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凡站在街角,目光落在那块微微发烫的地砖上。
裂纹中逸出的青烟早已散去,空气里却仍残留着一丝焦灼的气息。他知道,这种痕迹瞒不过专业人士。
三辆银灰色的悬浮车从远处无声驶来,没有警灯,也没有鸣笛。车子在五十米外停下,呈三角阵型展开。车门滑开,五名身穿深灰制服的人走下车,动作整齐划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们不看路人,也不询问情况,径直打开设备箱,架起隔离力场。一人蹲下检测地面焦痕,另一人举起扫描仪对准空气采样。他们的装备很特别,表面泛着哑光,仿佛能吞噬光线。
柯小凡眯了眯眼。这些人不是普通警察,也不是安保公司的人。他们身上有种特殊的节奏感,每一步都踩在同一频率上,像是经过高度统一训练的机械。
他神识一扫,立刻明白了对方身份——秩序执法者,第七区异常响应组。专门处理城市中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和突发事故。这类人通常难缠,要么死抠流程,要么借机施压。
但他很快察觉出异样。
这些人做事太干净了。不拍照,不录口供,也不驱散围观群众。他们只采集数据、记录参数,然后封存样本。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耳戴着一块幽蓝晶片。他是洛衍,主管级别。柯小凡悄然探入其思维,捕捉到几个关键词:“非敌意”、“未扰民”、“归档结案”。
这人清楚刚才发生过战斗,却选择以最轻的方式处理——当作演习事故上报,不追查,不通报,不影响市民生活。
柯小凡嘴角微动。
原以为要迎来一场暗中的对峙,结果对方根本不想惹事。这样的人少见,尤其是手握权力还能克制的,或许真与文明程度有关。
他本可以转身离开,让事情自然平息。可他不能冒这个险。执法者的记忆里存着真实画面,哪怕现在不说,日后调取档案仍可能暴露端倪。
他必须动手。
但不是杀,也不是控制,而是改。
他等了几秒,直到执法小队收起设备,准备登车撤离。就在最后一人跨进车门的瞬间,柯小凡迈步上前,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他穿过隔离力场的盲区,靠近队伍后方。双手抬起,指尖泛起淡淡金光。那光不刺眼,宛如晨光照在水面上的涟漪。
他释放出灵魂波动,温和地覆盖每一个人的大脑。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次深度催眠。所有人脚步一顿,眼神短暂失焦,脑袋轻轻晃了一下。
记忆清洗开始了。
五名劫匪倒地的画面被替换成五个人穿着训练服,在操作模拟装置时突发短路起火。他们被电击倒地,随后被判定为违规操作,当场辞退。
能量爆发的痕迹变成了设备过载引发的小范围燃烧。空气中残留的离子浓度偏高,是因演习使用了新型脉冲模块。
所有超常现象都被合理化,所有疑点都被填平。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想追问。
三秒后,金光收回。
执法者们恢复清醒,各自上车。洛衍最后看了一眼街道,低声说道:“这片区治安确实不错。”
车门关闭,悬浮车缓缓升空,消失在城市天际线。
柯小凡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兜,呼出一口气。
这事解决了。比预想的简单。
他原本打算,若对方强硬,就直接废掉他们的记忆功能。但现在不必了。这些人守规矩,有分寸,没必要伤他们。
他回头望向甜品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神情放松,嘴角带着笑意。
刚才那一手洗忆术,是他最近练熟的技巧。从前只会抹除,如今学会了重构——把真相藏起来,再塞进一个合乎逻辑的故事。既不伤人,又能守住秘密。
这才是高手该做的事。
不必每次都打打杀杀,有时候动动脑子更省力。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拿着冰淇淋,边吃边跳。叶帆也在其中,脸上沾着巧克力酱。他看见柯小凡,立刻挥手喊道:“舅舅!我们买到了会唱歌的雪糕!”
柯小凡笑着点头。
游以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购物袋,抬头看向他:“你站这儿干嘛?人都走了。”
“看风景。”他说。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她走近几步,“刚才那些人是警察吗?”
“算是吧。”柯小凡耸肩,“来收个尾,没事了。”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严肃?”
“有吗?”他摸了摸脸,“我刚在想,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教学’。这里容易留下味道。”
游以初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打算经常来?”
“我不是打架,是教学。”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张猛他们都带徒弟了,我也得传点本事出去。”
“那你先教自己别总往危险地方凑。”她把袋子递过去,“给你买了柠檬茶,冰的。”
柯小凡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凉气顺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清爽了。
他望着街上人流,灯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走路,有人拍照,还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孙子玩耍。
一切都正常。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人人知道他有多强,也不需要谁跪着喊他神仙。他就想安安心心地带家人逛个街,看孩子吃个冰淇淋,顺便收拾几个不开眼的劫匪。
至于执法者?
让他们回去写报告去吧。反正他们写的也是假的。
他靠在橱窗边,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
转头问游以初:“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全息影院门口排队。”她说,“票快到了,你不去?”
“去啊。”他站直身子,“我还想看看那部太空战争片。”
“你能看完不接电话就不错了。”她笑。
“这次肯定能。”他拍拍胸脯,“我已经把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空中一道微弱的信号闪烁。
是鸿蒙世界的预警系统。
某个角落的能量读数出现了轻微波动。
他不动声色,将茶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嘴里说着:“走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脚下一动,人已跟上游以初的步伐。
两人并肩前行,影子被拉得很长。
街灯亮着,照在干净的地砖上。
那道裂纹还在,但已经不再发烫。
一只小孩的鞋底踩了上去,扬起一点灰尘。
灰尘飘到半空,被晚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