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一声令下,王组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立刻部署行动。
指挥室里,林杰盯着大屏幕上跟踪车辆位置的光点,以及那个标注为废弃工厂仓库的红点,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马老三是关键,抓住他,就能撕开一道口子,看清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格日勒图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突然,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物体碰撞的声音,还夹杂着几声闷哼。
显然,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
“报告!马老三已被控制!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前方行动组长的声音传来,“但是……林主任,我们搜查了整个仓库,除了一部被砸碎的手机和少量现金,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任何与评审、与健康委相关的文件或设备。”
只有马老三一个人?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
他预想中的神仙并没有出现。
“立刻突审!重点问清楚,他跑到这个仓库来见谁?指使他给刘教授递纸条的人是谁?他和迅科科技、和赵启春副主任的小舅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杰对着话筒再次下令。
“明白!我们正在现场组织初步审讯!”
然而,接下来的审讯却极不顺利。
根据行动组长的实时汇报,这个马老三是个老油条,面对审讯,要么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要么就胡搅蛮缠,声称自己只是来仓库找东西,根本不认识什么刘教授、迅科科技,对赵启春小舅子更是表示听都没听过。
“他一口咬定那张纸条是别人塞钱让他送的,他也不知道内容,送完就完事。关于他来仓库的目的,他说是之前在这里丢了个扳手,今天想起来过来找找……”行动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火气。
显然,马老三得到了授意,准备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下来。
线索似乎在这里又断了。
林杰感到一阵烦躁,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对手太狡猾了,层层设防,断尾求生。
难道就这样让马老三这个关键的中间人变成一颗死棋?
就在这时,封闭评审现场传来了新的情况。
负责与评审现场保持联系的办公厅副主任打来电话:“林主任,评审会上……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林杰心头一紧,难道对方在评审专家内部也动了手脚?
“是……是关于国家信息技术研究所的张克专家。”副主任斟酌着用词,“在下午对迅科科技方案的数据安全架构进行质询时,张克专家的发言……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说具体点!”
“他……他对迅科科技方案中一个明显存在争议的数据脱敏技术环节,表现得异常宽容,甚至主动帮迅科解释,说这种技术虽然激进,但代表了未来方向,还反复强调迅科在分布式计算上的独特优势。其他几位专家,特别是水木的刘建斌教授和中科院的李院士,对此提出了非常尖锐的质疑,现场争论很激烈。张克专家的态度……显得比较孤立,而且他的某些技术论点,听起来有点……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张克!林杰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之前王组长汇报过的,张克曾接到过自称行业研讨会组委会的邀请电话!
当时他拒绝了,难道……对方后来又通过别的渠道接触并成功影响了他?
“现场其他专家什么反应?”林杰追问。
“其他专家,尤其是刘教授和李院士,技术功底很深,追问得非常紧,几个问题就把张克专家和迅科科技的答辩人问得有点哑口无言,场面……有点尴尬。张克专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不用纪检出手,学术共同体内部就开始净化了!
林杰心中一动。
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真正的专家容不得沙子!
“现场监控和录音都开着吧?”
“全程开着,清晰记录。”
“好!不要干预专家们的正常讨论,让他们充分辩论。你们做好记录和服务保障就行。”林杰指示道。
他要让这场发生在评审会上的、真刀真枪的技术交锋,成为照妖镜!
挂掉电话,林杰立刻联系了王组长:“王组长,重点查一下国家信息技术研究所的张克专家!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经济往来?或者他的家人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要快!”
“明白!我马上安排查!”
评审现场的风波,似乎暂时转移了林杰对马老三审讯受阻的焦虑。
他意识到,对方可能多线出击,既在外围搞动作,也可能在专家内部寻找突破口。
张克,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攻破的薄弱环节!
半个多小时后,王组长的电话回了过来:“林主任,有发现!我们查了张克专家夫妇及其直系亲属的银行流水,没发现明显问题。但是,我们联系了研究所纪委侧面了解,得知张克专家的女儿今年大学毕业,正在申请出国留学,申请的恰好是国的一所顶尖大学,竞争非常激烈。而就在一周前,张克女儿申请的那所大学的一位资深教授,突然给张克女儿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推荐信,并且,一家与迅科科技有关联的海外基金会,恰好向张克女儿提供了一笔数额不小的研究助理奖学金!”
海外教授推荐信?
关联基金会的奖学金?
时间点还如此巧合!
这几乎是不留痕迹精准致命的围猎!
不直接给专家本人送钱,而是解决其子女发展的关键难题,这种雅贿,更加隐蔽,也更能击中知识分子的软肋!
“证据链能固定吗?”林杰问道。
“推荐信和奖学金通知都是正式邮件,可以取证。关键是证明这背后是迅科科技在操作,目前还缺少直接证据,那个海外基金会和迅科的关系很隐蔽。”
“有这些就够了!”林杰当机立断说,“立刻把相关情况,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秘密通报给评审专家组组长和纪检组在现场的代表。注意,只提供客观情况,不做任何倾向性引导,由专家组内部自行判断和处理。”
林杰要借力打力,用学术共同体内部的规则和尊严,来清除杂质。
果然,消息秘密送达评审现场后,引起了轩然大波。
专家组组长,一位德高望重的院士,在得知情况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当天晚上的专家组内部讨论会上,气氛格外凝重。
组长没有点名,但严肃重申了评审纪律和专家职业道德,强调评审必须基于科学、客观、公正的原则,任何可能影响公正判断的因素都必须向组织报告和回避。
张克专家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惨白,全程低着头,不敢与其他专家对视。
在随后的自由讨论环节,他变得异常沉默,再也没有为任何一家企业主动辩护。
第二天上午,评审会继续。
当再次讨论到迅科科技的数据安全架构时,另一位专家提出了一个非常刁钻的技术问题,直指其隐私计算模型的理论缺陷。
迅科科技的答辩人额头冒汗,试图绕开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克专家突然开口:
“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重新审视了迅科的方案,他们这个隐私计算模型,确实存在其创始人三年前一篇论文中就已经指出的共谋攻击风险,在医疗数据这种高敏感度场景下,这个风险不可接受。我为我之前不够严谨的看法表示歉意。”
他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迅科科技的答辩人脸色瞬间死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专家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张克主动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倾向性言论,并且指出了关键的技术漏洞!
这无异于在评审会上,亲手给了迅科科技一记重击!
不用任何外部证据,仅仅依靠学术的严谨和内心的良知,张克完成了自我救赎,也让试图走歪门邪道者现出了原形!
消息传到指挥室,林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迅科科技在这场评审中,已经大势已去。
而张克,虽然犯了错误,但最终守住了底线,他的学术生命或许还能延续。
然而,就在林杰以为评审会的风波即将平息时,现场再次传来紧急汇报,这次是纪检组在现场的代表:
“林主任,张克专家刚刚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主动向专家组和纪检组坦白了他女儿收到异常推荐信和奖学金的情况,并申请回避对迅科科技的后续评审!他还交代……之前确实有人通过海外关系联系他,暗示只要在评审中适当偏向迅科,他女儿留学的事就能顺利解决……”
林杰握紧了电话,沉声问道:“他交代联系他的人是谁了吗?”
“他说……对方很谨慎,没有透露具体身份,但他记得对方无意中提过一个称呼……好像叫金老板。”
金老板?!
又是这个金老板!
规划司老李泄密,是金老板指使;
现在张克专家被围猎,背后又有金老板的影子!
这个神秘的金老板,就像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同时操纵着健康委内部泄密和外部围猎专家两条线!
他到底是谁?
和马老三是什么关系?
和赵启春又有没有关联?
“立刻提审马老三!”林杰对着话筒命令道,“别的可以先不问,就集中火力问他一个问题:认不认识一个叫金老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