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年?”
肖思思愣住了,脚步都停了下来。
她掰着手指头算——去年秋天决定学绘画,冬天在画展上正式认识钱岁安。
春天开始去他的画室学画,夏天才搬来四合院……原来已经快一年了?
可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那些她以为的“照顾”和“礼貌”,竟然都是藏着心意的?
肖思思忽然想起,有次下雨她没带伞,钱岁安撑着伞送她回宿舍。
一路把大半伞都倾斜在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还有次她画到深夜饿了,随口说想吃巷口的馄饨。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回来,说是“正好路过”……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海里回放。
每一幕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还以为……他只是把我当晚辈照顾。”
肖思思的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又有些甜丝丝的。
毕竟那些事,家里的保姆或者爸妈也会为她做,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殊。
宋希音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着摇摇头。
“他估计就是太怕唐突了你,这才藏了这么久。”
“现在既然说开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肖思思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银杏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想起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吻,想起他刚才认真的眼神。
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又快又欢。
“我……”
她咬着唇,小声说,“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肖思思攥着宋希音的胳膊晃了晃,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三婶,那你跟我三叔呢?”
“他当初追了你多久啊?”
“是不是也像钱岁安这样……藏着掖着的?”
宋希音被她问得愣了愣。
随即失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这你可得问你三叔去。”
“他那人记性好,怕是连第一次见我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都记得。”
她望着远处飘落的银杏叶,语气轻了些。
“不过我跟你三叔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
“当初宋家出了事,我是求着他帮忙的。”
“我第一次去沈城找他,是带着目的去的。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这样的关系从根上就不对等,主动权全在他的手里。”
宋希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三叔那人,性子清冷得很,他若是故意隐藏情绪,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我原以为……我们只会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宋希音想起跟肖云墨在沈城的初见,肖云墨可没有一点君子行为,完全就是个无赖。
还得了便宜卖乖,说什么不会趁人之危。
明明就是趁人之危。
肖思思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虽性子软,但却在肖家长大,被父亲带着听过不少董事会。
三婶话里的“不对等”,她懂——
是利益交换里的弱势方,是需要仰仗对方鼻息的谨慎。
可这些话,跟她看到的完全对不上号啊。
她想起三叔,比父亲还要果断,比二叔还要心细,在警界更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在家里对一些不识好歹的旁支亲戚,也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在省厅里,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唯独对三婶,简直是把“宠”字刻进了骨子里。
记得有一次家庭聚餐,三婶随口说句,“想吃杏仁酥了”。
三叔二话不说就亲自开车去买,回来时菜都凉了。
他自己一口没吃,先把点心递到三婶手里。
还有次三叔跟人在酒桌上起了争执,对方口无遮拦说了句冒犯三婶的话。
三叔当场就冷着脸掀了桌子,差点动了手。
以至于身边相熟的人都知道——
肖云墨那样的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偏偏宋希音皱一下眉,他就能立刻收敛了戾气。
宋希音说一句“别喝了”,他能把刚端起来的酒杯,原封不动放回去。
这哪是“主动权在他手里”?
分明是三叔心甘情愿,把所有的主动权都双手奉上,俯首称臣,还甘之如饴。
“是这样的吗?”
肖思思忍不住嘀咕,“我怎么觉得……是三叔一直听小婶你的呀?”
“你拿捏三叔,手拿把馅。”
宋希音被她逗笑了,眼神里都透着温柔:“小孩子家懂什么。”
她抬手理了理肖思思被风吹乱的刘海。
“感情里哪有什么绝对的对等。”
“无非是他愿意让着我,我也愿意体谅他罢了。”
她望着远处车水马龙,忽然轻声道:“就像你跟钱岁安,他藏了一年才敢说喜欢。”
“你呢?”
“不也揣着心思没说出口?”
“这世上的喜欢,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
“两情相悦,才能长长久久。”
肖思思的脸颊又热了起来,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钱岁安藏了一年,她又何尝不是迟钝了一年?
或许感情真的像三婶说的那样。
没有谁高谁低,只有愿不愿意。
愿意为对方迈出那一步,愿意把藏在心里的话,慢慢说给彼此听。
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两人脚边,宋希音看着肖思思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些事,外人说得再多也没用,终究要自己慢慢悟。
不过看这丫头的样子,怕是已经悟得差不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胡同里的老槐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思思挽着宋希音的胳膊慢慢走着。
看墙根下的老猫蜷成一团打盹,听墙头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过。
空气里飘着胡同里晒的被子清香。
“这地方比商业区清净多了。”
宋希音抬手拂开垂到眼前的发丝,眼底带着惬意。
“上次来还是跟师兄一起参加学术交流会,一晃都三年了。”
肖思思好奇地探头,看路边的杂货铺。
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铁架子上挂着手工缝制的布老虎。
“三婶你看那个!跟我小时候爷爷给我买的一模一样!”
逛到巷尾,宋希音指着水边一座青砖小楼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