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孙维新的老伴打来的,那带着绝望和哭泣的声音,刺痛了林杰的心,也刺破了家中刚刚营造出的片刻温馨。
林杰握着听筒,眉头紧锁,听着对方语无伦次的哀求。
“林主任求您了老孙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就是一时糊涂,被赵明远蒙蔽了您跟上面求求情,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要是他也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可就完了啊”
林杰没有打断她,直到对方的哭诉稍歇,他才沉静地开口:“孙老夫人,请您冷静。孙维新同志的问题,组织上会依法依纪进行调查处理。我个人无权干涉,也没有资格替任何人求情。如果老孙同志确实存在问题,相信组织会给他说话和说明情况的机会。您现在要做的,是稳定情绪,相信组织,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稍稍放缓:“至于您说的家庭困难,如果符合政策,可以向相关组织反映。但我必须强调,个人的问题,不能和组织原则混为一谈。”
电话那头的哭声变成了啜泣,最终,对方似乎也明白在林杰这里找不到任何希望,默默地挂了电话。
林杰放下听筒,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他并不意外孙维新会出事,陈副主任之前已经暗示过。
但当这种时刻真正来临,听着一个老人绝望的哭泣,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人性复杂的唏嘘。
“是孙老的爱人?”苏琳走过来,轻声问道。她刚才隐约听到了几句。
林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孙维新跟在赵明远后面这么多年,不可能干净。只是苦了家里人。”
苏琳沉默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你做得对。原则问题,没有情面可讲。”
这时,林念苏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爸,妈,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林杰看着儿子清澈而带着求知欲的眼睛,心中的郁气稍稍驱散。
他不想让这些官场上的污浊和斗争过多地影响孩子,便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工作上的事。作业写完了?”
“嗯,刚写完。”林念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走到餐桌旁,郑重地对林杰和苏琳说:“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
林杰和苏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儿子很少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话。
“你说。”林杰在餐桌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林念苏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母:“我决定了,高考志愿,我要报医学院。我想学医,将来做一名医生,像爸爸一样,做一个能救人的好医生。”
这话一出,林杰和苏琳都愣住了。
餐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琳看着儿子,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念苏,你怎么突然想学医了?学医很辛苦的,周期长,压力大,而且现在的医疗环境,你也知道,并不轻松。”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杰。
作为林杰的妻子,她太清楚丈夫坐在这个位置上承受的压力和风险,也更明白医疗卫生系统内部的种种积弊和挑战。
林念苏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执着:“不是突然想的,我想了很久了。特别是最近看到爸爸每天那么忙,为了整顿医疗系统,为了老百姓能用上便宜的好药,为了能让项目顺利推进,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甚至还有人写黑材料、跟踪妈妈来威胁爸爸我就在想,爸爸做的这些事,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看得起病、能看好病吗?”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我觉得这特别有意义!比学什么金融、计算机都有意义!我不想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或者整天跟数字打交道。我想像爸爸一样,做点实实在在的、能帮助到别人的事情。也许我做不到爸爸这么大的事业,但哪怕能多治好一个病人,多减轻一个家庭的痛苦,我觉得就值了!”
他看着林杰,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坚定的光芒:“爸,我知道学医不容易,当医生更不容易。但我不怕辛苦!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林杰看着儿子,听着他这番虽然稚嫩却发自肺腑的话,胸腔里仿佛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冲击着他的喉头,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怀着一腔热血穿上白袍,立志要悬壶济世。
这些年在官场沉浮,经历了太多的算计、斗争和无奈,有时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还保持着初心。
而此刻,从儿子口中听到这熟悉的话语,看到那与自己当年如出一辙的眼神,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和力量。
这不是权力的传承,这是精神的延续,是理想主义火种的交接。
苏琳的眼圈也有些发红,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念苏,你能这么想,妈妈很为你骄傲。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一旦选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医生这个职业,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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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想清楚了!”林念苏重重地点头,“我知道它重,所以才要选它!我不想做一个轻飘飘的人。”
林杰终于开口,他异常沉稳的说道:“念苏,爸爸支持你的决定。”
林念苏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但是,”林杰话锋一转,“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学医,不是为了稳定,不是为了光环,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好找工作。它意味着奉献,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把病人的生命和健康放在第一位。它要求你不仅有精湛的技术,更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坚守底线的勇气。你准备好了吗?”
林念苏挺直了腰板,迎接着父亲审视的目光,似乎毫不退缩的说道:“我准备好了!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玷污了您这身白袍!”
“好!”林杰重重地说了一个字,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一刻,父子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却重于千钧的交接。
晚餐的气氛变得格外温馨和热烈。
苏琳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林杰也难得地放松下来,和儿子聊起了医学的有趣之处,分享了一些他当年在医院时的趣事,也提醒他医学之路的艰辛和需要提前做的知识储备。
看着儿子兴奋而专注的脸庞,林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外界的风风雨雨,官场的明枪暗箭,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守护这样的笑容,守护这份传承的信念,或许就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所在。
晚餐后,林杰回到书房,准备处理一些白天未看完的文件。
他刚打开电脑,电话就响了。
他立刻拿起听筒:“我是林杰。”
电话那头传来陈副主任的声音:
“林杰,情况有变!刚接到国际疫情预警系统和外交部门的紧急通报!与我们接壤的c国,爆发了一种未知的、具有高度传染性和致病性的呼吸道病毒疫情,传播速度极快,当地医疗系统已濒临击穿!世界卫生组织刚刚将其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并发出全球预警!病毒恐怕已经越过边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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