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肖云墨的步伐很稳,怀里的人睡得安稳。
马灯的光勾勒着两人交叠的轮廓,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走,心里五味杂陈。
说肖云墨无耻吧,他确实够“狠”。
明知道这趟任务九死一生,偏舍不得把宋希音送回安全的地方。
宁愿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也要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可要说他不爱惜音音,那双抱着人的手臂,紧得像怕摔碎珍宝,眼底的温柔,骗不了人。
几个大舅子总说肖云墨把音音带得太“野”,不像他们那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陈淼心里清楚,肖云墨的爱,藏在更实在的地方。
教她开枪,是怕他不在时没人护着她。
让她撞见那些魑魅魍魉,是怕她永远活在温室里,真遇到事了只会哭。
就像现在,他抱着她穿过夜色。
身后是刚肃清的战场,身前是未知的危险,却把最安稳的怀抱给了她。
陈淼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管怎么说,只要人没事就好。
至于肖云墨和音音这纠缠的缘分,大概就是命吧。
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肖云墨抱着宋希音走到角落的行军床旁,小心地把她放躺下。
宋希音的眉头动了动,攥着他衣襟的手却没松。
他索性在床边坐下,任由她抓着。
自己则拿起桌上的作战地图,指尖在标注着红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
屋里的灯光安静地亮着,映着相拥的影子,和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交织成一幅危险又温柔的画面。
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陈淼和张云升领着几位中队长走进来。
刚要开口汇报,目光扫过角落时,都齐齐顿住了脚步,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肖云墨就坐在行军床沿,背脊挺得笔直,怀里却抱着个人。
宋希音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露出的半张侧脸睡得安稳。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还攥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几位中队长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就在半小时前,肖队还在仓库里红着眼杀穿敌阵。
一脚踹开铁门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旁边的队员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现在呢?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怀里人的发梢,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
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肖队。”张云升最先反应过来。
把汇报材料往桌上放时,特意放轻了动作,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八度。
“各中队清点完毕,佐藤的余党已经肃清,缴获的物资正在登记。”
肖云墨“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怀里的人。
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他们继续说。
几位中队长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放轻了声音。
平日里开起会来个个嗓门洪亮,此刻却像怕吵到什么似的,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小心翼翼。
“边境线的布防已经加强,刚才接到通报,邻国警方会配合我们巡查。”
“俘虏那边审出些线索,佐藤背后好像还有更大的组织,我们……”
讨论声不高,却条理清晰。
肖云墨偶尔插句话,声音低沉柔和,和刚才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冷硬判若两人。
他怀里的宋希音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肖云墨立刻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对众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重新平稳,才放下手。
低声道:“继续,小点声。”
几位中队长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谁不知道肖云墨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破案时铁面无私,冲锋时悍不畏死,队里的新兵见了他都腿肚子打颤。
可今儿个亲眼瞧见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才知道原来这阎王也有软肋。
会议开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众人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到了木屋外,才敢松口气。
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
一个中队长摸了摸下巴,感慨道:“真是活久见,肖队这……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一位老中队长接话。
想起刚才肖云墨护着怀里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以前以为他这辈子就跟案子过了,没想到也有这么‘软’的时候。”
陈淼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想起刚才在帐篷外,肖云墨抱着音音时,那眼神里的温柔。
是连他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没见过的。
“什么软不软的。”
陈淼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那是疼人。”
众人都笑起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知道,肖云墨这颗战场上的金刚,是真真正正化成了绕指柔,只因为怀里那个需要他守护的人。
木屋里面,肖云墨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宋希音,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蹙着的眉。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怕,已经安全了。”
夜风穿过木屋的缝隙,带着远处的虫鸣。
宋希音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小猫一样,乖的让人心疼。
肖云墨就这样搂着她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她的睡颜,缓缓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