,需撕裂重围、杀出一条血路时,此乃破阵之锋!”
“鲁班先生、刘伯温先生!”林凡联系擅长工造与堪舆数术的英灵。“请持续监控分析我们从维克多基地和真理之门外围传回的所有数据,尤其是神骸异动的能量频谱模式、持续时间、衰减规律,以及维克多基地的受损细节与反应模式。寻找其中规律、弱点及可能的‘窗口期’!”
“范蠡先生!”林凡最后沟通那位深谙人心、善于操弄时局的谋士。“请立刻通过我们掌控的、绝对安全的黑市匿名渠道,散布两条经过精心修饰的消息:第一条,真理之门已秘密掌握‘圣骸’的确切‘律动频率’,其‘弥赛亚计划’实为强行与之共鸣、夺取控制权之仪式。第二条,美第奇家族在今晚的沙龙中,已向部分宾客展示了能‘稳定异能暴走、窥见命运丝线’的古代遗物——‘命运织布机的梭子’。务必让消息快速流传,把水搅得更浑,吸引其他势力的注意力与贪念!”
安排完这些,林凡知道还有最后一处,他必须尝试沟通,尽管希望渺茫。
他凝聚精神,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被诅咒与痛苦笼罩之地,传递出一段强烈的、充满紧迫感的意念:
“埃列娜!坚持住!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神骸异动,深渊必然暴走!但听着,这也是机会!我会进入真理之门的核心,尝试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对神骸做什么!如果你还能保持一丝清醒,尽量去感知深渊的反馈,任何异常的信息、低语的变化、力量的流向,都可能至关重要!记住,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没有时间等待埃列娜清晰、理智的回应。
只能将这份意念如同投石般传递过去,期盼能穿透那厚重的痛苦与疯狂。
他能隐约感觉到意念另一端传来的、如同风暴海啸般剧烈的灵魂挣扎与无声嘶鸣。
希望,她能撑住。
做完这一切。
林凡——或者说,“夜枭”——站在安全屋冰冷的灯光下。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因之前激烈行动而略显凌乱的衣着,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属于“夜枭”这个身份的所有信物与装备。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脸上的凝重、锐利、属于林凡的冷静与担当,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对“神恩”的狂热渴望、对“神使”指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即将参与“伟大计划”的激动与虔诚的神情。
甚至,眼底还恰到好处地残留着一丝因全城剧变而产生的、符合“虔信者”身份的惊惶与急切。
“夜枭”回来了。
完美无瑕。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门,毫不犹豫地汇入街道上那些因神骸异动而惊慌失措、茫然奔走的人群之中。
他的步伐看似匆忙,却暗合某种韵律。
方向明确——真理之门紧急指令中指定的“第三预备节点”。
他孤身一人。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信仰的狂热,是神骸的奥秘,是未知的巨大危险。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他的身后,是整个华夏文明长河中闪耀的群星智慧。
因为他的肩上,承载着在这突如其来、决定命运的乱局之中,为华夏,撬动那一丝至关重要胜机的沉重责任。
身影,迅速消失在弥漫着恐慌与不确定性的都市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