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冲天而起的瞬间，张猛吼出的“撤”字还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李威没等指令说完，整个人已经向后跃出。他甩出手里的最后一道雷符，炸在脚后地面，借着气浪猛然一推，堪堪避开光柱主射线。热浪擦过脸颊，眉毛都被燎焦了一截。
赵铁山反应慢了半拍，左肩护甲被余波扫中，金属外壳当场熔化，渗进皮肉。他闷哼一声，就地翻滚二十米，靠在一堆碎石后才停下。
其他人按阵型迅速分散，各自寻找高地隐蔽。火球术、雷刃、爆裂符接连抛出，不为杀伤，只为干扰视线，争取撤离时间。
光柱直贯星空，三秒后能量耗尽，轰然炸开环状冲击波。远处陨石被掀飞，迷雾如纸片般撕裂。
柯小凡坐在仙船控制台前，指尖轻敲桌面，目光紧锁屏幕上的波动曲线。
“频率乱了。”他低声说，“这家伙撑不住了。”
坑底传来一声低沉哀鸣，仿佛从地心深处挤出。那头妖兽前肢一软，趴在地上抽搐数下，银灰色的血液不断从口中涌出。它试图爬回裂缝，动作却越来越迟缓，最终整条尾巴滑入黑暗，再无动静。
灰白色的迷雾开始瓦解。失去能量支撑后，这些原本由妖兽躯体延伸出的气体，如同烧尽的烟头，自行断裂、升腾、消散。
阳光自宇宙深空斜照而下，落在焦黑的大地上。战士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还活着？”李威喘着气靠在岩石上，手臂上的烧伤仍在冒烟。
“死了。”张猛抹了把脸，汗水混着血迹，“至少也快了。”
“刚才那一招，差点把我烤熟。”李威扯了扯衣领，“下次打怪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你当它是客服？”赵铁山靠着枪坐下，左手按着肩膀，“还能发个提醒短信？”
“那你这枪还能用吗？”李威扭头看他。
“能用。”赵铁山冷笑，“就是得换只手，右边太疼了。”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李威笑了：“队长，你说老板会不会下来捡战利品？这么大个家伙，骨头都能卖套房。”
张猛没答话，抬头望向主控方向。
柯小凡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用下去了。”
众人一怔。
“它已经死了。”柯小凡语气平静，“这东西靠吞噬雷雾进化，本体早就是半机械结构。现在核心崩解，连尸体都会被地底压力碾成渣。留它个全尸，也算积德。”
李威眨眨眼：“队长，您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慈悲为怀的意思？”
“我不是慈悲。”柯小凡抿了口茶，“我是怕你们下去踩到机关。上次那块金属残片上的字写着‘禁止接触雷脉生物’，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陷阱。”
赵铁山咳嗽两声：“那……血呢？妖兽血应该值钱吧？”
“值一点钱。”柯小凡点头，“可惜带不上来。这种级别的生物残骸，一旦接触空气就会自燃。不信你现在下去试试。”
赵铁山立刻闭嘴。
李威笑出声：“我说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原来是怕赔装备。”
“我这是战术性止损。”赵铁山瞪他一眼，“你那雷符还是我妈教的？下次让她多画几张再来打架。”
“行啊。”李威咧嘴，“等她来了你先表演个空中翻滚躲光柱。”
张猛抬手打断：“别贫了。一组轮岗，三人一圈，盯住坑口十分钟。二组疗伤补给，三组检查武器状态。李威，你去帮赵铁山处理伤口。”
“凭什么是我？”李威叫屈。
“因为你离他最近。”张猛转身就走，“再废话让你今晚守夜。”
李威嘟囔着起身，走到赵铁山身边，从背包掏出一瓶灵药。
“忍着点。”他说。
瓶盖刚拧开，一股白烟窜出。
赵铁山皱眉：“这味儿怎么像风油精掺了白酒？”
“特效药。”李威一脸正经，“老板特供，专治各种不服。”
药水倒上伤口，赵铁山咬牙不出声，额头青筋直跳。
李威一边倒一边偷笑：“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扛十米长的蜥蜴都行，这点疼都受不了？”
“我能扛蜥蜴。”赵铁山咬牙切齿，“但我扛不了你这张嘴。”
远处传来脚步声，其他队员陆续归队。有人坐下喝水，有人检查武器，还有人拿出保温杯泡面。
空气中残留的腐蚀性毒气逐渐稀薄。柯小凡一个术法，一丝仙灵之气悄然扩散，宛如无形的风吹过战场。
地面裂缝边缘已被加固，不再有新的毒气逸出。整个区域趋于稳定。
“队长。”李威忽然抬头，“我们真不下去看看？说不定有遗物。”
“遗物？”赵铁山冷笑，“你以为它是退休老干部，死前还得交党费？”
“我是认真的。”李威认真起来，“这么大的生物，哪怕只剩一块骨头，也能研究出不少东西。”
张猛看了他一眼：“你想追查来源？”
“有点好奇。”李威点头，“它为什么专挑雷属性区域活动？是不是有人养的？”
柯小凡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是人养的，是实验失败品。某个文明试图制造可控雷脉生物，结果失控，把它封在这片死寂星域。它靠吸收游离雷能苟延残喘，活了三千多年。”
众人沉默。
“所以它不是自然生物？”赵铁山问。
“算是人造怪物。”柯小凡说，“但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提醒我们别乱碰这种地方。”
李威叹了口气：“那我还真是白激动了。”
“你激动啥？”赵铁山斜眼看他。
“我以为能捞点科研经费。”李威耸肩，“结果连根毛都拿不到。”
“你还想报销？”张猛笑骂，“先把医保卡收好再说。”
笑声在频道里传开。
有人调侃李威刚才的“空中翻滚”，有人说赵铁山的枪可以送去博物馆，还有人提议给这头妖兽立个碑，上面写“英勇牺牲于第九次加班”。
气氛轻松下来。
柯小凡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这些人不再是当初只会听命令的护卫队员了。他们学会了判断形势，敢于提出疑问，甚至能在生死之后开玩笑。
这才是真正的队伍。
他轻轻敲了下控制台：“原地休整三十分钟。补给自取，伤员优先用药。之后启程前往下一颗行星。”
“收到！”众人齐声回应。
李威靠在石头上，仰头看天。迷雾散尽后，星空格外清晰。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这种玩意儿吗？”他问赵铁山。
“肯定会。”赵铁山闭着眼睛，“不过下次，我一定要换把枪。”
“换啥样的？”
“钛合金镀金，带激光瞄准的那种。”
“奢侈。”李威摇头，“我觉得加个喇叭就行，打之前先喊一声‘注意避让’。”
“那你得先考个播音证。”张猛路过，顺手拍了下李威脑袋。
“我可以报班。”李威嬉皮笑脸，“反正老板有钱，让他报销。”
柯小凡听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员工福利”四个字悄悄记进了心里。
队员们各自休息。有人喝水，有人吃干粮，有人干脆躺在地上晒太阳。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太阳，但他们喜欢那种光感。
赵铁山的伤已处理完毕，药效发作，人慢慢放松下来。
李威坐在他旁边，忽然说：“其实刚才……谢谢你。”
“谢我啥？”赵铁山睁眼。
“你挡在我前面。”李威低头玩着手里的雷符，“那一击要是没挡住，我现在已经在排队投胎了。”
“少来这套。”赵铁山转头看他，“你要真感激，下次请我吃饭。”
“行啊。”李威笑，“等回地球，我请你吃火锅。”
“加毛肚。”
“加双份。”
“成交。”
两人击掌。
张猛站在高处，望着坑口。那里已完全安静，再无一丝动静。
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
不是靠某一个人，而是所有人一起扛过去的。
他拿起通讯器：“各组汇报状态。”
“一组正常。”
“二组完成疗伤。”
“三组武器检修完毕。”
“四组……李威正在跟赵铁山讨论火锅菜单。”
张猛无奈：“让他们闭嘴。”
“是！”
柯小凡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一片宁静的星空。迷雾区只剩下零星几缕残烟，很快也会消失。
他轻声说：“表现不错。比我预期的强。”虽然声不大，但所有队员都能清晰听清楚了。
众人时热闹起来。
“老板终于夸人了！”
“录音了录音了！”
“明天可以请假不？”
“不行。”柯小凡淡淡道，“你明天还要上班。”
“您可真会泼冷水。”
“我本来就是搞制冷的。”柯小凡坐下，“都别松懈。这片星域还不安全。休整完继续赶路。”
“明白！”
他关掉广播，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屏幕上，队员们或坐或站，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默默检查装备。他们身上带着伤，脸上却有光。
柯小凡看着，心里清楚——
这支队伍，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他放下杯子，轻声说：“不错，有点样子了。”
这时，李威忽然站起来，指着坑口方向：“等等！那边……”
张猛立刻抬手示意警戒。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赵铁山抓起枪，眯眼看去。
只见那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