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的风裹着云雾,湿冷地打在人脸上,带着松涛的呜咽。陈生拢了拢藏青色的短褂,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人——苏瑶背着药箱,指尖攥着衣角,却依旧挺直脊背,一双杏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赵刚扛着一把汉阳造,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脚下的步子踩得又稳又沉;沈若雁则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手里的勃朗宁手枪擦得锃亮,鬓角的碎发被风吹乱,抬手一掠的动作,带着几分飒爽的英气。
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上走,脚下的石板路被云雾浸得发滑,偶尔能看到几株迎客松,枝桠舒展,像是在浓雾里伸出的手。冷峰走在最后,手里端着一挺轻机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身后的动静。
“陈队长,按地图上的标记,交易地点应该就在前面的光明顶附近了。”沈若雁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神秘掌柜送来的地图,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这地方地势高,视野开阔,确实是个交易的好地方,就是太容易被埋伏了。”
陈生凑过去,手指落在地图上标记的一处凹地:“你看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要是佐藤一郎在里面设了陷阱,我们进去就等于羊入虎口。”
赵刚把烟卷拿下来,在手里捻了捻:“怕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老子手里的汉阳造可不是吃素的!”
“硬拼不行。”陈生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佐藤一郎能在上海潜伏这么多年,肯定不是等闲之辈。他既然敢把交易地点选在这里,就一定有后手。我们得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苏瑶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笃定:“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假装成交易的人,引他们现身;另一路则埋伏在周围,等他们交易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生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瑶丫头,这个主意不错。那你说,谁去当诱饵?”
“我去。”沈若雁立刻接话,她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我常年在江浙一带跑商,跟这些汉奸土匪打过交道,他们对我多少有些耳闻。我假装成跟佐藤一郎谈生意的军火商,肯定能骗过他们。”
“不行!”陈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太危险了,佐藤一郎生性多疑,万一他认出你,你就麻烦了。”
沈若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暖意,却故意板起脸:“陈队长,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论经验,我比你们任何人都适合这个角色。再说了,我身边还有冷峰,不会有事的。”
陈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刚打断了:“老陈,沈老板说得对。现在情况紧急,只能这样了。我们埋伏在周围,一旦有动静,就立刻冲出来支援。”
陈生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到沈若雁手里,玉佩是温润的白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个你拿着,是我爹留给我的,保平安的。一定要小心。”
沈若雁捏着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陈生担忧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安排好计划,一行人兵分两路。沈若雁带着冷峰,朝着凹地的方向走去;陈生、赵刚和苏瑶,则带着几名战士,埋伏在附近的树林里。
苏瑶看着沈若雁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她转头看向陈生,发现他的目光还落在沈若雁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担忧。
“陈生哥,”苏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是不是很担心沈老板?”
陈生回过神,看着苏瑶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愧疚。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傻丫头,我们是战友,担心是应该的。你放心,沈老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赵刚在一旁看得好笑,他叼着烟卷,故意咳嗽了两声:“咳咳,我说你们两个,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盯着点那边的动静!”
苏瑶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陈生。陈生也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投向凹地的方向。
浓雾渐渐散开了一些,隐约能看到凹地里搭着一个简易的帐篷。沈若雁和冷峰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外,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正站在帐篷门口,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面容阴鸷,留着一小撮胡子,正是佐藤一郎。
“沈老板,久仰大名。”佐藤一郎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带着几分生硬的腔调,“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沈若雁冷笑一声,语气傲慢:“佐藤先生,我沈若雁做生意,从来都是一言九鼎。说好了来交易军火,自然不会食言。”
佐藤一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沈老板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敢跟我们大日本帝国合作?就不怕被那些抗日分子盯上吗?”
“我只认钱。”沈若雁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扔到佐藤一郎面前,“这是我能提供的军火清单,你看看。要是满意,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佐藤一郎拿起账本,翻了几页,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他刚想说话,帐篷里突然走出一个人,陈生看到那个人的脸,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江晚吟!
江晚吟穿着一身精致的旗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她走到佐藤一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声音娇柔:“佐藤君,别跟沈老板废话了。我们还是赶紧交易吧,免得夜长梦多。”
沈若雁看着江晚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沈老板,你是不是很惊讶?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被陆景明绑架的女学生。我爹早就跟佐藤君合作了,我这次来,是帮我爹谈生意的。”
“你……”沈若雁心里一惊,她没想到江晚吟竟然也是汉奸。
就在这时,陈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给他们送地图的长衫男人!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眼神凶狠,朝着陈生刺了过来。赵刚眼疾手快,立刻举起汉阳造,对准男人:“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男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陈队长,没想到吧?我就是佐藤君安插在你们身边的棋子。那张地图,是我故意送给你们的,就是为了引你们来这里,一网打尽!”
陈生的心里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圈套。他看着男人,声音冰冷:“你到底是谁?”
“我叫林舟,是佐藤君的手下。”男人冷笑一声,“陆景明和陈默,都是我故意放出去的诱饵。你们抓了他们,就一定会追查军火交易的事。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给你们送一份‘大礼’,你们就会乖乖地钻进我们的陷阱里。”
陈生的目光锐利如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是你!陆景明衣服里的那封信,也是你放进去的!”
“没错。”林舟得意地笑了,“陈队长,你确实很聪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现在,佐藤君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今天谁都走不出这座黄山!”
话音刚落,周围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无数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从浓雾里冲了出来,朝着陈生他们的方向扫射。
“不好!我们中埋伏了!”赵刚大喊一声,立刻带着战士们躲到大树后面,开枪反击。
苏瑶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紧紧地跟着陈生,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陈生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生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次他们是真的陷入了绝境。
凹地里,沈若雁和冷峰也遭到了攻击。佐藤一郎看着冲出来的手下,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沈老板,你以为你能骗过我吗?从你上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猎物了。”
沈若雁咬着牙,举起勃朗宁手枪,对准佐藤一郎:“佐藤一郎,你别得意!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你的人?”佐藤一郎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来救你?沈老板,识相的话,就乖乖投降,我还能饶你一命。”
冷峰突然大喊一声:“老板,小心!”
沈若雁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衣人正朝着她开枪。她连忙躲闪,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带起一串血花。
“老板!”冷峰心急如焚,立刻冲过去,将黑衣人扑倒在地。
佐藤一郎趁机举起枪,对准了沈若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突然从帐篷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朝着佐藤一郎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佐藤一郎的胳膊上,他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陈默的腿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看着佐藤一郎,眼神里满是怨毒:“佐藤一郎,你这个畜生!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做事,你就会给我权势和金钱!可你却把我当成棋子,用完就扔!”
原来,陈默被抓之后,林舟就找到了他,告诉他佐藤一郎的计划。陈默表面上答应合作,心里却早就对佐藤一郎恨之入骨。他知道佐藤一郎生性多疑,一定会在黄山设下埋伏,所以他一直隐忍不发,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佐藤一郎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神凶狠地看着陈默:“陈默,你竟敢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你没机会了。”陈默冷笑一声,再次举起枪,对准了佐藤一郎。
就在这时,江晚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陈默刺了过去。陈默没想到江晚吟会突然动手,躲闪不及,匕首刺进了他的肩膀。
“啊!”陈默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江晚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疯狂:“陈默,你以为你能赢吗?佐藤君是不会输的!”
陈生趁着混乱,带着赵刚和苏瑶,朝着凹地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看到沈若雁肩膀受伤,心里一阵心疼,立刻冲过去,将她护在身后:“若雁,你怎么样?”
沈若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
陈生脱下自己的短褂,撕成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满是关切。沈若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泛红。
赵刚和冷峰联手,解决了周围的黑衣人。陈生看着倒在地上的佐藤一郎和江晚吟,眼神冰冷:“佐藤一郎,你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佐藤一郎看着越来越多的战士围过来,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榴弹,眼神凶狠地看着陈生:“想让我死?我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陈生看着佐藤一郎手里的手榴弹,心里一片平静。他缓缓地走上前,眼神坚定:“佐藤一郎,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们吗?我们中国人,从来都不怕死!”
佐藤一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没想到陈生竟然这么不怕死。他的手微微颤抖,手榴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就在这时,林舟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枪,对准了佐藤一郎:“佐藤君,对不起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话音刚落,林舟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佐藤一郎的胸口,他手里的手榴弹掉在了地上。陈生眼疾手快,立刻冲过去,捡起手榴弹,扔到了远处的山谷里。
“轰隆!”
一声巨响,山谷里升起一团浓烟。
佐藤一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看着陈生,眼神里满是不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陈生看着他,声音冰冷:“你作恶多端,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佐藤一郎最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江晚吟看着倒在地上的佐藤一郎,眼神里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的末日也到了。
陈默看着江晚吟,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缓缓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枪,对准了她:“江晚吟,你这个毒妇!我今天就要为我自己报仇!”
“别杀她。”陈生突然开口,他看着江晚吟,眼神里满是复杂,“把她带回去,交给根据地的同志处置。”
陈默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放下了枪。他看着陈生,眼神里满是愧疚:“哥……对不起……”
陈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陈默,你犯下的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跟我回去,接受审判吧。”
陈默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落寞。
夕阳西下,黄山的云雾渐渐散去。金色的余晖洒在众人身上,带着几分温暖的气息。陈生看着身边的沈若雁和苏瑶,心里一阵感慨。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未来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陈生突然看到林舟朝着一个隐秘的山洞走去。他心里一动,立刻跟了上去。
“林舟,你要去哪里?”陈生看着他,眼神锐利。
林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陈队长,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陈生问道。
林舟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递给陈生:“这是复兴会的成员名单,还有他们在全国各地的据点。我知道错了,我想赎罪。”
陈生接过账本,打开一看,里面记录得非常详细。他看着林舟,眼神里满是复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也是中国人。”林舟的眼眶泛红,“我当初加入复兴会,是因为被佐藤一郎胁迫。我看着他们残害我们的同胞,心里早就后悔了。我知道,只有帮助你们,我才能赎罪。”
陈生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我会向根据地的同志说明情况的。如果你真的想赎罪,就好好配合我们。”
林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
陈生拿着账本,走出了山洞。他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一片坚定。他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打败侵略者,保卫自己的家园。
沈若雁和苏瑶走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陈生身边。沈若雁看着他手里的账本,眼神里满是欣慰:“陈队长,我们赢了。”
陈生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不,是我们赢了。”
赵刚和冷峰也走了过来,众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坚定。
黄山的风依旧在吹,却不再带着寒意。它吹过众人的脸颊,带着几分希望的气息。陈生知道,这场关于家国,关于信仰,关于兄弟情谊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他,也将和身边的人一起,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夜色渐深,众人在黄山脚下找了一处农家院住下。苏瑶忙着给陈默和沈若雁换药,赵刚和冷峰则在院子里站岗放哨。陈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林舟给的账本,仔细地看着。
沈若雁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还在看账本吗?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陈生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他看着沈若雁,眼神里满是感激:“若雁,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恐怕早就葬身黄山了。”
沈若雁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们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再说话。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静谧。
苏瑶换完药,走了出来。她看着院子里的陈生和沈若雁,心里莫名地有些酸涩。她咬了咬唇,终究是走了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陈生哥,沈老板,我煮了点粥,你们要不要喝点?”
陈生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好啊,辛苦你了,瑶丫头。”
三人坐在石凳上,喝着温热的粥,聊着天。院子里的月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暖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一个身影正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复杂。这个人,正是林舟。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和陈生送给沈若雁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林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的身份,也远不止复兴会的卧底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