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并不温暖。
楚狂踏入神魔之门的瞬间,感到的是一种冰冷而纯粹的质感,像是整个人浸入了液态的光中。这光芒刺目却不灼热,明亮却不温暖,它洗涤一切,却不带来生机。光芒中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白芷紧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里就是轮回核心?”她的声音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孤立。
“应该是。”楚狂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光芒,“天道意志,你在哪里?”
光芒开始流动。
原本均匀分布的光,开始向某个中心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光芒渐渐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甚至没有固定的轮廓,它只是光的集合体,散发着神圣而又冷漠的气息。
“逆天者,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的意念。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就是天道意志?”楚狂向前一步,将白芷护在身后。
“我是‘秩序’。”那个光之人形回答,“是维持这个宇宙运转的法则,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你们口中的‘天道’的一部分。而你们,是秩序的破坏者。”
“我们只是想给众生自由选择的权利。”楚狂说。
“自由?”秩序的声音依旧平静,“自由意味着混乱,意味着不可预测,意味着秩序的崩溃。看看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轮回系统的约束,如果没有对‘异数’的抹杀,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战火连天,弱肉强食,强者肆意妄为,弱者永无翻身之日。”
“但那不是真正的自由。”白芷开口,“那是无秩序的混乱。真正的自由,是在秩序下的自由,是每个人都遵守基本的道德和法则,但同时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秩序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说:“你们太天真了。众生愚昧,需要引导,需要约束。给他们太多自由,他们只会走向毁灭。这一点,初代修罗王烬应该最清楚——他为了一个人的自由,牺牲了整个种族的未来。”
“烬错了。”楚狂说,“但你不是在纠正错误,而是在制造更大的错误。你用抹杀代替引导,用恐惧代替教育,用绝对的秩序扼杀一切可能性。”
“因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秩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万年来,在我的管理下,这个世界保持着基本的和平。修罗族被抹杀,神族衰落,人族崛起,万物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转。没有大规模的战争,没有毁灭性的灾难,这就是秩序带来的好处。”
“可那是虚假的和平!”楚狂提高声音,“你用轮回系统抹杀一切‘异数’,那些敢于质疑、敢于创新、敢于追求不同道路的人,都被你清除掉了。这个世界看似平静,实则死气沉沉,没有任何进步,没有任何希望!”
秩序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良久,它说:“你们想要改变规则?”
“是。”楚狂毫不犹豫,“我们要重新定义轮回,让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被你预设的命运束缚。”
“即使这意味着,你们可能要面对无法承受的后果?”秩序问,“即使这意味着,你们可能会失去彼此,甚至失去自我?”
楚狂和白芷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是。”两人同时回答。
秩序的光芒开始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那么,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它说,“在轮回核心的最深处,有一个‘抉择之厅’。那里记录着这个宇宙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因果。如果你们能走到那里,并做出最终的选择,我就将轮回系统的控制权交给你们。”
“就这么简单?”楚狂皱眉,“你愿意放弃万年的掌控?”
“不简单。”秩序说,“去抉择之厅的路上,你们会经历三重考验。每一重考验,都会剥离你们身上的一部分——记忆、情感、自我。如果你们在考验中迷失,就会成为轮回核心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里。如果你们通过考验,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秩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做出选择吧。是接受考验,还是就此离开,让我继续维持现状?”
楚狂看向白芷。
白芷握紧他的手,轻声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
楚狂点头,然后看向秩序。
“我们接受考验。”
“明智的选择。”秩序说,“那么,考验开始。”
光芒突然炸开。
楚狂和白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们重新站稳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第一重考验:记忆。
楚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海水不是蓝色,而是透明的,像流动的水晶。海面之下,能看到无数光影在流动,那是记忆的碎片——有他今生的,有白芷的,有烬的,有素的,还有无数陌生人的。
“白芷?”他转头寻找,却发现自己孤身一人。
“她去了她的记忆之海。”秩序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第一重考验,你们要分别面对自己的记忆。在记忆之海中,你们会看到所有被你们遗忘、被你们压抑、被你们刻意忽略的片段。你们要做的,是接受它们,理解它们,然后放下它们。”
“放下?”楚狂皱眉,“为什么要放下记忆?”
“因为记忆是负担。”秩序说,“你们背负着太多过去,太多遗憾,太多执念。这些记忆让你们无法看清现在,无法面对未来。只有放下,才能轻装前行。”
话音落,海面开始波动。
楚狂脚下的海水突然变得滚烫,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他脚下形成,将他吸入海底。
眼前一黑,然后亮起。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年幼的楚狂躲在柴房的角落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地狱。
他看到了父亲被一剑穿心,看到了母亲被乱刀砍死,看到了哥哥姐姐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墙壁,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他想冲出去,想报仇,但身体却动不了。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脚步。
他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直到最后一个楚家人倒下,直到凶手们扬长而去,直到大火将一切吞没。
这段记忆,他一直刻意遗忘。
因为太痛苦,太无力,太屈辱。
但此刻,它无比清晰地重现了。
“这就是你复仇的起点。”秩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这段记忆,你走上了复仇之路,手上沾满了鲜血。你杀了很多人,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无奈的,有些是无关的。你后悔吗?”
楚狂看着年幼的自己,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的孩子。
“不后悔。”他说,“复仇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果没有仇恨,我可能早就死了。”
“但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秩序说,“让你看不到其他的可能。你本可以放下仇恨,选择原谅,选择新的生活。”
“原谅?”楚狂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那些死去的人,谁来原谅?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姐姐,他们都死了,谁来给他们一个公道?”
“所以你要用更多的死亡来换取公道?”秩序问,“你觉得,你的家人会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吗?”
楚狂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
记忆再次变化。
剧痛袭来,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碰撞。他看到烬在战场上厮杀,看到素在桃花林中微笑,看到神族和修罗族的恩怨情仇,看到轮回系统的建立与崩溃。
他也看到了更多——看到了烬为了复活素,牺牲了整个修罗族;看到了素临死前的劝阻;看到了轮回系统建立后,天道意志的渗透;看到了修罗族在轮回中被不断抹杀的惨状。
“你看,”秩序说,“你前世的执念,造成了多大的灾难。而现在,你正在重复他的道路。为了白芷,你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会。”楚狂咬牙道,“我会找到更好的方法。”
“真的吗?”秩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看看你的内心,你真的那么确定吗?如果有一天,必须在白芷和整个世界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
楚狂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记忆继续流淌。
他看到白芷在净魂莲中重生的过程,看到她因为记忆碎片而痛苦挣扎,看到她为了救他而差点消散。他也看到了白芷的前世——素,那个温柔善良的神族圣女,那个为了爱背叛种族,最终惨死的女子。
两段记忆交织在一起,楚狂分不清哪个是白芷,哪个是素。
她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秩序说,“你爱的是白芷,还是素?你是因为白芷是素的转世而爱她,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白芷而爱她?如果有一天,白芷的记忆被素的记忆完全覆盖,她还是你爱的那个白芷吗?”
楚狂感到一阵头痛。
这个问题,他也一直在回避。
他爱白芷,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也爱素,因为素是烬的爱人,而烬是他的一部分。这种双重的情感,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爱的是谁。
“接受现实吧。”秩序说,“你爱的从来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爱情’这个概念本身。白芷也好,素也好,都只是这个概念的具体表现。当这个概念受到威胁时,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它,就像烬当年一样。”
“不。”楚狂摇头,“我爱的是白芷,是那个会哭会笑、会为我挡剑、会在月光下说‘我等你’的白芷。她不是概念的载体,她是活生生的人。”
“那你愿意为她牺牲整个世界吗?”秩序问出最尖锐的问题,“就像烬为了素,牺牲了修罗族一样?”
楚狂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
不是为了秩序,而是为了自己。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恢复了清明。
“我不会牺牲整个世界。”他说,“但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去保护这个世界。如果一定要牺牲,那就牺牲我自己。”
秩序沉默了。
海面渐渐平静,记忆的碎片缓缓沉入海底。
“第一重考验,通过。”秩序的声音响起,“你接受了自己的记忆,理解了过去的痛苦和执念,但没有被它们束缚。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可能让你付出代价。”
光芒再次亮起。
楚狂感到身体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知道,自己暂时放下了过去。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重考验:情感。
当楚狂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熔炉前。
熔炉高百丈,通体赤红,炉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中没有热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情感的波动,有爱,有恨,有喜,有悲,有愤怒,有恐惧,有希望,有绝望。
“这是‘情感熔炉’。”秩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要进入熔炉,经历情感的淬炼。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所有的情感都会被放大、被剥离、被重塑。你们可能会失去一部分情感,也可能会获得新的情感。但无论如何,你们必须保持自我,不被情感淹没。”
楚狂看向身旁,白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你经历的记忆考验是什么?”她轻声问。
“关于过去,关于选择。”楚狂握住她的手,“你呢?”
“我看到了素和烬的故事。”白芷低声说,“看到了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牺牲,他们的遗憾。秩序问我,我是白芷还是素,我爱的是楚狂还是烬。”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是白芷,爱的是楚狂。”白芷抬头看着他,“不管前世如何,今生我就是我。我爱的是眼前的你,不是万年前的烬。”
楚狂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那么,一起面对第二重考验吧。”
两人携手,踏入熔炉。
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们吞没。
没有灼热,只有情感的冲击。
楚狂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心中,那是他对白芷的爱。那爱如此纯粹,如此强烈,让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烬对素的爱——那份跨越了万年的执着,那份不惜背叛世界的疯狂。
两份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接受它。”秩序的声音在火焰中回响,“爱是最强大的情感,也是最危险的情感。它能让你变得坚强,也能让你变得盲目。你要做的,不是否认它,也不是放纵它,而是驾驭它。”
楚狂闭上眼睛,让两种爱在胸中流淌。
他能感受到它们的相同之处——都是无私的,都是愿意为对方牺牲的。也能感受到它们的不同——他的爱更加理性,更加包容;而烬的爱更加极端,更加偏执。
他要做的,是保留自己爱的本质,同时吸取烬爱的纯粹。
火焰继续燃烧。
楚狂想起了楚家被灭的仇恨,想起了那些死在复仇路上的敌人,想起了轮回殿的压迫,想起了天道意志的冷酷。仇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烬对神族的恨,对世界的恨,甚至对素死亡的恨。那份恨如此深沉,如此持久,几乎成为了烬存在的全部意义。
“恨是毁灭的力量。”秩序说,“它能给你力量,也能毁灭你。你要做的,不是压抑恨,也不是发泄恨,而是理解恨的根源,然后放下它。”
楚狂咬牙,承受着仇恨的冲击。
他回忆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无辜的。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的心中充满了罪孽。他恨那些伤害他的人,也恨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慢慢地,他理解了。
仇恨的根源是痛苦,是失去,是无能为力。他恨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夺走了他的家人;他恨自己,是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家人。
理解了根源,仇恨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他不再抗拒仇恨,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放手。
火焰的颜色开始变化,从金色变成了白色。
楚狂感到了恐惧——对失去白芷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那些恐惧像无数只手,紧紧抓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看到了无数可能的未来:白芷死在他面前,他被天道意志抹杀,轮回系统崩溃,中州生灵涂炭每一个未来都让他恐惧。
“恐惧是生存的本能。”秩序说,“它提醒你危险,但也可能让你止步不前。你要做的,不是消除恐惧,而是在恐惧中前行。”
楚狂深吸一口气,直面那些恐惧的画面。
他知道,这些未来可能发生,但他不能因为恐惧就放弃。他必须前进,即使前方是深渊,即使结果是毁灭。
他接受了恐惧,然后超越了它。
火焰再次变化,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在经历了爱、恨、恐惧之后,希望出现了。那是一种微弱但坚韧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情感之海。那是他对未来的期待,对和平的向往,对和白芷在一起的渴望。
希望很脆弱,很容易被现实击碎。但它也很强大,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人前进的勇气。
“希望是最珍贵的情感。”秩序说,“因为它指向未来,指向可能性。但希望也可能变成幻想,变成逃避现实的借口。你要做的,是保持希望,但也要脚踏实地。”
楚狂看着那微弱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的,他还有希望。即使前路艰险,即使代价巨大,他依然相信,他们能创造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因为希望,他才能承受爱带来的责任,恨带来的痛苦,恐惧带来的压力。
因为希望,他才能继续前行。
火焰渐渐熄灭。
楚狂和白芷从熔炉中走出。
他们的眼神都变得更加清澈,更加深邃。经历了情感的淬炼,他们对自己有了更深的了解,对彼此也有了更深的信任。
“第二重考验,通过。”秩序的声音响起,“你们驾驭了自己的情感,没有迷失在情感的海洋中。你们理解了爱的责任,恨的根源,恐惧的意义,希望的价值。你们成为了情感的驾驭者,而不是情感的奴隶。”
光芒再次亮起,准备将他们送往最后一重考验。
第三重考验:自我。
这一次,楚狂和白芷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大厅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镜子。无数面镜子,映照出无数个他们。
有今生的楚狂和白芷,有前世的烬和素,有童年的他们,有战斗的他们,有微笑的他们,有哭泣的他们每一个镜子里,都是一个可能的他们,一个选择的他们。
而在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面最大的镜子。
镜子中,映照出的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片混沌。
“这是‘自我之镜’。”秩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映照的不是你们的外表,而是你们的本质。在这面镜子前,你们会看到最真实的自己——剥离了所有伪装、所有面具、所有外在定义的自己。你们要做的,是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无论那个自己是什么样子。”
楚狂走向那面镜子。
当他站在镜子前时,镜中的混沌开始变化。
起初,它变成了楚狂的样子——那个从青云城走出的复仇者,眼神坚定,手持长剑,身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
但很快,那个形象开始扭曲,变成了烬的样子——那个为了爱背叛世界的修罗王,眼神疯狂,身后是十二魔剑的虚影。
两个形象在镜子中重叠、融合、分裂,最后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那是一个既像楚狂又像烬的人,他的眼神中既有楚狂的坚定,也有烬的疯狂;他的身上既有楚狂的伤痕,也有烬的威严;他的手中,握着一柄一半黑一半白的剑,剑身上有十二道魔纹,剑柄处镶嵌着一朵净魂莲。
“这就是你。”秩序说,“楚狂和烬的融合体,今世和前世的结合,复仇者和痴情者的统一。你继承了烬的力量和记忆,但也保留了楚狂的意志和选择。你不是单纯的楚狂,也不是单纯的烬,你是新的存在。”
楚狂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在抗拒烬的影响,一直在强调自己是楚狂,不是烬。但现在,镜子告诉他,他是两者都是,也都不是。他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个承载了两世记忆、两份情感、两种命运的个体。
这让他感到恐惧,也感到释然。
恐惧的是,他可能永远无法摆脱烬的影子,永远活在前世的阴影下。释然的是,他终于不用再在两者之间挣扎,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全部。
“那我的使命是什么?”他问镜子,“是继续烬未完成的事业,复活素?还是走楚狂的道路,保护白芷,改变世界?”
镜中的形象笑了,那笑容既像楚狂,又像烬。
“你的使命,是你自己定义的。”它说,“你不是为了完成谁的使命而存在,你是为了创造自己的使命而存在。烬的执念,楚狂的仇恨,都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你的全部。你还可以有新的选择,新的道路,新的使命。”
楚狂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路走来的经历,想起了那些为他牺牲的人,想起了那些他想要保护的人。他想起了白芷,想起了云清瑶,想起了修罗族的命运,想起了中州的亿万生灵。
他想要保护他们,想要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但具体要怎么做,他还不清楚。
“那么,先接受自己吧。”镜中的形象说,“接受你是楚狂,也是烬;接受你有爱也有恨,有光明也有黑暗;接受你的强大和脆弱,你的坚定和迷茫。只有完全接受了自己,你才能找到真正的道路。”
楚狂闭上眼睛,深呼吸。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只剩下平静。
“我接受。”他说,“我是楚狂,也是烬。我继承了烬的力量和记忆,也继承了楚狂的意志和选择。我会用这份力量,走我自己的路,完成我自己的使命。”
镜中的形象点点头,然后缓缓消散。
镜子重新变回一片混沌。
而在楚狂身后,白芷也完成了她的自我审视。
当她走向镜子时,镜中映照出的是一个复杂的形象——既有白芷的温柔,也有素的圣洁;既有今生的执着,也有前世的遗憾。两个形象最终融合成一个全新的存在,那是一个拥有白芷外貌,但眼神中多了一份素的神圣和沧桑的女子。
“我是白芷,也是素。”她轻声说,“但我更是我自己。我爱楚狂,不是因为他是烬的转世,而是因为他是楚狂。我会陪着他,走他想走的路,完成他想完成的事。”
镜子中的形象也点点头,然后消散。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和接纳。
经历了三重考验,他们都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了解彼此。
“第三重考验,通过。”秩序的声音响起,“你们接受了自己的全部,找到了自我的本质。你们不再是过去的奴隶,也不再是命运的玩偶,你们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大厅开始震动,所有的镜子同时破碎。
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出无数道光芒,最后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光之道路,通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门。
“那是抉择之厅的入口。”秩序说,“去吧,做出你们最终的选择。无论选择什么,都要记住:那是你们的决定,你们的责任,你们的命运。”
楚狂和白芷携手,踏上光之道路。
抉择之厅并不大。
那是一个只有十丈见方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四面光滑的墙壁。房间中央悬浮着三颗光球,每一颗光球中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未来。
第一颗光球,映照出轮回系统崩溃的未来。
楚狂看到,中州的天空变成一片血红,大地裂开无数道缝隙,无数生灵在哀嚎中死去。轮回系统崩溃后,死者无法转生,灵魂在天地间飘荡,最终消散。活者也失去了重来的机会,一旦死亡就是永远的终结。整个世界陷入绝望和混乱,战争、疾病、灾难肆虐,文明迅速倒退,最终回到原始的野蛮状态。
“这是第一个选择。”秩序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摧毁轮回系统,让世界回归自然状态。这样做,你们可以彻底摆脱天道意志的控制,但代价是亿万生灵失去轮回的机会。你们会成为救世主,也会成为刽子手。”
楚狂和白芷都沉默了。
这个选择太残酷了。
第二颗光球,映照出轮回系统被重整的未来。
楚狂看到,轮回系统被重新设计,不再是抹杀异数的工具,而是真正公平的转生机制。每个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强者不再能肆意妄为,弱者也有翻身的机会。世界变得和谐,战争减少,文明进步,万物欣欣向荣。
但在这个未来中,楚狂和白芷消失了。
他们化作了轮回系统的守护灵,永远困在轮回核心,无法离开,无法转世,只能默默守护着这个系统。他们能看到世界的变化,能感受到众生的喜悦,但再也无法参与其中,再也无法彼此相拥。
“这是第二个选择。”秩序说,“重整轮回系统,建立真正的公平。这样做,你们可以拯救世界,但代价是失去自我,永远成为系统的一部分。你们会成为英雄,但也会失去作为‘人’的一切。”
楚狂握紧了白芷的手。
这个选择,同样难以接受。
第三颗光球,映照出一个模糊的未来。
那个未来中有很多可能性,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有些是未知的。楚狂看到自己和白芷并肩作战,看到他们战胜强敌,看到他们建立新的秩序,但也看到他们遭遇挫折,看到他们分离,看到他们牺牲。
这个未来没有明确的结局,只有无限的可能。
“这是第三个选择。”秩序说,“不做出最终决定,而是将选择权交给未来。你们可以暂时接管轮回系统,但不改变其根本结构。然后,你们回到现实世界,用时间和努力,慢慢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但这个选择的风险最大,因为未来充满了变数,你们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而且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三个选择,三种未来。
每一个都沉重无比。
楚狂看向白芷,想听听她的想法。
白芷也看着他,眼中充满了信任。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她说,“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一路走来,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是为了成为救世主。我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我想选择第三个——不急着做决定,给自己,也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
楚狂点头。
他也倾向于第三个选择。
摧毁轮回系统太极端,牺牲太大。成为系统守护灵又太绝对,失去了自由。只有第三个选择,虽然风险最大,但保留了可能性,保留了希望。
“我们选择第三个。”他对秩序说,“我们暂时接管系统,但不做根本改变。我们会回到现实世界,用我们的方式,慢慢寻找更好的解决方案。”
秩序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明智的选择,也是最危险的选择。但既然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会尊重它。”
三颗光球同时熄灭。
房间中央,浮现出一本巨大的书籍——那是轮回系统的核心控制法典。
“将你们的手放在法典上。”秩序说,“你们会暂时获得系统的控制权,但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内,你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否则系统会自动重置,回到天道意志的控制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承受巨大的压力——系统的运转需要消耗能量,那些能量会从你们身上抽取。如果你们的身体和灵魂承受不住,就会崩溃。”
楚狂和白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他们同时将手放在法典上。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们的脑海。
那是轮回系统万年来积累的所有数据,是所有生灵的轮回记录,是所有因果的纠缠,是所有规则的运转逻辑。这些信息如此庞大,如此复杂,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撑爆。
剧痛袭来。
楚狂感到自己的灵魂像被撕裂,身体像被碾碎。白芷也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但他们咬牙坚持着。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选择的道路,无论多么艰难,都要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的涌入终于停止。
楚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完全不同了。他能“看到”整个中州的轮回流转,能看到每个生灵的命运轨迹,能看到因果的丝线纵横交错。
他成为了轮回系统的临时掌控者。
但也付出了代价——他的力量被大幅削弱,灵魂也受到了损伤。白芷的情况更糟,她几乎站不稳,只能靠楚狂搀扶。
“七天内,找到解决方案。”秩序的声音越来越远,“否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现在,回去吧。现实世界需要你们。”
光芒再次亮起。
楚狂和白芷感到身体一轻,然后迅速下坠。
当他们重新站稳时,已经回到了轮回殿的大殿中。
云清瑶还在那里,但她的状态很不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你们回来了”她虚弱地说,“系统稳住了吗?”
“暂时稳住了。”楚狂连忙扶住她,“但只有七天时间。你怎么样?”
“我没事”云清瑶勉强笑了笑,“只是神血快耗尽了。不过,能撑到你们回来,已经很好了。”
她看向白芷:“你们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还没有。”白芷摇头,“但我们有了时间,七天时间。我们会在这七天内,找到方法的。”
云清瑶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楚狂将她抱起,对白芷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白芷点头。
两人离开轮回殿,朝着远方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黑色的宫殿开始崩塌。
轮回殿的时代,结束了。
但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