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的他,哪里还有什么“端方君子”的影子?
倒像是清冷的谪仙。被山间精灵勾去了魂魄。
甘愿跌落凡尘,再也不愿回到那孤高清冷的天庭。
活了三十来年,钱岁安此刻才真正窥得,“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话的深意。
原来为一个人失了分寸,乱了心神,竟是这样甘之如饴的事。
肖思思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声音细弱:“没关系,我……我要去休息了,晚安。”
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手。
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脚步快得像踩着风,连廊下的灯笼,都被带得轻轻晃动。
钱岁安看着自己骤然空了的怀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洗发水的清香。
微微蹙了蹙眉,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唇上的触感清晰得仿佛还在灼烧。
他站在原地,望着肖思思紧闭的房门。
眼底的情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她敞开心扉,慢慢把这错失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
晚风穿过月亮门,带来桂花香。
钱岁安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钱岁安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晚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暧昧,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甜丝丝的暖意。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肖思思发间的清香,唇上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的软,她的颤,她那句带着羞赧的“喜欢”。
像颗浸了蜜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越想越觉得开心,笑意从嘴角往外冒。
干脆掏出手机,翻出向青岩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青岩,出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随即传来向青岩,带着戏谑的声音:“呦,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钱大教授居然主动约酒?”
他显然听出了钱岁安语气里的雀跃,故意拖长了调子。
“说吧,是不是把人小姑娘拿下了?”
“瞧你这开心得,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钱岁安没理会他的调侃。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老地方,砚边清吧,我等你。”
“得嘞!”
向青岩应得爽快。
“不过先说好了,今晚你请客!毕竟是沾了你的喜气……”
钱岁安直接挂了电话,低头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名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在院子里,肖思思那句软软的“要”,还在耳边打转。
她红着脸躲进房间时,裙摆扫过他小腿的触感,都让他觉得心头发烫。
向青岩那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可那句“打直球”倒是歪打正着——
原来捅破那层窗户纸,滋味是这么好。
他转身回屋换了件外套,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发亮,连平日里抿着的嘴角,都带着浅浅的弧度。
驱车往砚边清吧去的路上,连红灯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砚边清吧的老板,已经认识钱岁安。
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钱先生今天气色真好,还是老样子,威士忌?”
“嗯。”
钱岁安点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目光落在窗外巷口那棵老槐树上。
恍惚间竟觉得那摇曳的枝叶,都像极了肖思思刚才泛红的耳尖。
没过多久,向青岩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上下打量着他:“可以啊老钱。”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绝对是成了!”
“快说说,怎么拿下的?”
“是不是用了我教你的招?”
钱岁安抬眼看他,端起刚上桌的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就不告诉你。”
“嘿,你这人!”
向青岩伸手要去抢他的杯子。
“过河拆桥是吧?当初是谁愁眉苦脸地跟我讨主意的?”
钱岁安笑着躲开。
指尖在杯沿画着圈,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炫耀:“她跟我说,喜欢。”
就这两个字,足够他开心一整晚了。
向青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行啊你!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给自己也倒了杯酒,跟钱岁安的杯子轻轻一碰。
“恭喜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钱岁安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的灼热都变成了甜意。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三十年的清心寡欲,都只是为了等一个叫肖思思的姑娘,踩着月光,撞进他的心里来。
今晚的风,似乎都带着甜味。
向青岩看着钱岁安那副嘴角压不住、眼底泛着光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认识这么多年,老钱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
别说开怀大笑,就连眉头舒展的时候,都少得可怜。
如今这副眉眼弯弯、藏不住得意的模样,活像个攥着糖不肯撒手的孩子,倒是新鲜得很。
看来,是真的栽进去了。
“唉……”
向青岩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那股子怅然若失的劲儿,跟刚才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钱岁安正沉浸在自己的欢喜里,被他这声叹气搅得心头一跳。
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好好的叹什么气?活像被人抢了地盘的丧家犬。”
“唉……”
向青岩没理他的调侃,又叹一声。
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郁气。
“你是不知道,这世上的喜欢,不是都能像你这样顺顺当当的。”
钱岁安挑眉,指尖在杯沿敲了敲。
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又在想苏瑜?”
苏瑜是向青岩前两年追过的姑娘,性子烈得像团火。
最后嫌他“不够正经”,转身跟个搞摇滚的跑了。
当时向青岩消沉了好一阵子,逢人就说“爱情是毒药”。
“滚。”
向青岩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的郁气更重了。
“别提那茬,丢不起那人。”
他抹了把脸,指节蹭过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声音低了下去。
“是周晚,她去大西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