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哪里还敢提什么天灾人祸,只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刚才说过的话全吞回去。
王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慢悠悠地踱到下一个文官面前。
那文官见王溟目光扫来,不等他开口,便已双腿发软,抢先一步哭丧着脸道:
“仙师!仙师!下官下官就是胆子小,听姬太卜说得吓人,才才跟着说了两句!
下官对天发誓,对大王绝无二心,也绝无任何不法之事!
仙师您您别看我,我害怕!”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王溟啥也没说,又看向第三人、第四人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无不面色如土,慌忙撇清,赌咒发誓自己只是“一时糊涂”、“人云亦云”、“绝无他意”。
更有甚者直接称病,表示自己方才头晕眼花,说了胡话。
瞧着这群方才还义正辞严、此刻却丑态百出的官员,王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轻篾与厌倦。
他轻轻“切”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一帮怂包。”他吐出四个字,摇了摇头,仿佛失去了继续这场游戏的兴趣。
他不再理会这些禁若寒蝉的官员,转身,面向御座之上的帝乙,拱手朗声道:
“陛下,姬衍之流,假借天象,以公谋私,其行可诛,其心当诛。但三山关连年水患,百姓饱受其苦,亦是事实。天象之论虽属无稽,黎民之难却不容忽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愿请旨前往三山关。一则为实地勘察水患详情,查明缘由,无论天灾人祸,总需给受灾百姓、给朝廷一个交代。
二则,若力所能及,当设法疏导治理,缓解灾情,安顿流民。三则”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些面色灰败的文官和神色不定的贵族们,语气转冷:“三则,亦可顺道监察地方,看看是否还有如姬衍之辈,借灾生事,盘剥百姓,或是暗中行那不轨之事,扰乱地方,祸国殃民。”
最后几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不由令殿中某些人后背发凉。
帝乙瞧着殿下挺身请命的王溟,心中百感交集。
他既欣慰于王溟的担当与果决,又恼怒于姬衍等人的无耻与蠢动,更隐隐担忧王溟离朝后,这刚刚清朗些许的朝局,是否又会再起波澜。
但眼下,三山关灾情确需得力之人前往,而王溟无疑是最合适,也最能震慑宵小的人选。
旧贵族一干人闻言欣喜万分,没想到这王溟居然主动请旨远离朝歌,只要他离开这朝歌不就是他们说的算,等他回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商容和比干均觉得情况不对,赶忙一起站出来规劝:“大王,王仙师心系社稷,此心天地可鉴。然如今朝中局势尚且不稳,闻太师刚擢升又前往北海平乱,朝中若无军方主持大局,仙师此去恐怕”
“商相、少师不必担忧,王某保证一个月内必定返回。”
经过共事,王溟对于这两位观感极好,因为他们的的确确是旧贵族中通晓大义、维护礼法的清流。
“准!”帝乙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斩钉截铁,“着归化司仙师王溟,为钦差特使,持节前往三山关,全权督办水患查勘、赈济安民事宜,并许其便宜行事之权,遇有紧急或奸恶情事,可先斩后奏!朝中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王溟躬身行礼。
“退朝!”
帝乙起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开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神色复杂地望着那向殿外走去的白色背影。
王溟刚出朝堂,孔宣便在宫门外等侯多时。
自一年特训结束,孔宣便自愿留在朝歌陪伴王溟左右,一是为了精进自己的神通本领,二来是更好看护他凤凰血脉下的王朝。
邓九公知晓孔宣为大能,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放他自由。
“老师。”
“小孔雀,东西准备的如何了?”
“回老师,自三月前邓九公报告灾情,怡景饭庄、锦衣卫、归化司先后派出大量人手和物资,已由玄易子师兄统筹前往三山关支持。”
自玄易子从天庭退下来后就一直闲不住,闭关一结束便吵着闹着要跟王溟一起找点事情玩。
王溟索性将把他派去一线,好好体察下人间疾苦。
“其他合作商人呢?”对这个结果王溟似乎并不满意。
孔宣也眼神微寒:“除闻太师、商相、比干一系外无人出钱出力。”
“行,都给本座记下来,马上解除与这帮无良家伙的合作。我怡景饭庄掌握内核技术,他们若是不想合作,本座也不必多给他们脸。”
“是!”孔宣是越发敬佩王溟,一般人做生意讲究的只有一个,赚钱。
像老师这样有底线,且一直保持的,无论仙神、凡人孔宣从未见过。
接着王溟眼中闪过空间法则光晕,二人身形原地消失,吓得几个老家伙心脏突突,无不感慨仙凡差距。
王溟与孔宣身形自宫中瞬间挪移至怡景饭庄后院,悄无声息,未惊动前堂的喧嚣。
此处绿竹猗猗,假山流水,环境清幽,是阿桑与小果处理帐务,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两女正在偏厅内核对帐目,算盘珠子的响声与商议声交织。
三年的历练,早已洗去她们身上的怯懦与卑微。
阿桑一身素雅但料子上乘的衣裙,发髻简洁,眉目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小果则依旧灵动,但眼睛有神,显然已是精于计算的好手。
听到院中细微动静,两人抬头见是王溟与孔宣,连忙起身,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躬敬与喜悦。
“老板!”两人异口同声,起身行礼。
这一声“老板”,是王溟坚持让她们改口的,代表着他们之间只是雇佣而非主仆,代表着她们是靠自己的能力完成立足。
王溟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孔宣侍立一旁。
阿桑立刻奉上温度正好的香茗,小果则捧来近期的帐册与锦衣卫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