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仙船上的柯小凡，手指仍搭在星辰罗盘上，仙识如网般铺展而出。
迷雾的轮廓在他意识中逐渐清晰，不再是一团混沌模糊的存在，而是缓慢蠕动、边缘不断吞吐微光的带状区域。他眯了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
“这玩意儿还会喘气？”
他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指尖轻轻一划，调出过去十二个时辰的数据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与波形图飞速滚动，他看得极专注，仿佛一位正在核对账目的老会计。
那迷雾并非随风飘来，而是从一片死寂星域的地壳裂缝中渗出，像霉菌般悄然蔓延，自行生长。
更诡异的是，它避开了高能星体，绕开陨石密集区，甚至对飞船的航向也表现出轻微的规避反应。
“有脑子？”
他低笑一声，手指轻敲桌面。这不像是自然现象，倒更像是某种活物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之前扫到的几片残破金属，上面铭文歪斜扭曲，竟与天雷宗古籍中记载的雷族文字有些相似。
“是老祖宗打架时遗落的东西？还是谁设下的陷阱？”
他并不慌张。金仙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哪怕里面钻出个渡劫期强者，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对方当场飞升。但他不想事事亲力亲为。这些人跟着他出来，不能永远只当乘客。
得练。
抬手一点，通讯阵列启动。一道清亮的声音传遍鸿蒙世界演武场：
“天雷护卫队全员集合，演武场。轻甲，灵宝级武器，执行a级探路任务。”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传音：
“别打生打死，就去外面走一圈。三人一组，进入迷雾外围百里，半个时辰内返回。记住，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必须上报——有没有头晕、想家，统统给我记清楚。”
说完，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脚也懒洋洋地翘上了控制台。
“张猛，你带队第一组。别冲太快，我可不想回头给你收尸。”
频道那头传来张猛粗犷的声音：“队长放心，我们就是去旅游的！”
“旅游？”柯小凡冷笑，“你要是在旅游景点把命丢了，坟头草都能长到遮住太阳。”
队员们哄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十分钟后，第一组三人穿过空间门，抵达迷雾边界。灰白色的气流翻滚如浓汤，光线一照进去便四散溃灭，连影子都无从显现。三人站定，迅速结成三角阵型，神识互联。
“走。”
张猛低喝一声，三人迈步踏入。
几乎瞬间，通讯信号衰减七成，频道里只剩下断续的电流杂音。柯小凡盯着监控画面，眉头微蹙。
三人的视野被灰白填满，脚下地面软得出奇，每一步都像踩在冻住的豆腐上。空气无味，但鼻腔深处泛起一丝刺痒，仿佛有人悄悄往脑子里塞了根羽毛。
“稳住。”张猛提醒，“呼吸放缓，神识别乱扫。”
话音未落，队员李威突然顿住，眼神发直。
“老赵……是你吗？”
他喃喃一句，向前迈了一步。
老赵是他十年前战死的战友。
柯小凡立刻察觉异常，指尖一弹，一道清心符印顺着空间链接打入李威体内。那股恍惚感顷刻消散。
“醒醒！”张猛一把拽住他，“前面没人！”
李威猛然回神，额上冷汗涔涔。
“我……我看见老赵了。”
“那是幻觉。”张猛沉声道，“别信眼前所见。我们现在就在试炼，考的就是谁能分清真假。”
主控室内，柯小凡微微点头，随即传音全队：
“所有人听着，入雾前先凝神，屏息，结三角阵，神识互联，互为锚点。别逞强，感觉不对立刻撤。”
频道沉默几秒，随后陆续响起回应。
“明白！”
“收到！”
“队长，这地方邪门，是不是有心魔劫？”
“不算劫。”柯小凡淡然回应，“顶多算免费体验馆。你们平时打坐参悟要花几十年，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让你练定力，还不收费，知足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这一次笑声里多了几分底气。
第二组出发前，柯小凡特意让人带上一只小型探测傀儡。这铁疙瘩没有神识，不怕幻觉，专用于采集环境数据。
傀儡先行，三人紧随其后。这一趟走得稳了许多。他们贴着迷雾边缘前行，发现越往里，空气密度越高，神识穿透力下降超过三成。地面也开始出现裂纹，底下渗出淡灰色雾丝，触碰到靴底时发出细微的“滋”声。
“记录一下。”张猛道，“这雾有腐蚀性。”
他捡起一块碎石，表面布满蜂窝状小孔。
“不是风化，是被‘吃’掉的。”
柯小凡听到汇报，眼神一凝。他重新调出数据，发现迷雾扩张速度加快。原预计七十小时接触航道，如今只剩五十八小时。
“提速了。”
他站起身，在控制台前来回踱了两步。绕行会耽误行程，影响后续资源采集计划；硬穿则风险未知，不适合全队通过。
脚步一顿，他果断下令：
“改航线，贴边飞行。距离主体三十万公里，走边缘稀薄区。”
这个距离既能避开核心区域，又能持续观测，进可探，退可守。
接着，他取出九枚侦测灵符，打入虚空。九道光点呈环形分布，组成“九宫巡天阵”，每隔一个时辰回传一次数据。
“一旦检测到法则波动或生命反应，立即报警。”
布置完毕，他开启全队频道：
“这次试炼不会结束，直到我们搞清楚这团雾的来历。每组归来，我亲自点评。表现优异者，今后高阶功法优先选取，法宝配给相应提升。”
此言一出，队伍顿时活跃起来。
“队长，我要是能扛住幻觉，能不能换个新刀？”
“刀没有，护心镜倒是可以考虑。”柯小凡淡淡道，“不过你要是真扛住了，说明心够硬，也不需要护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心知队长嘴上不留情，实则意在激励。
“队长，我媳妇儿说我胆小，我要是这次表现好，能不能帮我吹一吹？”
“吹可以。”柯小凡道，“但我得先看录像。你要是在里面喊妈妈，我就群发给所有人。”
“别别别！我宁可不要奖励！”
笑声中，第三组整装待发。
柯小凡望着屏幕上九宫阵的光点稳定闪烁，心中稍安。他知道这雾有问题，但问题尚可控。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环境，而是人自己。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直面过内心最深的恐惧。今天这一遭，等于强行给他们上了一堂心理课。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低声咕哝：“省了心理咨询费，还送灵力增幅体验，这性价比太高了。”
就在这时，侦测傀儡传回一段影像。迷雾深处，半埋于地下的残骸露出一角，金属表面刻着断裂的符文——正是雷族古篆。
“果然有故事。”
他放下杯子，眼神转为凝重。这片星域本不该出现雷族遗迹。除非……是高位面大战波及至此。
他并未急于深挖。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队伍适应这种环境。未来的星际航行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也不能每次都要他亲自出马。
得让他们学会自己看路。
第一组已返回，正在演武场做总结。张猛站在中央，手中握着记录玉简。
“三点经验。”他说，“第一，绝不单独行动；第二，神识别随意外放，容易招惹东西；第三，听见熟人叫你名字，一律当耳鸣处理。”
有人问：“要是梦见前任怎么办？”
“梦见前任？”张猛一愣。
频道里，柯小凡接话：“恭喜你，说明你还有救。至少审美没崩。”
全场爆笑。
笑声落下，气氛已然不同。恐惧往往源于未知，如今规则已明，反而不再害怕。
柯小凡看着屏幕中一张张疲惫却闪着光的脸，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也悄然松了几分。
这些人，已不只是护卫队员。他们是同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他忽然想起亚彪那天的话——“他图啥呢？图我们活着呗。”
当时他没回应。此刻回想，或许真是如此。
他不怕迷雾。
他只怕这些人，永远不敢走进迷雾。
忽然，控制台震动。九宫阵传来新数据：迷雾边缘出现微弱生命反应，强度极低，持续时间不足三秒。
他瞳孔一缩。
“有意思了。”
他坐直身体，一手按在星辰罗盘上，双目微阖。仙识再度铺展，精准锁定那个坐标。
三十万公里外，迷雾缓缓流动。一道细小的裂隙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