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杰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内线电话接通了刘司长的办公室。
“老刘,现在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林杰的语气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刘司长略显紧绷的声音:“好的,林主任,我马上过来。”
几分钟后,刘司长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笔,像是准备汇报工作。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焦虑,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林主任,您找我?”刘司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
林杰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翻看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材料,仿佛随口问道:“老刘,最近家里都还好吧?听说小刘升学的事,有点波折?”
刘司长握着笔的手抖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劳您挂心了,是是有点小麻烦,孩子自己的想法,想去国外见识见识,我们做家长的,总想尽力支持。手续比较繁琐。”
“哦?打算去哪个学校?”林杰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刘司长脸上。
“是是美国的一所私立高中,叫埃文斯顿学院。”刘司长避开了林杰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学校还不错,就是申请难度比较大。”
林杰合上手中的材料,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平静的说:“埃文斯顿学院我好像有点印象。听说他们很看重推荐信?小刘的推荐信,找的哪位老师写的?国内国外的专家?”
刘司长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回应道:“是是找了一位一位学术界的前辈,比较有影响力”
“前辈?”林杰微微前倾,紧紧盯着刘司长闪烁不定的眼睛继续追问:“是哪位前辈?是不是全球健康与创新基金会的那位理事?”
“轰!”
刘司长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毯上。
林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所有的伪装在事实面前土崩瓦解。
“林林主任我”刘司长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他试图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刘,”林杰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刘司长的心上,“我们共事多少年了?我林杰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对待工作是什么态度,对待同志是什么原则,你更应该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让沉默的压力持续发酵,然后才继续道:“孩子想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没有错。但这条路,该怎么走,脚该踩在哪里,心里得有一杆秤,得有一条底线!有些帮助,是裹着糖衣的炮弹!有些捷径,是通往悬崖的绝路!”
刘司长双手捂住脸一言不发。
林杰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了最核心的问题:“对方通过基金会,给了推荐信,是不是还承诺了奖学金?他们让你做什么?在第二轮高值耗材集采里,对康途的产品高抬贵手?还是在别的什么环节,行个方便?”
刘司长猛地抬起头,坐在椅子上颤抖着说:“林主任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组织的信任他们他们没明说只是暗示暗示如果在一些流程上能稍微稍微放缓一点节奏,或者在专家评审的名单上稍微倾向一下他们就能确保小刘的推荐信和奖学金”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林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惜。
他知道,刘司长本质上并非贪腐之人,只是一时糊涂,被捏住了为人父母最柔软的把柄。
“只是暗示?放缓节奏?倾向一下?”林杰重复着这几个词,“老刘啊老刘,你是老医保了!你难道不知道,在集采这种关乎国计民生、涉及亿万医保资金和患者利益的事情上,稍微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那可能就是几亿、几十亿资金的流失!可能就是无数患者无法用上性价比更高的产品!”
刘司长羞愧地低下头,无地自容。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司长,看着窗外。
他给了刘司长一点消化情绪和整理思绪的时间。
几分钟后,林杰转过身,重新看着这位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下属身上,开口问道:
“老刘,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