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溟听着敖广声泪俱下、急着表忠心和诉苦水的长篇辩解。
又见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夸张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心里一阵无语。
他好象还没说要追究他的责任吧?
这老龙,跪得倒是干脆,哭诉得也挺熟练。
王溟抬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起来说话。本座还没想定你的罪。”
敖广闻言,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完全站起,只是改为半跪姿势,眼巴巴地望着王溟。
王溟揉了揉眉心,这老龙的戏是真多。
王溟继续问道:“照你所说,你只是依天庭玉简敕令行事,对此地灾情缘由并不知情?”
“千真万确!仙师明察!小龙若有半句欺瞒,天打雷劈!”
敖广指天发誓,信誓旦旦。
“那本座再问你,”王溟直视敖广,“如今天庭,究竟是何光景?
那司雨殿,又是何人主事?为何会下达如此错漏的布雨敕令?你久在天庭体系,纵然只是听令,总该有些耳闻吧。”
敖广脸上再次露出苦色,他小心翼翼地扫视四周,仿佛连空气里都藏着无形的耳朵,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小龙不敢隐瞒。仙师,如今天庭……唉,实在是一言难尽。
自封神量劫起,西方那二位圣人的门人弟子,便多有入主天庭重要职司,确是填补了不少空缺。”
王溟见他和土地一样又是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眉头微皱,打断道:
“你们这都是什么反应?刚才此方土地也是这般姿态,就谈论点事情至于如此惊惧?
就算他西方教入主天庭,行事或有不妥,也犯不着让你们这些小神连私下议论都不敢吧?”
他确实有些不解,他想过西方入主天庭,行事和效率可能会没有他截教在时严谨认真,但从没想过会让敖广这样的小神连议论都不敢。
明明药师那家伙不是还行吗?难道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而且昊天那个家伙在干嘛呢?难道就放任不管,任由天庭乱成这样?
敖广闻言,脸上苦色更浓,“仙师,您久不在天庭,可能……可能不太知晓具体情况。小龙斗胆,给您细细分说。”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首先,这天庭的规矩,就和以前不大一样。
就拿小龙当年被那哪咤暴揍一顿……呃,是发生冲突后,天庭按您当年制定的规矩该来说吧。
那四方天门外,本设有鸣冤鼓,但凡下界生灵或天庭小神有冤屈,皆可擂鼓鸣冤,直达天听。
可如今呢?那鼓是还在,鼓槌却不知被收到哪个库房里落灰去了!
值守的天兵也换成了西方教的护法金刚,一个个眼高于顶,别说擂鼓,寻常仙家靠近都要被盘问半天!
您定下的规矩,早就名存实亡了。”
王溟眼神微凝。
敖广继续道:“再说西方的弥勒和药师尊者,小龙必须说句公道话,这两位确是认真、也肯做事,但能力实在不足。
弥勒尊者总揽协调,药师尊者分管仙官人民,都是实心用事的好上官。
可问题是偌大一个天庭,统御三界,事务何等繁杂?
光靠他们两位,加之寥寥一些真正肯做事的西方弟子,哪里够用?”
“司雨殿、观星殿、赏罚司、巡天监、各府库、乃至天兵营的日常调度……多少部门需要精通实务、熟悉条陈的仙官神吏?
可西方教它本身就不是以处理政务见长的啊!
人手严重不足,外加许多关键位置要么空缺,要么就是塞了些只懂念经打坐、不通庶务的弟子充数。
结果就是,程序变得异常复杂繁琐,一个简单的降雨调整申请,能从司雨殿转到弥勒尊者案头,再转到不知哪个部门,拖上几个月都是常事。
错漏更是百出!”
敖广越说越有些激动,渐渐也忘了恐惧:“除了弥勒和药师两位主官及其少数亲信弟子还算勤勉,许多占着位置的西方弟子,那是真把天庭当成了清修福地、坐吃山空的好处所。
一心只要天庭气运滋养,却不想干活、不愿担责。
办事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实在推脱不过,就敷衍了事。
仙师您知道吗?曾经有当值的一些耿直小仙,气急了当着弥勒或药师尊者的面抱怨甚至骂几句,两位尊者心胸宽广,往往还能坦然一笑,不予计较。
可其他西方弟子不这么想啊!”
“就在去年!巡天监有个负责记录下界异常灵气波动的小神,性子耿直,因为一份紧急星象异动报告被西方弟子负责的部门无故拖延压下了半个月,差点误了大事。
那小仙气不过就在值守时骂了一句尸位素餐,误尽苍生。
结果……结果没过几天,就被安了个渎职懈迨、诽谤上官的罪名,仙籍被削,直接打下凡间……投了畜生道!
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王溟听到这里,眉头已深深锁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效率低下或管理疏漏了,这完全是在排除异己,德不配位。
“那昊天呢?”王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天帝,难道就任由权柄旁落,纲纪崩坏至此?”
“玉帝?”敖广摇了摇头,“据小龙掌握的一些消息,自当年仙师您……您带走了大量天庭资源,昊天陛下他……他似乎就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了。”
他顿了顿,小心观察着王溟的脸色,继续说道:“昊天玉帝现在是终日深居简出,窝在瑶池旁的寝宫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不再临朝理事。
一应天庭权柄、日常事务,实际上早就被王母一系以及西方给瓜分殆尽了。
昊天陛下如今怕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盖章天帝了。”
“砰!”
一声轻响,是王溟脚下的一块岩石,化为了齑粉。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当初取走资源,是为了敲打昊天,让他莫要忘了天帝职责,莫要只顾着经营自家势力而忘了平衡三界。
没想到,这一敲打,竟直接把他打成了缩头乌龟!
将整个天庭,将三界苍生的福祉,拱手让给了争权夺利的王母和只顾敷衍塞责、排挤异己的西方弟子。
三山关连年暴雨,百姓流离,饿殍遍野……这背后,固然有西方弟子的严重失职,但归根结底,是因为这天庭的最高主宰昊天,选择了逃避,放弃了责任!
王溟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他已完全明白此事确实与敖广无关。
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利剑,刺破重重雨幕阴云,投向那九重天上,金阙云宫,凌霄宝殿所在!
这一次,他不再有丝毫克制,没有使用给昊天保留面子的传音手段。
混元大罗金仙的威压与磅礴神念,毫无保留地爆发,以最霸道、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撞向了昊天的闭关地。
“昊天!”
“你给老子!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