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清音峰上就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不——要——啊——！”
云小六把脑袋死死埋在柔软的羽毛枕头里，双腿胡乱蹬着被子，试图抵抗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辰时！那可是鸡都没完全醒的时辰！大师兄绝对是故意的！
“小六，该起了。”浮游子懒洋洋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在……浇花？“宸儿最讨厌迟到，你再不起，他怕是要亲自来清音峰‘请’你了。”
一想到夜宸那张冰山脸出现在床头的情景，云小六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
她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嘴里不停碎碎念：“万恶的辰时……惨无人道的大师兄……修行又不是抢鸡蛋，去晚了就没了……”
等她拖拖拉拉走到洞府口，浮游子正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水壶，给那几株“跳舞草”浇水。看到云小六出来，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个油纸包：“喏，路上吃。”
云小六接过，打开一看，是几个还温热的灵蔬包子。她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师尊！还是你疼我！”
“快去吧，第一次迟到，宸儿或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从轻发落。”浮游子挥挥手，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云小六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召出她那把晃晃悠悠的入门级飞剑，歪歪扭扭地朝着主峰演武场的方向飞去。一边飞一边啃包子，心里把夜宸骂了一百遍。
等她终于抵达演武场时，朝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巨大的青石广场。广场边缘，夜宸负手而立，身姿如松，玄色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面前，已经整齐地站了十几名内门弟子，个个精神抖擞，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精英。
云小六的飞剑“哐当”一声砸在广场边缘，她手忙脚乱地跳下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她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头发因为高速（且不稳）飞行而更加凌乱，衣襟上还沾着点包子馅的油渍。
这副尊荣，与广场上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十几名精英弟子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大师兄亲自指导是莫大荣幸，但带上这么个画风清奇的师妹，总觉得今天的晨练不会太平静。
夜宸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在她嘴角的油渍和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云小六赶紧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胡乱擦了擦嘴，小跑过去，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大师兄！早、早啊！我没迟到吧？你看，太阳才刚刚起来！”
夜宸没理会她的狡辩，只是抬了抬下巴：“入列。”
“哦。”云小六蔫蔫地应了声，溜达到队伍末尾站好，努力想挺直腰板，但困意和吃饱后的慵懒让她看起来像根没睡醒的豆芽菜。
“今日，练习基础剑诀‘流云十三式’。”夜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运转灵力，注意剑势衔接，气息不可断。”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纷纷拔出佩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光亮起，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
云小六也手忙脚乱地抽出自己的剑——一把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旧的铁剑。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摆开架势，心里却在打鼓。流云十三式？她好像……大概……可能……学是学过，但记得不太全了，尤其是后面几式，跟前面的怎么连起来来着？
夜宸开始演示，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式都精准无比，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和力量感。弟子们屏息凝神，认真观摩。
云小六瞪大眼睛看着，努力想记住动作，但脑子里却像一团浆糊。“第一式，云起……第二式，风涌……第三式……第三式是啥来着？云卷？还是云舒？”
轮到弟子们自行练习时，场面顿时变得有趣起来。其他人剑光霍霍，颇有章法。而队伍末尾的云小六，则像是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
她时而把“云起”做得像伸懒腰，时而把“风涌”比划成赶蚊子，至于后面的招式，更是自由发挥，掺杂了不少她自创的“懒人步法”和“省力诀窍”。她的剑招毫无威力可言，软绵绵的，看起来不像是在练剑，倒像是在用剑杖拄着地面打盹。
更离谱的是，练到一半，她大概是站累了，偷偷把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起，姿势极其不雅。旁边一个弟子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小声提醒：“小六师妹，姿势……”
云小六一个激灵，赶紧站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嘴里还念念有词：“嗯嗯，流云流云，要像云一样飘……飘……”
夜宸在队伍前方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子，纠正他们的动作。当他走到云小六面前时，脚步停住了。
云小六顿时紧张起来，手里的剑差点拿不稳。
夜宸看着她那套四不像的剑法，沉默了片刻。就在云小六以为他要严厉训斥时，他却只是淡淡开口：“灵力运转，走手太阴肺经，至剑尖，不可滞涩。”
“啊？哦！”云小六愣了一下，赶紧依言尝试调动灵力。可她心思杂乱，灵力运行得磕磕绊绊，剑尖连点像样的光芒都凝聚不起来。
夜宸没再多说，只是又看了一会儿她那“独特”的练习方式，便转身走向其他弟子。
云小六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看来大师兄今天心情还行？没骂她？
她哪里知道，夜宸是看出来了，对这丫头，循循善诱比疾言厉色可能更有效果一点——虽然效果目前看来也微乎其微。
晨光中，演武场上的剑影纷飞。精英弟子们剑气纵横，而角落里的云小六，依旧在和她那套“改良版流云十三式”较劲，动作笨拙又带着点莫名的喜感。
晨练大作战，第一回合，云小六在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折磨中，艰难挺过。而看着这一切的夜宸，心中那份“这差事果然不轻松”的感慨，不禁又深了几分。这“看管”之路，看来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