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一批看起来年轻的将军在锦衣卫的指引下,到了朝歌,先拜见了帝乙。
帝乙的接见简短而肃穆,无非是勉励边务、体恤辛劳的官话。
众将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知道真正的大戏,恐怕不在王宫。
果然,出了宫门,便有锦衣卫上前,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引往一处名为怡景饭庄的地方。
沿途所见,朝歌街市比他们记忆中似乎多了几分秩序,少了一些喧杂。
当看到饭庄,孔宣当场直言:“此处定有高人!”
饭庄顶层,一间极为宽敞、陈设雅致却不失大气的雅间内,已备好盛宴。
饭庄负责人阿桑和小果两位美女经过王溟一番调教,不仅明艳动人,更是精通服务、算帐之道。
酒是王溟亲自教导匠人酿制,甫一开封,香气便弥漫开来。菜色更是令人眼前一亮,绝非寻常边塞或普通酒楼可比。
此处种种都令这些将领啧啧称奇。
这些将领大多正当壮年,或沉稳,或彪悍,皆是镇守一方的实权人物。
陈塘关总兵李靖面容方正,气质沉稳,立在众人中颇显突出。
他身旁是来自青龙关的小将张桂芳,年纪虽轻,却眼神锐利,顾盼间自有锋芒。
魔家四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兄弟四人聚在一处,体格雄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汜水关的馀化面色略显阴鸷,独自站在窗边打量着外面。
穿云关的哼哈二将陈奇与郑伦,一个面如蓝靛,一个发似朱砂,形貌特异,正低声交谈。
渑池守将张奎与其妻高兰英并肩而立,张奎精悍,高兰英英气中带着柔美,颇为引人注目。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须发灰白,但精神矍铄,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孔宣,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神色平淡,目光沉静。
“诸位将军远来辛苦,请入座,略饮薄酒,稍解疲乏。” 负责接待的阿桑得体地招呼。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果然活络不少。侍者鱼贯而入,奉上一道道佳肴,皆是王溟结合后世烹饪理念指点过的菜式,虽非龙肝凤髓,却在色香味与火候上远胜当下。
“咦,这酒!”张桂芳饮尽杯中物,眼睛一亮,“入口醇厚,回味绵长,比我青龙关最好的窖藏还要烈上三分,却又不上头!仙师连酿酒都如此了得?”
魔礼青抓起一只焖得酥烂的肘子,大口撕咬,含糊赞道:“肉烂乎!入味!这酱汁调得绝了!”
他兄弟几个皆是豪迈吃相,风卷残云。墈书君 首发
李靖细品一道清蒸鲈鱼,微微颔首:“火候精准,最大程度保留了鱼鲜,极其考功力。”
他目前也只是听闻朝中来了位神通广大的仙师,其他的一概不知。
高兰英则对一道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甜点,冰糖桂花炖桃胶青睐有加,尝了一勺,眼中泛起惊喜:“此菜清甜润口,桂花香气怡人,这甜羹做得极好。”
张奎见妻子喜欢,便将自己那份也推了过去。
馀化默默吃着,眼神却不时瞥向侍立在旁、容貌俏丽且举止落落大方的阿桑与小果。
尤其注意到她们虽身着侍者衣衫,料子与剪裁却颇为不俗,举止间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婢女卑微害怕的从容气度。
酒过数巡,场面愈加热络。
张桂芳年轻气盛,又仗着几分酒意,见阿桑上前为他斟酒,便笑着开口道:“这位是阿桑姑娘吧?真是人美心细,这饭庄打点得如此出色,莫非是仙师特意培养的红颜知己?”
话语间带着武将惯常的粗豪调侃。
此话一出,席间几位年轻将领也发出哄笑。
魔礼寿也凑上前打趣道:“小果姑娘亦是灵俐可人,这朝歌城的美人,看来也都汇聚仙师麾下了。”
若是半月前的阿桑与小果,面对这等调笑,只怕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然而此时,阿桑只是嫣然一笑,手腕稳稳地将酒斟满,抬眼看向张桂芳,既不羞怯也不恼怒,柔声道:“张将军说笑了。婢子二人蒙仙师恩典,脱离苦海,心中唯有感激。
我家主人志在公义,我等婢子唯愿做好分内之事,为主人大业略尽绵薄,岂敢有非分之想。”
小果亦微笑颔首,接口道:“将军们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婢子们能在此略备薄酒粗肴,为将军们洗尘,已是荣幸。若酒菜还能入口,环境还能入眼,便是对婢子们最大的褒奖。”
言辞不卑不亢,既化解了调侃,又捧了在座将领,更点明自身职责与对王溟的忠诚。
这番得体从容的应对,让原本只是戏言的张桂芳反倒一愣,旋即哈哈一笑:
“好!说得好!是我孟浪了,在下自罚一杯!” 说罢便仰头饮尽。
其他将领见状,也收起了些许轻慢之意,心中对这怡景饭庄以及那位还未露面的仙师,更高看了一层。
他们中哪个看不出来阿桑是奴隶出身?
但能将曾经的奴隶调教至此,岂是常人?
沉默少言的孔宣,目光在阿桑和小果身上久久停留,尤其在她们行礼时不经意露出的旧日疤痕上扫过,眼底闪过了然。
他执起酒杯,嗅了一下酒香,接着浅啜一口,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酒不仅酿造工艺超凡,还蕴含着精纯的灵气,这绝非普通匠人所能为。
邓九公捻须,低声朝孔宣笑道:“看来这仙师座下,连侍女都非同一般。”
孔宣微微点头,依旧没有多言,只是放下了酒杯,仿佛那蕴含灵气的佳酿,于他也不过是寻常之物。
李靖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仙师的评价再度提升一概档次。
能令身边人脱胎换骨,且在这种细节处都彰显不凡,此人所图,恐怕比表面看到的更大。
酒宴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
将领们开始交流边关实务,谈论防务、粮草、乃至一些边境异闻。
张奎与高兰英低声细语,偶尔高兰英会被席间某个笑话逗得抿嘴一笑。
魔家四将嗓门最大,争论着哪种妖兽肉烤起来最好吃。
馀化偶尔插言,眼神却依然深沉。陈奇与郑伦则对饭庄的几道特色菜做法产生了兴趣,低声向侍者询问。
而孔宣,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动筷,也是浅尝辄止。
他象是独立于这场热闹之外的观察者,唯有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从未放松过警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