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点所在的位置,并非林凡预想中的某个隐秘地下建筑或伪装良好的商业设施。
根据紧急指令中提供的坐标,他最终抵达的,是位于东区与旧工业区交界处、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地下地铁调度中心。
地面上杂草丛生,锈蚀的铁门半掩,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
然而,越是靠近这看似荒废的入口,空气中弥漫的异常能量就越是浓烈、粘稠。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气息。
最表层,是大量聚集的低阶信徒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狂热信仰波动,盲目而汹涌。
更深层,则是一种让林凡本能感到反胃与警惕的、亵渎与强制的意味。
仿佛有某种冰冷、贪婪、漠视一切个体存在的东西,正在深处蠕动着,汲取着养分。
凭借“夜枭”的身份芯片与经过诸葛亮特殊算法调整、完美模拟“真理之门”认证频段的能量签名,林凡顺利地穿过了外围几道由神情紧张、眼神中却燃烧着异样亢奋的神选者把守的关卡。
越是向内深入,通道两侧墙壁上原本斑驳的瓷砖与老旧管道,便越多地被覆盖上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生物血管般微微搏动着的能量纹路。
空气变得闷热而沉重,充满了低沉的、如同无数人梦呓般的集体吟诵回音。
光线也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调。
终于。
穿过最后一道厚重的、刻满了扭曲符文的合金闸门后,林凡踏入了这座废弃调度中心的核心区域——曾经用于调度列车、无比宽阔的地下大厅。
眼前的景象。
即便是以林凡经历过诸多生死考验、见识过英灵伟力与文明史诗的心志,也不由得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整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铺设着防滑地砖的地面,被彻底改造。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巨大暗红色能量回路,如同一个活着的、庞大而邪恶的器官,深深地“生长”在了地面上。
回路由无数扭曲的线条、亵渎的符文和难以理解的几何图形构成,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如同血管般缓缓蠕动、搏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光芒。
浓稠得几乎化为液体的暗红色能量,在回路的“沟壑”中汩汩流淌。
而在这个巨大回路的周围。
密密麻麻地跪伏着难以计数的真理之门成员。
他们穿着统一的、略显粗糙的白色布袍,深深低着头,身体因激动或某种强制力而微微颤抖。
他们的嘴唇快速开合,发出低沉、含混、却整齐划一的吟诵声。
那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而是充满了扭曲意象与强制共鸣的精神祷文。
随着他们的吟诵,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乳白色(信仰)与淡红色(生命力)的能量,正被从他们身上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地面那个巨大的暗红色能量回路之中。
而被汲取了能量的人们,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眼神却愈发狂热空洞,仿佛被掏空了自我,只剩下一具献祭的躯壳。
大厅的中央。
并非林凡预想中可能出现的“神骸”本体。
那里悬浮着一个由纯粹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无比、且不断剧烈扭曲、变化、仿佛随时在崩溃与重组边缘的立体投影!
那是一个难以用任何已知几何形状或生物形态去描述的轮廓。
它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边缘模糊不定。
仿佛是由无数破碎的世界法则、相互冲突的古老概念、以及亿万生灵绝望哀嚎的意志残渣,被某种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强行捏合、糅杂在一起。
仅仅是注视着这个投影,就足以让心智不够坚定者瞬间陷入疯狂。
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了物理层面的沉重压迫感与精神层面的污染感,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从那扭曲的投影中散发出来,冲刷着整个大厅。
那正是——神骸的能量投影!
是那具沉睡(或者说死亡)在都市地核深处的庞然大物,其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被真理之门以某种亵渎仪式强行牵引、显化于此地的“影子”!
投影的下方。
那座原本可能是调度台或控制中心的水泥基座,被改造成了一座类似祭坛的高台。
神使正站立其上。
他脱去了平日里那遮掩身形的宽大斗篷,露出里面一尘不染的、绣着复杂金线的纯白长袍。
他张开双臂,仰头望着上方那不断扭曲的神骸投影,脸上不再是往日的阴沉与算计,而是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神性”光辉。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倒映着暗红色的投影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狂喜到扭曲的笑容。
一种混合了极端自负、对力量的贪婪渴望以及对“新秩序”毁灭性憧憬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甚至隐隐与上方的神骸投影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同频共振。
白鸦站在神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同样换上了更为庄重的服饰,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紧紧跟随着神使,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崇拜与献身般的狂热。
“看啊!羔羊们!睁开眼睛,用你们的灵魂去感受!”
神使的声音通过环绕祭坛的能量扩音装置,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直接震荡心神的韵律,回荡在充斥着吟诵与能量流动声的宏大空间里。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伟大的‘圣骸’苏醒了!祂感受到了我们的虔诚!听到了我们源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他猛地将张开的双臂举得更高,仿佛要拥抱那恐怖的投影。
“但这苏醒,还不够!还不够完全!这个世界沉淀了太多污秽,太多的旧日枷锁束缚着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煽动性。
“祂需要更多的‘燃料’!更加纯粹、更加炽热的‘信仰之火’!需要无数坚定无畏的灵魂作为‘信标’,为祂照亮回归之路,锚定降临之坐标!”
“唯有如此!唯有彻底烧尽这旧世界的一切渣滓!我们伟大的主,才能完全降临!才能带领我们,洗刷这个污秽、堕落、充满罪孽的世界!建立真正纯净、永恒、属于真神的新世界!”
“献上你们的一切!你们的信仰!你们的灵魂!你们的血肉!”
白鸦紧随其后,用尽全身力气尖声附和,声音因激动而撕裂:“为了新世界的诞生!为了吾等的真神!奉献即是救赎!牺牲即是荣耀!”
“轰——!!!”
仿佛是在回应他们的话语,又或者是因为汇聚而来的能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地面那个巨大的暗红色能量回路,猛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沿着回路疯狂流转、奔涌。
对周围跪伏信徒能量与生命力的抽取速度,骤然提升了数倍!
更多、更粗的乳白色与淡红色能量流,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从那些信徒身上汹涌抽出,汇入回路,再沿着某种预设的管道,疯狂注入中央那个扭曲的神骸投影之中!
“呃啊——!”
一些信徒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甚至有人直接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但更多的人,眼神却更加空洞而狂热,仿佛这痛苦本身也成了某种神圣的体验。
得到了更多能量灌注的神骸投影,其扭曲、变化的频率变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精神压迫与污染也陡然增强。
整个大厅的空间都仿佛在这股力量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同时,那投影本身也显得极不稳定,边缘不断崩散又重组,内部仿佛有无数混乱的意志在疯狂冲突、嘶吼,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爆炸!
林凡(以夜枭的身份站在大厅边缘的通道入口处),强行压制住灵魂层面传来的阵阵不适与强烈的、想要拔剑将这些疯子连同那个亵渎投影一起斩碎的冲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眼前所见与英灵们的智慧,进行着冷静到冷酷的分析:
他们在强行“催化”甚至“催生”神骸的某种状态!
不是简单的唤醒或利用,而是用海量信徒的生命力与强制信仰作为“燃料”和“催化剂”死亡”向某种“活性化”或“降临态”转变!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高效,也极端危险的仪式!
这不仅仅是危险,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与亵渎!
且不说这仪式本身对参与者的残忍掠夺与谋杀,一个由无数混乱、破碎、充满怨念与对立概念的意志强行糅合而成的“神骸”,被用如此暴力的方式催化、激活
它降临带来的,绝不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新生”或“救赎”,只可能是将整个都市,乃至所有生灵,都拖入彻底的、永恒的疯狂、混乱与毁灭深渊!
神使的真正目的?他疯了吗?作为一个能策划如此庞大阴谋的组织首脑,他不可能看不到这其中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风险。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成为这个被催化出来的“混乱神性”的代言人甚至“新神”?
还是他本身早已在长期接触、研究神骸的过程中,被那些混乱的意志侵蚀、控制、甚至同化了?
此刻站在祭坛上的,究竟是“神使”,还是某个借用了“神使”躯壳的、来自神骸的混乱意念集合体?
就在林凡心念电转之际。
“夜枭!你来得正是时候!”
白鸦那因激动而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能量轰鸣与集体吟诵声,准确地捕捉到了林凡(夜枭)的身影。
他立刻朝着林凡的方向用力招手,脸上带着一种“发现关键工具”的急切与兴奋。
“快!到核心回路这边来!你的‘混沌’能量属性特殊,与圣骸投影初步苏醒时散逸的‘无序原力’有相似之处!
或许能帮助我们稳定这初步凝聚的意志,抚平那些不必要的冲突与躁动!快!将你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核心节点!”
林凡心中一凛。
考验来了!
而且是极其凶险的考验!
靠近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能量回路核心,意味着他将暴露在更直接的神骸投影污染与仪式能量冲刷之下。
他必须完美模拟“混沌”能量的注入,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否则立刻就会引起神使和白鸦的警觉,在如此核心地带,他几乎必死无疑。
但同时,这无疑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够近距离、深度感知神骸当前真实状态、解析真理之门这个亵渎仪式的完整能量网络结构、甚至可能窥探到其核心控制节点与“弥赛亚计划”更多细节的绝佳机会!
风险与机遇,在此刻达到了极致的平衡。
“谨遵神谕!为了真神!为了新世界!”
林凡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符合“夜枭”身份的、混合着狂热、荣幸与一丝因“重任在肩”而产生的凝重神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最忠诚的战士接到最高指令,立刻迈开坚定的步伐,分开跪伏的人群,向着大厅中央、那个散发着最浓烈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回路核心区域,大步走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混乱、冰冷、贪婪、仿佛要吞噬同化一切的精神压迫感就强盛一分。
地面回路的搏动,仿佛与心跳产生了共鸣,带着诡异的韵律。
与此同时。
他的意识深处,分出了一丝极其隐秘、几乎无法被任何外部探测捕捉到的意念,迅速联系上了识海中的英灵。
“孔明先生,王猛先生!”
林凡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编码信号。
“此刻形势,可否在模拟‘混沌’能量稳定注入的同时,反向解析此亵渎法阵的核心能量流向、控制枢纽、以及与神骸投影之间的强制链接节点?”
诸葛亮的意念几乎瞬间回应,冷静如冰:“可尝试。然此阵非同小可,其能量本质驳杂混乱,蕴含强烈‘掠夺’、‘强制’与‘亵渎’之规则,绝非正统信仰凝聚之道。
模拟注入需极其精细,反向解析更如行走于万丈深渊之钢丝,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触发阵势反噬或暴露自身。”
王猛的意念紧随其后,带着兵家特有的果决:“风险虽大,然机不可失!可行!然需做好万全准备。霍将军!”
“末将在!”霍去病的意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响应。
“若解析过程出现意外,或行者身份暴露,”
王猛的意念斩钉截铁,“汝需即刻接应,以雷霆之势,助行者撕裂重围,杀出此地!不计代价!”
“得令!”霍去病的意念中爆发出无匹的战意与锐气。
“好!”林凡心中一定。
此时,他已走到了能量回路的边缘。
暗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庞,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能量腥甜味。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回路核心处,几个尤其粗大、搏动剧烈的节点,如同心脏般鼓动着。
没有任何迟疑。
林凡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缓缓按向了其中一个最为关键的、负责汇聚与转化信徒能量的核心节点。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及那暗红色光流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