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
帝乙高座王座,殿内是百官齐聚。
冕旒后帝乙的目光深沉,但面色较之前更显疲倦。
三年光阴间,这位雄心勃勃的君王在王溟的协助下,确实削去了不少旧贵族的枝蔓,朝歌风气为之一清,国库也因抄没不少蠹虫家产而充盈。
但与此同时,暗处的算计与反扑也悄然积聚。
王溟与锦衣卫的存在,如同一把始终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许多习惯了特权的权贵寝食难安。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文官队列,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稳步出列,正是掌管礼法祭祀的太卜令,亦是贵族的代表人物,姬衍(纯虚构)。
他手持玉笏,深深一揖,先看了一眼坐在帝乙下方,神色惬意的王溟,眼中满是恨意。
“老臣姬衍,启禀大王。”
帝乙目光微凝:“爱卿有何事奏?”
“臣夜观天象,又卜以龟蓍,”姬衍抬起头,神情肃穆,“近三年以来,紫微星旁常有晦暗云气萦绕,东南分野更有赤芒隐现,主兵戈之象复起,恐非吉兆。
且我大商立国,承天受命,今四方虽有武将镇守,然沟通天地仙神,不可稍有懈迨。
尤其近年,朝中多有新法变革,恐已扰天地清宁,神灵未安。
他这话说得含蓄,殿中不少老牌贵族皆心领神会,暗暗点头。
一名掌管部分财政、出身大贵族的中年官员立刻出列附和:“太卜令所言极是。臣亦有所察,去岁东南三江郡水患,今春北方数郡蝗灾,虽得治理,然天灾频仍,岂非警示?
且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有闻太师、王仙师麾下诸将整饬,然祭祀天地、沟通先祖的重任,关乎国运气数,尤需至诚至敬,非德高望重、深谙古礼、且能静心涤虑者主持不可。
姬老多年来主持祭祀,多年未有纰漏,请大王重视。”
紧接着,又有一位负责宗室事务的王族老臣颤巍巍出列:“大王,老臣斗胆进言。
王仙师劳苦功高,虽是事实,但仙师所行,多涉人口、杀伐,刚猛凌厉有馀,恐与祭祀所需的中正气有所冲撞。
为保我大商国运绵长,还请大王命仙师暂离喧嚣,专心为社稷祈福一段时日,以安上天与祖宗之灵。”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这是明着说王溟杀气太重,近期不适合主持朝堂事务。
一些与王溟新政利益相关或较为正直的官员面露不忿,想要反驳。
但“天象”“祭祀”“国运”这些大帽子扣下来,一时难以找到有力的切入点驳斥。
姬衍见火候到了,继续道:“列位所言甚是,臣细察天象,翻阅古籍,皆言:天降灾异,必因人事不修,刑杀过甚,有干天和!
自三年前,王仙师执掌归化司,推行峻法,整肃朝纲,其间确惩处不少奸恶。
然然雷霆手段之下,所诛之人,岂能尽皆罪该万死?其中或有量刑过重,或有牵连过广?
且仙师麾下那锦衣卫,行事诡秘,动辄夺人性命。长此以往,我朝歌必将杀气冲霄,戾气盈野,上干天怒,故降下灾异,以示惩戒啊,大王!”
立刻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姬大人所言甚是!天象示警,不可不察!三山关连年暴雨,岂非明证?”
“哦?今日看来,诸位都觉得本座该为这天灾负责喽?”王溟不屑地看了眼小丑姬衍,凭空掏出一沓竹简,淡淡开口,
“本座瞅瞅,姬衍”
“哦,找到了。据刚查办的城西崔老板交代,你姬衍常夸大祭祀规格,以天神震怒为名要求增加人牲数量,实则从中贪墨祭品。
两年前,你以大王名义从崔老板手中购买猪牛一千头,实际使用五百头,一年前购买牛羊三千头,实际使用一千头”
“啧啧,姬老头,您这岁数越大咋牙口倒还越来越好、胃口越来越大了呢?”
姬衍闻言,吓得抖如筛糠,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是真没想到,这王溟是真t小心眼,他姬衍才刚参他一下,当朝便把他的罪证给掏出来了。
关键是他也没见王溟拿着竹简上朝啊,莫非又是什么仙家手段?
“大王,一干证人,证词皆在我锦衣卫。请大王先行过目,后续可随时查证。”
王溟随后将竹简呈给内侍,随后转交帝乙。
“哼!”帝乙一览后勃然大怒,“姬衍,你竟敢胆大至此!!!”
“朝歌连年天灾,幸赖各方诸候时常救济才不至于百姓罗难过多。你曾言只要积极祭祀便能安抚天神,让朝歌风调雨顺,百姓安宁!”
“可你这祭祀的到底是什么?若非仙师,本王还在被你蒙蔽,依本王看东西全祭祀到你自己口袋里了吧!”
“来人,拖下去,打入天牢!”
“大王!老臣兢兢业业,绝不敢行此事,定是有人在污蔑老臣!”
“带下去!”
帝乙这次是真怒了,毕竟祭祀这种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批准,王溟所说的数目他心里大致都有印象。加之这些年锦衣卫从未办过一次冤假错案,帝乙自然更相信他。
“大王,老臣知错,老臣恳请大王念在老臣多年追随的份上,网开一面!”
随着姬衍凄厉的求饶声被拖出大殿,逐渐远去,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跟着姬衍叫嚣、弹劾王溟最起劲的那几位文官,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低着头恨不能将脑袋塞进笏板里。
站在旧贵族队列中的一些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
他们费心策划,铺垫良久,怎么这王溟轻飘飘掏出一卷竹简,说了几句话,带头冲锋的大将就被拖下去下狱了?
大王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吧!
现在咋办,带头冲锋的已经被拖下去了,让王溟远离朝堂这事还能不能办下去了?
可王溟还不打算放过这些家伙,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到方才附议姬衍,声音最大的那名文官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歪头,用一种好奇又带着点玩味的语气问道:
“这位大人,面生得很。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文官浑身一颤,象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头也不敢抬,声音发颤:“下下官李李庸”
“哦,李庸大人。”王溟点了点头,语气越发和善,“方才你附和姬太卜,言及天怒人怨,甚是激昂。
本座很是好奇,你对此事如此上心,莫非也如姬太卜一般,在何处祭祀时,不小心多拿了些不该拿的东西?或是也与那崔老板的帐簿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
李庸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仙师明鉴!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听闻天象有异,忧心国事,才才随声附和了几句!
下官一向清廉,家中仅有薄田几亩,绝无贪墨之事!仙师饶命,大王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