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墨自然地揽着宋希音的腰。
钱岁安则落后半步,目光落在肖思思的发顶。
见她正跟宋希音叽叽喳喳说笑着,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一行人走进梨园。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往日的戏文唱腔,古朴又悠长。
向青岩走在最前面,回头跟他们介绍。
“这里以前是皇家戏班的场地,后来改建成了梨园行。”
“不少老艺人都在这儿教徒弟……”
肖思思听得认真,时不时跟宋希音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好奇。
宋希音则被廊下挂着的戏服,吸引了目光。
水袖飘飘,绣着繁复的龙凤纹样。
在阳光下闪着流光,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肖云墨看她驻足,便放缓脚步。
低声问:“喜欢这个?”
宋希音点点头。
“以前在书上看过,没想到实物这么美。”
“等会儿让老师傅给你讲讲。”
肖云墨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这秋日的阳光。
钱岁安看着前面两对身影,又看了看身边,听得入迷的肖思思,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梨园深处的回廊蜿蜒曲折。
两侧挂着几幅泛黄的剧照,画中人物水袖翻飞,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走下来。
向青岩走在最前面,手指着廊柱上的雕花。
用一口地道的京腔介绍:“您瞧这柱子上的缠枝纹,都是当年宫里的匠人亲手雕的。”
“讲究的就是个‘图必有意,意必吉祥’。”
宋希音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柱身。
目光落在那些细腻的纹路里。
“这些纹样里,藏着不少讲究吧?”
“可不是嘛!”
向青岩来了兴致,掰着手指细数。
“牡丹配玉兰是‘玉堂富贵’,蝙蝠衔铜钱是‘福在眼前’,就连这不起眼的回形纹,都叫‘富贵不断头’。”
“以前的戏班讲究多,台上台下都得有讲究,才能讨个好彩头。”
他讲得眉飞色舞,连带着肖云墨都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虽看着像纨绔,说起这些老门道来,却透着股子真诚的热爱。
“向先生倒是有雅趣。”
宋希音笑着称赞,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欣赏。
她素来喜欢这些传统的东西。
见有人能把其中的门道,说得这样生动,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好感。
向青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从小到大,别人夸他“有钱”“会玩”的不少,却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雅”。
这两个字像是颗糖,甜得他心里发飘,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宋妹妹好眼光!”
“不瞒您说,我家老爷子就是个戏痴。”
“打小就把我泡在戏园子里,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点皮毛。”
肖思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
“向哥哥问会唱吗?”
“略懂,略懂。”
向青岩谦虚着,眼睛却亮得很,显然是技痒了。
一行人走到后院,见有个半人高的小戏台。
红绸幔帐垂在两侧,台上还摆着两把雕花木椅,像是刚有人在这里排过戏。
向青岩几步跳上台,扯了扯衣襟,对着台下的众人拱手。
“今儿遇到诸位,我打心眼儿里高兴。”
“也别光说不练,给各位唱几句,权当是助兴了。”
肖云墨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宋希音则拿出手机,笑着说:“我可得录下来,回去给朋友们听听。”
向青岩清了清嗓子。
目光一凝,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稳的气度。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虽无伴奏,却自带韵律,开口便是一段字正腔圆的西皮流水。
“驸马爷上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他唱的是《铡美案》里包拯的选段。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拖腔。
既有老生的苍劲,又不失净角的威严。
尤其是唱到“欺君王,瞒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时。
他眉头紧锁,眼神凌厉,竟真有几分包拯的刚正不阿。
连肖云墨都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宋希音举着手机,录得格外认真。
她原本以为向青岩,不过是跟着哼过几句,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功底。
这看似不靠谱的纨绔,骨子里竟藏着这样的本事。
一段唱完,向青岩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冲台下拱手。
“献丑了!”
“好!”
肖思思率先鼓起掌来,眼睛亮晶晶的。
“向哥哥唱得真好!”
宋希音也笑着点头。
“确实厉害,这嗓子,一看就是练过的。”
向青岩被夸得越发得意。
从台上跳下来,拍着胸脯:“那是!”
“想当年我家老爷子,还说要送我去坐科呢。”
“要不是我爸拦着,现在说不定也是个名角儿。”
宋希音笑着翻看刚才录的视频。
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找到周晚的对话框,把视频发了过去。
配了句:“晚晚姐,我记得你也喜欢京剧,看看这段儿怎么样?”
“一个票友唱的!”
周晚在大西北搞科考。
时差倒不大,但平时总在野外奔波,回复消息向来不快。
宋希音也没指望她立刻回复。
收起手机,跟着向青岩往内堂走。
那里据说还藏着几件,光绪年间的老戏服。
刚走到内堂门口,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宋希音以为是工作消息。
随手点开,却见是周晚的回复,只有短短一句。
“向青岩唱的?”
宋希音脚步一顿,有些惊讶。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正跟肖云墨说着什么的向青岩。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句。
“晚晚姐,你认识这人?”
发送完毕,她心里泛起几分好奇。
周晚常年在外,性子又喜静,怎么会认识向青岩这样的京市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