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上海的秋天来得格外分明,梧桐叶渐渐泛黄,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大上海的舞台上,白玫瑰依然是那颗最耀眼的星,只是如今的她,眼中多了几分安稳和幸福。
杜飞在一个秋日的午后回到了上海。
他没有提前告诉陆依萍具体归期,想给她一个惊喜。当他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站在陆依萍家门口时,开门的傅文佩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道:“杜飞!你回来了!”
“伯母,我回来了。”杜飞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屋内,“依萍呢?”
“她去大上海排练了,晚上有演出。”傅文佩连忙让开,“快进来,路上累了吧?我给你倒茶。”
杜飞进了屋,放下行李箱。这个小屋还是那么整洁温馨,墙上多了几幅新的字画,都是傅文佩闲暇时的作品。
“北平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傅文佩端来热茶,关切地问。
“都很好。”杜飞接过茶,“就是……很想念上海。”
想念上海,更想念在上海的那个人。
傅文佩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依萍天天念叨你,说你写信太少。”
“我怕打扰她工作。”杜飞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孩子,”傅文佩摇头,“她嘴上不说,其实每天都盼着你的信。有时候邮差来了,她第一个跑出去看。”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依萍推门进来,看到杜飞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杜飞?”她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回来了。”杜飞站起身,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陆依萍站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这半年来,她无数次想象杜飞回来的场景,但真正见到他的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傅文佩识趣地站起身:“我去买菜,晚上多做几个菜,庆祝杜飞回来。”
傅文佩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杜飞上前,轻轻握住陆依萍的手:“这半年,你还好吗?”
“我很好。”陆依萍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呢?在北平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有,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杜飞认真地说,“因为我知道,有个人在上海等着我,我不能让她担心。”
陆依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半年的思念,这半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
杜飞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了,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那天晚上,傅文佩做了一桌丰盛的菜。三人围坐在桌边,像一家人一样。
“杜飞,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傅文佩问。
“我想先在报社稳定下来。”杜飞说,“然后……我想和依萍结婚。”
傅文佩眼睛一亮:“好啊,是该结婚了。依萍,你说呢?”
陆依萍脸红了,小声说:“听妈的。”
杜飞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幸福和满足。
从那天起,杜飞开始为他和陆依萍的未来忙碌起来。他先是在报社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生活。
“等我们结了婚,你就和伯母一起搬过来。”杜飞对陆依萍说,“这样你们就不用挤在那个小屋里了。”
陆依萍摇头:“妈住惯了那里,不一定愿意搬。”
“那就把那个小屋买下来。”杜飞说得很自然,“这样伯母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陆依萍惊讶地看着他。买房子可不是小事,需要一大笔钱。
“我有积蓄。”杜飞看出了她的担忧,“在北平这半年,我接了些外快,加上以前的积蓄,够付首付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杜飞握住她的手,“依萍,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陆依萍的眼眶又湿了。她知道,杜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他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不像某些人,只会说甜言蜜语,却从不付出行动。
杜飞还做了一件事——他找到了上海最好的精神科医生,为可云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可云的病有很大希望能好转。”杜飞告诉陆依萍,“关键是要坚持治疗,还要有家人的陪伴。”
陆依萍感动得说不出话。她没想到,杜飞会把可云的事也放在心上。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杜飞笑了,“可云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这段时间里,何书桓偶尔也会来大上海。他还是坐在老位置,点一杯威士忌,安静地听歌。
陆依萍在台上看到他时,心中已经没有了波澜。那段曾经让她心动又心痛的过去,如今已经成了遥远的回忆。
有一次演出结束后,何书桓在后台外等她。
“依萍,能聊几句吗?”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陆依萍点点头:“去那边坐吧。”
两人坐在舞厅角落的沙发上。何书桓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你……和杜飞还好吗?”
“很好。”陆依萍平静地说。
“那就好。”何书桓顿了顿,“我和如萍……在一起过一段时间。”
陆依萍并不意外。如萍之前来找过她,兴奋地告诉她,何书桓终于接受了她,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如萍是个好女孩。”陆依萍说,“你要好好对她。”
何书桓苦笑:“我们分手了。”
这次陆依萍有些惊讶:“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你。”何书桓的声音很低,带着痛苦,“和如萍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你。想起你的歌声,想起你的笑容,想起你倔强的样子。”
陆依萍沉默了。她没想到,何书桓会在她面前说这些。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何书桓继续说,“你和杜飞在一起了,你们很幸福。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后悔当初的犹豫,后悔当初的选择。”
陆依萍看着他痛苦的脸,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曾几何时,这张脸让她心动,让她痛苦,让她辗转难眠。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书桓,”她缓缓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和如萍分手,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为什么?”
“因为如萍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陆依萍认真地说,“而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给别人幸福?”
何书桓愣住了,随即苦笑:“你说得对。我太贪心,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明白还不晚。”陆依萍站起身,“书桓,去找一个能让你毫不犹豫选择的人吧。不要再犹豫,不要再摇摆。感情不是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心的选择。”
何书桓看着她,这个曾经让他心动又让他困惑的女孩,如今已经成长得如此成熟和睿智。他知道,他永远失去她了。
“祝你幸福。”他最终说。
“你也一样。”
那天之后,何书桓很少再来大上海。陆依萍偶尔会从如萍那里听到他的消息,听说他申请调去了广州分社,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如萍和何书桓分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但很快振作起来。她开始学习英文,想去洋行找份工作,想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依萍,你知道吗,”有一次如萍来找她聊天时说,“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倔强。因为只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陆依萍笑了:“你长大了。”
“是啊,我长大了。”如萍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失去了爱情,但我找到了自己。”
陆依萍为如萍感到高兴。这个曾经温柔顺从的女孩,终于学会了独立和坚强。
而她自己,也在这半年的等待和相聚中,变得更加成熟和笃定。
一个周日的下午,杜飞带陆依萍去看他们未来的家。那是一套位于法租界的两居室,虽然不大,但阳光充足,窗外就是梧桐树。
“喜欢吗?”杜飞问。
陆依萍点点头:“喜欢。”
“那……我们结婚吧。”杜飞突然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我知道这不够浪漫,但我是真心的。依萍,嫁给我,好吗?”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金戒指,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陆依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好。”
杜飞为她戴上戒指,站起身,紧紧抱住她。两人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相拥,窗外是秋日的上海,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会用一生来爱你。”杜飞在她耳边说。
“我相信。”陆依萍轻声回应。
她知道,这一次,她选对了人。
不是因为他有多完美,不是因为他有多浪漫,而是因为,他的爱是唯一的,是坚定的,是经得起时间和距离考验的。
从今往后,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他们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