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被带走的消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卫健委乃至整个医疗卫生系统的生态。
首先消失的,是那些曾经铺天盖地、指向林杰和国家区域公共卫生应急指挥中心项目的网络黑料和含沙射影的媒体报道。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夜之间将这些污秽清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之前跳得最欢的那几家媒体,要么悄然撤稿,要么转而开始刊登一些关于医疗改革成果的正面报道。
紧接着,一份新的通知下达,肯定了项目的重要意义,要求卫健委排除干扰,加快推进。
压在项目组头上近半个月的阴云,瞬间消散。
委里机关大楼的气氛,也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之前那些躲闪、观望、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神不见了。
走廊里遇到林杰,干部们不再下意识地避开或僵硬地打招呼,而是主动停下,微微躬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称呼一声“林主任”,有时还会主动汇报一两句工作进展。
之前上蹿下跳、散布悲观论调的韩剑飞,彻底消停了。
他不再到处关心打探,而是变得异常低调,甚至有些畏缩。
见到林杰时,那腰弯得比谁都低,笑容堆得比谁都满。
他交上来的那份所谓青年干部廉政教育方案,林杰看都没看,直接让格日勒图归档处理了。
规划信息司司长王守业,则在项目重启后的第一时间,就拿着最新的技术方案来找林杰汇报,精神饱满,干劲十足,仿佛之前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林主任,项目组全体同仁都憋着一股劲呢!耽误的时间,我们一定加班加点抢回来!技术路线我们再次做了优化,确保核心代码自主可控,安全等级提升一个数量级!”王守业语气兴奋地保证。
林杰看着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按计划推进,遇到困难直接报给我。”
他没有去追究王守业之前的微妙态度,水至清则无鱼,在那种高压下,能够最终坚守岗位、没有落井下石,已经算是不易。
现在,他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更让林杰感到欣慰的是,像周晓梅、沈宏这样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干部,工作积极性更高了。
周晓梅主动牵头,开始系统梳理妇幼健康领域可能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和风险点。
沈宏则带领审计局,配合联合调查组,对委内涉及赵明远相关项目的资金进行了更彻底的审计。
就连之前一直保持中立的几位司局长,如药政司周斌,也明显变得更加配合,汇报工作更加主动细致,落实指示更加迅速有力。
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阻碍清除了,人心凝聚了,工作推进前所未有的顺畅。
“林书记,看来这回是真清净了。”一天傍晚,格日勒图陪着林杰下班,看着井然有序的大院,忍不住感慨道,“赵明远这根最大的钉子拔掉,下面那些小鬼也都老实了。”
林杰坐进车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清净?”林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缓缓开口,“表面的风暴是停了,但水下的暗流,恐怕才刚刚开始涌动。”
格日勒图有些不解:“暗流?赵明远都进去了,孙维新那边听说也被专案组约谈了好几次,自身难保。还有谁敢兴风作浪?”
“赵明远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真的彻底清除了吗?”林杰反问,“那些曾经依附于他、从他那里获得过好处的人,会甘心吗?他们现在或许蛰伏起来,但会不会寻找新的靠山,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继续运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们推动的这些改革,药品集采、耗材控费、数据平台国产化触动的不仅仅是赵明远一个人的利益,而是一个庞大的、固有的利益格局。打掉一个赵明远,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个格局本身,依然存在,而且具有很强的反弹力。他们会不断寻找新的代言人,用新的方式来阻挠和扭曲改革。”
格日勒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是说,像像之前那个亚太医疗发展与交流基金会,可能还会寻找新的合作对象?”
“不是可能,是必然。”林杰肯定地说,“境外那些势力,不会因为一个赵明远倒下就放弃渗透。他们会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不仅要修复被赵明远破坏的肌体,更要建立更强大的免疫系统,防止新的病毒入侵。”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份内参,有专家呼吁在推进健康中国建设中,要特别注重医防协同和基层能力提升,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真正的清净,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而是建立了一套让歪风邪气无法滋生、让改革创新能够顺畅运行的体制机制。
这时,陈副主任打来了电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杰,没打扰你吧?”
“没有,陈主任请讲。”
“跟你同步个情况。”陈副主任沉稳地说道,“赵明远进去以后,初期还很顽固,百般抵赖。但当我们把部分境外资金流水和胡三宝提供的录音摆在他面前后,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了。这两天,陆续交代了不少问题,不仅包括我们之前掌握的,还牵出了一些新的线索,涉及其他几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同志,以及个别在任的司局级干部”
林杰的心微微一提:“范围扩大了很多?”
“还在可控范围内,但确实比预想的要深一些。”陈副主任语气凝重,“这也印证了你之前的判断,这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一个网络。好消息是,他的交代,为我们彻底肃清这股势力提供了更清晰的路线图。坏消息是,接下来的工作量会更大,阻力也可能来自更多方面。”
“我明白。”林杰沉声道,“卫健委这边,我们会全力配合,确保系统稳定,同时深挖内部可能存在的问题。”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副主任换了个话题继续说,“另外,还有个事。关于那个国家区域公共卫生应急指挥中心项目,上面很关注,认为这是未来应对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的关键基础设施。领导希望,这个项目不仅能建成,还要建成标杆,要在技术自主可控、数据安全、运行效率上都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压力不小啊,林杰同志。”
“压力也是动力。”林杰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它打造成健康中国的战略支点。”
“好!要的就是这个劲头!”陈副主任赞许道,“对了,还有件事,可能很快需要你协调。联合调查组在梳理赵明远案涉及的药企时,发现有几家国内企业,也存在严重的围标、串标和商业贿赂行为,情节恶劣。我们准备近期进行一次集中查处和通报,可能会引起一些震荡,需要你们卫健委在行业管理和政策引导上做好预案。”
集中查处行业震荡
林杰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场硬仗。
打掉官场的保护伞只是第一步,清理市场上的沉疴痼疾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复杂,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无数企业的生死和大量人员的就业。
“没问题,我们提前准备。”林杰应承下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医药领域反腐败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挂了电话,林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看来,清静的日子还远未到来。
扳倒赵明远,不是斗争的结束,而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
接下来的挑战,或许没有之前那般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但却更加纷繁复杂,考验的是执政的智慧、改革的韧性和制度的耐力。
车子驶入小区,在家门口停下。
林杰看到家里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和力量。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工作中的纷扰暂时压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苏琳正在厨房忙碌,林念苏则在书房写作业。
家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然而,就在他换好拖鞋,准备去厨房看看时,书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这个时间,家里的座机很少会响。
林念苏从书房探出头:“爸,电话!”
苏琳也从厨房走了出来,用围裙擦着手,看向林杰。
林杰微微皱眉,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声音有些熟悉:
“林林主任吗?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家老孙吧!他们他们要把老孙也带走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