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上下肃然一清的同时,所有的事情又好象重新进入了正轨。
所有人都有事可做。
直到……嬴寰二十二岁及冠。
几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座边城脱胎换骨。昔日的破败萧索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高厚坚实的城墙、规划整齐的营房、炊烟袅袅的民坊,以及城外阡陌纵横、开始尝试耐寒作物种植的屯田。
这里,已从大秦北防在线一处摇摇欲坠的缺口,变成了令外敌望而却步的坚固堡垒。
嬴寰的冠礼,并未选择在咸阳宗庙举行。秦孝帝下旨:“皇子寰,戍边有功,保境安民,可于北疆行冠礼,以彰其志,以慰边军。”
这既是对嬴寰的莫大肯定,也是对北疆军民的一种特殊荣宠。
除此之外,监国太子嬴苍,将亲赴边城,为弟弟主持加冠之礼。
这一日,秋高气爽,碧空如洗。城内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校场被布置成典礼场所,虽无咸阳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边塞特有的雄浑与肃穆。
以夯土垒起高台,上设香案,供奉祖先牌位。台下,各级将领、官吏、有功士卒代表以及部分闻讯赶来的周边部族首领(已归附或与秦交好者),肃然排列,鸦雀无声。
吉时将至,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一队玄甲骑士护卫着太子仪仗,出现在官道尽头。
太子嬴苍未着储君冕服,而是一身便于骑行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绣金蟠龙披风,风尘仆仆,却更显英武沉稳。
目光扫过巍峨的城墙和城头猎猎的“嬴”字旗,满满的都是欣慰和自豪。
城门大开,嬴寰率北疆文武出迎。兄弟二人于城门外相见。
数年未见,嬴寰身量更高了些,肩背宽阔,肤色被边关风沙染成小麦色。
“臣弟嬴寰,恭迎太子殿下!” 嬴寰按军礼单膝跪地,身后众将随之行礼,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
嬴苍快步上前,双手将弟弟扶起,仔细端详片刻,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扶一拍之中。
“七弟,辛苦了。”
“分内之事。” 嬴寰起身,笑意盈盈。
兄弟二人并肩入城,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太子千岁”、“殿下威武”之声。
冠礼在高台之上举行。
程序简化了宗庙祭祀的繁文缛节,却保留了内核的“三加”之礼,并融入了边塞特色。
太子嬴苍立于香案主位,担任正宾。
赞者由老将军周镇岳担任,他今日特意刮净了胡子,换上整洁的旧铠甲,神情庄重。有司则由司马礼充任。
甚至还有从另一个武装军团中赶来的曹操……就是矮了点不容易被人发现。
吉时到,钟鼓齐鸣。
嬴寰身着采衣(童子服饰),步上高台,向北方宗庙方向及香案行礼。
初家:太子苍亲自取过一顶缁布冠(像征拥有参政资格),郑重为嬴寰戴上。
周镇岳朗声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嬴寰再拜。
再加:太子取过皮弁(像征拥有掌兵权、保家卫国的责任),为嬴寰换上。
司马礼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皮弁以皮革制成,更添戎武之气。
嬴寰三拜。
三加:太子捧起最后的爵弁(像征拥有祭祀权,正式成为家族支柱)。
这爵弁并非京都巧匠所制,而是北疆工匠以本地材料仿制,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粗犷坚实之美。
太子将其戴于嬴寰发髻,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成,嬴寰已从“童子”正式成为肩负家国责任的成人。
随后是太子代表父皇赐字。秦孝帝为嬴寰取字“定边”。
“寰,有寰宇、边疆之意。字曰定边,望你永固北疆,安定边陲,不负此名,不负此土,不负将士百姓所托。”
太子苍。边说,边将写有“定边”二字的玉牌授予嬴寰。
嬴寰双手接过,高举过头,然后深深揖礼:“儿臣(臣)嬴寰,谨记父皇教悔,定不负‘定边’之字!”
最后,是拜谢正宾、赞者、众宾,并入军帐更衣,换上常服(实则为更适合边塞的轻甲戎装),再次出见众人。
典礼至此,本已结束。
但太子苍却示意众人安静,他走到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边军将士、边民代表,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草原。
“今日,孤为吾弟加冠,见证其成人之礼。” 太子的声音通过简单的扩音设备,清淅传开,“然,孤此行,更欲与诸位边关将士、北疆父老,同见一人之成长,共证一地之新生!”
他指向身旁已换上轻甲、英气勃发的嬴寰:“四载之前,吾弟嬴寰,以‘灾星’之名,孑然至此。四载之后,朔风坚城,边民安居,将士用命,胡马不敢南窥!”
“此非天意,实乃人为!是吾弟与诸位,同心戮力,以血汗智慧,铸就此间钢铁防线!”
台下响起压抑的激动喘息声。
“冠礼,成人之始,担当之始。今,嬴寰既冠,且字‘定边’。” 太子苍目光灼灼,看向嬴寰,也看向所有边军。
“孤以监国太子之名,代父皇宣谕:即日起,晋封皇子嬴寰为‘定北侯’,开府仪同三司,总领北疆三镇防务,辖制边军,便宜行事!”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定北侯!定北侯!殿下千岁!”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
这意味着,嬴寰不再仅仅是一位皇子或临时统帅,而是正式成为大秦北疆的最高军事行政长官,权柄、责任,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嬴寰亦深吸一口气,出列,向太子,也向全场,单膝跪地,抱拳过顶:“臣,嬴寰,领旨谢恩!必竭肱股之力,定北疆,卫社稷,虽万死,不退半步!”
太子苍将他扶起,兄弟二人双手紧握,面向万千军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一人是国之储君,稳坐中枢,一人是新晋将领,镇守边陲。
冠礼之后,是简朴而热烈的宴饮。
没有京都的珍馐美酒,多是北地特有的炙肉、烈酒、面饼。
太子与定北君同将士们席地而坐,分食酒肉,听老兵讲旧日战事,看新兵演练阵型。气氛热烈而融洽。
夜深,喧嚣渐歇。兄弟二人在修葺一新的临时府邸书房对坐。烛火跳动,映着两张相似却气质各异的脸庞。
双方对视了两个呼吸,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太子苍:“小七,还好你没笑出来,你都不知道我白天的时候看到你那么严肃,多想笑。”
嬴寰:“彼此彼此,我也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