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三人继续赶路。
从叹息峡谷到轮回殿的路程已经过半，沿途的景色也逐渐变化。原本茂密的森林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山石和干裂的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了很久，但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烬的味道。
“这里是被‘轮回业火’焚烧过的区域。”云清瑶望着焦黑的土地，轻声解释，“轮回业火是轮回殿用来惩罚重罪之人的火焰，能焚烧灵魂，让受刑者永世不得超生。而这片土地，曾经是一个反抗轮回殿的宗门的驻地。”
楚狂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泥土中还能看到细小的白色晶体，那是被业火烧成灰的人骨残渣。
“他们做了什么，要遭受这种惩罚？”白芷不忍地问道。
“他们发现了轮回系统的真相。”云清瑶说，“发现了轮回并非天道法则，而是人为创造的工具。他们想要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结果”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轮回殿为了掩盖真相，灭了这个宗门满门，并用轮回业火焚烧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楚狂松开手，黑色的泥土从指缝间洒落。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万古玄冰。
“墨无痕必须付出代价。”
“不只是墨无痕。”云清瑶摇头，“是整个轮回殿，是背后操纵一切的天道意志。他们用‘秩序’和‘法则’的名义，行着比恶魔更残忍的事。”
三人继续前进，心情都变得沉重。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轮回殿的轮廓。
那是一座矗立在孤峰之上的黑色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建造，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血红色的天空。宫殿周围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那是防御阵法的痕迹。
而在宫殿前方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千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胸口绣着轮回殿的标志——一个闭合的圆环，圆环中央是一支笔和一本打开的书籍。每个人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轮回卫队。”云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轮回殿的直属部队，每个人都被抹去了自我意识，完全听命于墨无痕。他们不怕死，不怕痛，只会执行命令，至死方休。”
楚狂扫视着那些黑袍人，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
“大概三千人。”他说，“修为都在灵境到玄境之间，不算强，但数量太多，耗也能耗死我们。”
“他们不是用来耗死我们的。”云清瑶指向卫队后方，“看那里。”
楚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三个特别的身影。
第一个是个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法典。法典的封面是纯白色的，但书页边缘却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第二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杖头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骨饰。她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是盲人，但楚狂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第三个是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面容俊美，但眼神却异常阴冷。他穿着一身红黑相间的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把血色匕首，匕首的刀刃上不断有血珠渗出，滴落在地，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三个帝境强者，加上三千轮回卫队。
这样的阵容，足以横扫中州任何一个宗门。
而现在，他们全部站在这里，只为了拦截三个人。
“墨无痕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楚狂冷笑。
“他不止是为了拦截我们。”云清瑶看向轮回殿的方向，“他在拖延时间。轮回大劫的发动需要时间准备，他要用这些人拖住我们，直到大劫降临。”
“那就速战速决。”楚狂握紧“嗔”剑，“白芷，你保护好云清瑶。云清瑶，找准机会，用预言能力找出他们的弱点。我先去会会那三个长老。”
“小心。”白芷拉住他的手，“他们的能力都很诡异，不要大意。”
楚狂点头，迈步走向平原。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增强一分。当他走到距离轮回卫队百丈时，帝境巅峰的威压完全释放，暗金色的修罗之力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个高达十丈的修罗虚影。
虚影手持巨剑，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战意和杀意。
轮回卫队前排的人受到冲击，齐齐后退一步，但很快又站稳了，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
“不愧是修罗王转世，气势不错。”夜鸦合上罪典，冷声道，“但光有气势，可破不了我轮回殿的天罗地网。”
“试试就知道了。”楚狂淡淡道。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一剑。
还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连残影都没有。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直刺夜鸦的咽喉。
夜鸦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翻开罪典，念出了一个名字：
“楚狂。”
两个字，却像是有千钧之重。
楚狂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降临，像是无数根锁链缠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剑锋距离夜鸦的咽喉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罪典法则第一条：凡被记录之罪人，皆受法则束缚。”夜鸦平静地说，“你的名字已经在罪典上，所以，你的任何攻击，对我无效。”
楚狂皱眉，尝试挣脱束缚，但那股力量异常诡异，不是物理的束缚，而是规则的束缚。就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与他为敌，每个动作都要付出十倍的力量。
“法则之力”他明白了。
夜鸦掌握的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轮回系统的法则之力。在轮回系统的范围内，他就是法则的代言人，可以随意修改规则。
“不只是他。”冥月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用砂纸摩擦玻璃，“我们三人，都掌握了一部分轮回法则。在这个领域里，你没有任何胜算。”
她举起木杖，杖头的骨饰开始旋转，发出诡异的咔哒声。
“诅咒：骨蚀。”
随着她的话音，楚狂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开始发痒，然后剧痛。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从内而外，痛苦难忍。
他闷哼一声，强行运转修罗之力压制诅咒。修罗之力霸道刚猛，对诅咒有克制作用，但冥月的诅咒太强，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而这时，无情动了。
他化作一道血影，瞬间出现在楚狂身后，血色匕首刺向楚狂的后心。
这一击无声无息，狠辣刁钻。
千钧一发之际，楚狂强行扭转身体，用“嗔”剑格挡。
“铛！”
匕首与剑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诡异的是，碰撞的瞬间，楚狂感到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像是要冲出血管。
“血噬。”无情舔了舔嘴唇，“我的匕首能引动目标的血液，让它沸腾、逆流，甚至爆炸。你越是运转力量，血液流动越快，死得也越快。”
三大长老的配合天衣无缝。
夜鸦用法则束缚楚狂的行动，冥月用诅咒削弱他的力量，无情则趁机发动致命攻击。三人联手，即使是帝境巅峰的楚狂，也陷入了绝境。
“楚狂！”白芷想冲上来帮忙，但被云清瑶拉住了。
“别去。”云清瑶摇头，“他们三人形成了一个‘法则领域’，你进去只会成为楚狂的累赘。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白芷咬着嘴唇，眼中含泪，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而战场中央，楚狂陷入了苦战。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骨骼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血液的沸腾也越来越难以压制。照这样下去，不用一刻钟，他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但他没有放弃。
他在观察，在思考。
法则之力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任何法则都有漏洞，任何领域都有破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破绽。
突然，他想起了云清瑶说过的话。
“他们三人，都掌握了一部分轮回法则。”
一部分。
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掌握的法则都不完整。而三个不完整的法则组合在一起，虽然能形成领域，但必然存在衔接的缝隙。
只要找到那个缝隙，就能破开领域。
楚狂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感知。
他将神识扩散到极致，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法则波动。夜鸦的束缚法则、冥月的诅咒法则、无情的血之法则，三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
而在网络的某些节点，法则的流转出现了细微的不协调。
就是那里！
楚狂猛地睁开眼睛，一剑刺向某个方向。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但剑锋刺入的瞬间，却发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咔嚓——”
法则领域出现了一道裂痕。
夜鸦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找到领域的弱点？”
“因为他不仅是楚狂，还是烬。”冥月沉声道，“初代修罗王曾经与天道意志对峙过，对法则的理解远超我们。”
“不能让他破开领域！”无情厉声道，“全力出手！”
三人同时催动法则之力，想要修复裂痕。
但已经晚了。
楚狂的第二剑到了。
这一剑，他动用了修罗王烬的全部记忆，将自身对法则的理解，全部灌注到了剑中。
“嗔”剑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暗金色的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道复杂的法则之剑。
“破！”
楚狂低喝，剑锋刺入裂痕。
“轰——！！！”
法则领域彻底崩溃。
夜鸦、冥月、无情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他们掌握的法则之力与领域相连，领域崩溃，他们也受到了反噬。
“现在，轮到我了。”
楚狂持剑而立，眼神冰冷如刀。
法则领域破碎的瞬间，三千轮回卫队动了。
他们像潮水般涌向楚狂，虽然每个人的修为都不高，但三千人同时冲锋，那股气势依旧惊人。而且他们完全不怕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用尸体铺路，也要冲到楚狂面前。
“找死。”
楚狂冷哼一声，手中“嗔”剑横扫。
一道暗金色的剑气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轮回卫队如割麦般倒下。剑气所蕴含的修罗之力霸道绝伦，被击中的人不是受伤，而是直接化为灰烬，连尸体都不留。
但轮回卫队太多了。
三千人，即使楚狂一剑能杀数十人，也要挥出上百剑才能杀光。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要应对夜鸦三人的偷袭。
“罪典法则第二条：罪人当受审判。”
夜鸦再次翻开罪典，这一次，罪典上浮现出楚狂的影像，影像旁边用血色的文字罗列着他的“罪行”：逆天而行、扰乱轮回、杀害轮回使者
每一条罪状，都化作一根黑色的锁链，从罪典中飞出，缠向楚狂。
“诅咒：魂灭。”
冥月也没有闲着，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木杖上。木杖的骨饰开始发光，每一颗骨饰都化作一个狰狞的鬼脸，尖叫着扑向楚狂。那些鬼脸是冥月用无数死者的灵魂炼制的“怨魂”，能直接攻击敌人的神魂。
“血海滔天！”
无情更是疯狂，他将血色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血液在空中化作一片血海，血海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面孔，那是死在他手中的亡魂，现在被他用来攻击楚狂。
三大长老拼命了。
他们知道，如果让楚狂杀光轮回卫队，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所以，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在这里拦住楚狂。
面对三人的全力攻击，楚狂的压力大增。
黑色的锁链束缚他的行动，怨魂撕咬他的神魂，血海腐蚀他的身体。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暗金色的修罗之血滴落在地，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砸出一个个深坑。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越战越勇。
修罗族的血脉在沸腾，烬的记忆在燃烧。那些关于战斗、关于杀戮、关于毁灭的本能，在这一刻完全觉醒。
楚狂仰天长啸，啸声震动天地。
他放弃了防御，放弃了躲避，选择了最疯狂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锁链缠身？那就用身体挣断！
怨魂噬魂？那就用神魂反吞！
血海腐蚀？那就用修罗之血净化！
他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在三千轮回卫队中横冲直撞。每一剑都带走数十条生命，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尸体。暗金色的修罗之力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疯了他疯了”冥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他完全放弃了理智，只剩下战斗本能。这样的修罗王比当年更可怕。”
夜鸦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能感觉到，罪典对楚狂的束缚正在减弱。不是法则失效了，而是楚狂的力量正在突破法则的极限。
当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法则也会失效。
“不能让他继续杀下去了。”夜鸦咬牙道，“启动‘轮回大阵’！”
“现在？”无情皱眉，“大阵还没完全准备好，强行启动的话，威力会大打折扣。
“管不了那么多了！”夜鸦厉声道，“再让他杀下去，轮回卫队就全完了！到时候谁来维持大阵？”
冥月和无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好！”
三人同时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响起，平原的地面开始发光。那些光芒从地下涌出，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符文，符文相互连接，最终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平原的巨大阵法。
阵法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内部分成六个区域，每个区域都代表着一种轮回：天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修罗道。
六道轮回大阵！
“以轮回之名，审判罪人！”夜鸦高举罪典，声音响彻天地，“楚狂，你的罪孽，当入地狱道，永世不得超生！”
阵法运转，地狱道的区域亮起红光。
从红光中，伸出无数只干枯的手，那些手漆黑如墨，指甲锋利如刀，手上还滴着黑色的脓血。它们抓向楚狂，想要将他拖入地狱。
“就凭你们？”
楚狂冷笑，一剑斩断数十只黑手。但黑手太多了，斩断一批，又涌出一批，无穷无尽。
而且不止地狱道，其他五道也开始发动攻击。
天道区域降下金色的雷霆，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天道意志的威压；人道区域飞出无数虚幻的人影，那些人影哭喊着、诅咒着，扰乱楚狂的心神；畜生道区域冲出各种凶兽的虚影，疯狂撕咬楚狂的身体；饿鬼道区域涌出无数饥饿的鬼魂，它们张着大嘴，想要吞噬楚狂的血肉；修罗道区域则浮现出一个个修罗战士的虚影，它们手持刀剑，朝楚狂杀来。
六道轮回，同时攻击。
这是轮回殿的最终底牌之一，一旦启动，就连帝境巅峰的强者也难以逃脱。
楚狂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几乎染红了全身。神魂被怨魂撕咬得千疮百孔，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被黑手抓住，正一点点拖向地狱道的区域。
“楚狂！”
白芷再也忍不住，想要冲上去，但被云清瑶死死拉住。
“你不能去！”云清瑶喊道，“你现在去，只会和他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白芷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战斗，不能！”
云清瑶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份决绝。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好。”她松开手，“但你要答应我，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白芷点头，然后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了战场。
她的目标不是攻击三大长老，而是冲向楚狂，想要将他从黑手中救出来。
但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楚狂的瞬间，异变突生。
楚狂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修罗之力的暗金色，也不是神族之力的淡金色，而是一种全新的颜色——混沌色。
混沌之光中，楚狂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楚狂的坚定，不再是烬的疯狂，而是一种超然的、淡漠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轮回六道，不过是天道意志用来束缚众生的枷锁。而真正的轮回，应该是自由的，是每个人都能够选择自己道路的。”
他抬起手，对着六道轮回大阵，轻轻一握。
“所以，破碎吧。”
“咔嚓——”
清脆的响声传遍整个平原。
六道轮回大阵，那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阵法，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布满了裂痕。
然后，彻底崩溃。
夜鸦、冥月、无情三人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与阵法相连的他们，随着阵法的崩溃，也迎来了死亡。
而三千轮回卫队，在阵法崩溃的冲击下，全部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平原上，只剩下楚狂、白芷，以及远处观战的云清瑶。
还有，那座矗立在孤峰之上的黑色宫殿。
轮回殿深处，墨无痕站在神魔之门的投影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六道轮回大阵崩溃时，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果然，光凭他们是拦不住你的。”他低声自语，“不过，这也够了。大阵虽然崩溃，但它消耗了你大部分力量，现在的你，已经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了。”
他转身，看向大殿的另一侧。
那里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白衣少女。少女的容貌与白芷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稚嫩，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那是墨无痕的妹妹，墨清。
万年前，她被修罗族的士兵抓走，成为了祭品。墨无痕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尸体被随意丢弃在战场上，周围全是修罗族的尸体。
从那天起，墨无痕就发誓，要让修罗族付出代价。
“清儿，再等一会儿。”他抚摸着水晶棺，声音轻柔，“哥哥很快就为你报仇。等杀了楚狂，哥哥就去找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棺中的少女自然不会回应。
墨无痕收回手，重新看向神魔之门的投影。
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那是感应到了轮回之钥的靠近。楚狂已经打败了所有拦路的敌人，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该准备最后的迎接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墨无痕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祭坛中央。
鲜血渗入符文，整个祭坛开始发光。
随着光芒的亮起，大殿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幅画面。那些画面记录着轮回殿万年来所做的一切：审判罪人、维护轮回、抹杀异数每一幅画面都彰显着轮回殿的“正义”和“秩序”。
但墨无痕知道，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轮回殿，是一个用谎言和暴力维持的怪物。它所谓的秩序，不过是天道意志用来控制众生的工具；它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为了掩盖真相的遮羞布。
而现在，这个怪物即将迎来它的终结。
要么被楚狂摧毁，要么摧毁楚狂。
“来吧，修罗王。”墨无痕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让我们在这里，了结一切。”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楚狂、白芷、云清瑶站在门外。
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伤，衣服上沾满了血污，但眼神都很坚定，尤其是楚狂，那双眼睛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墨无痕。”楚狂踏入大殿，声音冰冷，“我来了。”
“欢迎。”墨无痕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是一个贵族在接待客人，“我等你们很久了。”
“废话少说。”楚狂不想跟他虚与委蛇，“交出轮回系统的控制权，解散轮回殿，我可以饶你不死。”
墨无痕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饶我不死？楚狂，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英雄？”他摇头，“不，你只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你以为你在为正义而战？错了，你只是在重复烬的悲剧——为了一个人，背叛整个世界。”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楚狂说，“我只是想给所有人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自由选择？”墨无痕的笑容更冷了，“你知道自由选择的代价是什么吗？是混乱，是战争，是无尽的痛苦。你看看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轮回殿维持秩序，早就变成地狱了。”
“但那不是真正的秩序。”白芷突然开口，“那是用恐惧和暴力维持的伪秩序。真正的秩序，应该是建立在尊重和自由基础上的。”
墨无痕看向她，眼神变得复杂。
“你很像我妹妹。”他说，“她也总是说这些话，说什么世界应该是美好的，人与人之间应该是互相帮助的。但结果呢？她死了，死在了修罗族手中。而那些修罗族，就是你们口中的‘自由’的产物。”
楚狂沉默了。
他能理解墨无痕的恨。如果他站在墨无痕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妹妹死在修罗族手中，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你妹妹的死，我很遗憾。”楚狂说，“但那不是修罗族的错，是战争的错。而战争，是神族和修罗族共同造成的。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死，就迁怒整个种族，甚至用错误的方法来‘维护正义’。”
“错误的方法？”墨无痕的声音提高了，“那你说，什么才是正确的方法？放任不管？让那些修罗族继续残杀无辜？”
“修罗族已经付出了代价。”楚狂说，“万年来，他们在轮回中被不断抹杀，现在已经濒临灭绝。这还不够吗？”
“不够！”墨无痕厉声道，“只要还有一个修罗族活着，就永远不够！他们必须全部死，一个不留！”
他的眼中充满了疯狂，那是被仇恨侵蚀了万年的疯狂。
楚狂知道，谈判已经不可能了。
墨无痕的恨太深，深到已经成为了他存在的全部意义。要让他放下仇恨，比杀了他还难。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楚狂拔出“嗔”剑，“战吧。”
“正合我意。”
墨无痕也举起了轮回笔。
大战，一触即发。
墨无痕先出手。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虚空中写下一个字：
“封。”
随着字迹的完成，楚狂感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凝固。那不是物理的凝固，而是规则的凝固——他无法移动，无法攻击，甚至连呼吸都需要墨无痕的允许。
轮回笔的能力：改写规则。
“在我的规则里，你不能动。”墨无痕淡淡地说，“所以，你输了。”
“是吗？”
楚狂突然笑了。
然后，他动了。
虽然很慢，像是一个人在泥泞中行走，但他确实在动。一步一步，朝墨无痕走去。
“怎么可能？”墨无痕脸色一变，“你明明被我的规则封印了，怎么可能动？”
“因为你的规则，对我不完全有效。”楚狂说，“你忘了，我不仅是楚狂，还是烬。而烬，是创造轮回系统的人。你对轮回法则的理解，有一部分来自烬。所以，你的规则，对我有天然的漏洞。”
墨无痕咬牙，再次挥笔。
“镇！”
这一次，他写下的字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峰，从空中落下，压向楚狂。山峰不是实体，而是规则的具现化，一旦被压住，就会被永远镇压，连灵魂都无法逃脱。
楚狂没有躲。
他举起“嗔”剑，剑身上亮起混沌色的光芒。
“碎。”
一剑刺出，混沌色的剑气撞上山峰。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山峰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你”墨无痕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这不属于修罗族，也不属于神族，这是混沌之力？”
“眼力不错。”楚狂没有否认，“在六道轮回大阵崩溃的瞬间，我领悟了一些东西。原来，修罗之力和神族之力并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融合，形成更高层次的力量——混沌之力。而混沌之力，能无视大部分法则。”
墨无痕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轮回笔的规则改写能力。如果楚狂真的掌握了混沌之力，能无视规则，那他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但混沌之力不是无敌的。”墨无痕冷静下来，“它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你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一刻钟？还是半刻钟？”
楚狂没有回答。
因为墨无痕说对了。混沌之力虽然强大，但对力量的消耗也极大。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如果还没打败墨无痕，他就会力竭而亡。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一刻钟，足够了。”
楚狂踏前一步，混沌之力全面爆发。
他的速度变得极快，快到连残影都没有。只是一瞬间，就出现在墨无痕面前，“嗔”剑直刺他的心脏。
墨无痕想要躲避，但发现周围的空间被混沌之力封锁，他动不了。
危急关头，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轮回笔上。
“以我之血，唤轮回之灵！”
轮回笔吸收了精血，笔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轮回之灵”楚狂认出了那个虚影。
那是轮回系统的守护灵，也是天道意志在轮回系统中的化身。墨无痕用精血强行召唤它，虽然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但足够了。
轮回之灵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白色，没有任何感情。
它抬起手，指向楚狂。
“逆天者，当诛。”
简单的五个字，却蕴含着天道意志的威严。随着话音，楚狂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要将他彻底抹杀。
那是真正的天道之力，远非墨无痕的规则改写能比。
楚狂闷哼一声，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抵挡着那股抹杀之力。但天道之力太强了，他的混沌之力在快速消耗，最多还能坚持十息。
十息后，他就会死。
“楚狂！”白芷想冲上来，但被云清瑶拉住了。
“别去。”云清瑶摇头，“那是天道意志的化身，你上去只会送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楚狂。”
白芷咬着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眼中只有楚狂，只有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身影。
而在战场中央，楚狂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烬创造轮回系统时的画面。
烬站在轮回核心前，身后是十二魔剑，身前是素残魂所化的净魂莲。他要以自身为祭，创造轮回，给素一个重生的机会。
但在最后一刻，素残魂中的一丝意识突然苏醒。
“不要烬不要为我牺牲”
那是素最后的意识，她在阻止烬。
但烬没有听。
“对不起，素。”他说，“这一次，我要任性一次。”
然后，他开始了仪式。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楚狂从中领悟到了一件事：烬创造轮回时，并不是完全顺从天道意志的。他在轮回系统中，留下了一个后门——一个只有他和素才知道的后门。
那个后门，是留给转世后的他们的。
而现在，正是使用那个后门的时候。
楚狂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灵魂深处。在那里，他找到了烬留下的记忆烙印，烙印中记录着开启后门的方法。
方法很简单：用他和白芷的血，在轮回之灵面前，画出特定的符文。
那个符文，叫“解脱之印”。
能暂时切断天道意志对轮回系统的控制，让轮回之灵陷入短暂的休眠。
“白芷！”楚狂睁开眼睛，喊道，“我需要你的血！”
白芷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红光，飞向楚狂。
楚狂也咬破指尖，挤出一滴暗金色的修罗之血。
两滴血在空中相遇，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颜色——混沌色。
楚狂用指尖沾着混沌色的血，在空中快速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间，轮回之灵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后门生效了。
天道意志被暂时切断，轮回之灵陷入休眠。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息，但足够了。
墨无痕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最大的底牌，被楚狂破解了。
现在，他只剩下一支轮回笔，和帝境巅峰的修为。
而楚狂，虽然消耗巨大，但混沌之力还有最后一点。
“现在，公平了。”楚狂喘息着说，“没有天道意志的干扰，让我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决出胜负吧。”
墨无痕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
他举起轮回笔，楚狂举起“嗔”剑。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笔与剑，即将碰撞。
笔与剑碰撞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轮回笔的笔尖与“嗔”剑的剑尖抵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力量对撞。
墨无痕的规则之力，楚狂的混沌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点上激烈交锋。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缝，裂缝中能看到虚无的黑暗。
“你赢不了我。”墨无痕咬牙道，“我掌握轮回万年，对规则的理解远在你之上。就算没有天道意志的帮助，我也比你强。”
“规则不是一切。”楚狂的眼神很坚定，“真正的强大，不是对规则的理解，而是打破规则的勇气。”
他加大力量输出，混沌之力开始侵蚀墨无痕的规则之力。
墨无痕感到压力大增，他没想到楚狂的混沌之力如此霸道，连规则都能侵蚀。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突然说，“如果你杀了我，轮回系统就会崩溃。到时候，中州的亿万生灵怎么办？他们会失去轮回的机会，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楚狂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轮回系统虽然被天道意志控制，但它的存在本身，确实给了众生重来的机会。如果系统崩溃，那后果
“所以，你不敢杀我。”墨无痕笑了，“杀了我，你就是害死亿万生灵的罪人。到时候，就算你赢了，你也输了。”
楚狂沉默了。
他确实不敢。
他可以为了白芷与整个世界为敌，但不能为了自己的胜利，让亿万无辜的生灵陪葬。
但就在这时，云清瑶开口了。
“楚狂，杀了他。”她的声音很平静，“轮回系统不会崩溃。”
“什么意思？”楚狂问。
“因为我。”云清瑶走到战场边缘，“我是预言女神的后裔，我的血脉中，有重启轮回系统的能力。只要墨无痕死了，我就能用我的神血，暂时接管轮回系统，维持它的运转。然后，我们可以慢慢寻找彻底解决的方法。”
墨无痕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用神血接管轮回系统，你会死的！”
“我知道。”云清瑶淡淡地说，“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我不一定会死。预言女神一族的能力，你并不完全了解。”
她看向楚狂：“动手吧。我会在你杀死他的瞬间，接管系统。”
楚狂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
他知道，云清瑶说的是真的——用神血接管轮回系统，九死一生。但她依然选择了这条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
“谢谢。”楚狂轻声说。
然后，他不再犹豫。
混沌之力全面爆发，一举冲垮了墨无痕的规则之力。
“嗔”剑刺穿了墨无痕的胸口。
墨无痕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终于结束了。”他轻声说，“清儿，哥哥来找你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轮回殿的执掌者，墨无痕，陨落。
而在同一时间，云清瑶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融入虚空。
那些符文是轮回系统的控制符文，墨无痕死后，系统失去了控制者，开始崩溃。但云清瑶的神血符文及时接管，暂时稳住了系统。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但依旧站着。
“成功了”她虚弱地说，“系统暂时稳住了，但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内，你们必须进入神魔之门，彻底解决天道意志的问题。否则系统还是会崩溃。”
白芷连忙扶住她，将真气渡入她体内。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云清瑶勉强笑了笑，“但接下来，要靠你们自己了。神魔之门就在大殿深处。拿着轮回之钥，打开它，然后祝你们好运。”
楚狂点头，收起“嗔”剑，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一扇巨大的门矗立在黑暗中。
门高百丈，通体漆黑，门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有神族的符文，有修罗族的魔纹，还有无数生灵的祈祷和诅咒。
这就是神魔之门。
通往轮回核心的门。
楚狂取出轮回之钥，钥匙自动飞向门中央的锁孔。
插入，旋转。
“咔嚓——”
门开了。
门后，是无尽的光芒。
而在光芒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逆天者，你终于来了。”
那是天道意志的声音。
楚狂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芒。
白芷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
门，缓缓关闭。
云清瑶靠着墙壁坐下，望着紧闭的门，低声祈祷：
“愿你们能创造奇迹。”
大殿重新恢复寂静。
而在门外，整个中州的天空，开始变色。
轮回大劫，还有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