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entertant 的大楼与yg风格迥异。如果说yg的建筑线条还带着些粗粝的黑泡工业感，s的楼体则更像一座光洁冰冷、充满未来感的银色堡垒。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门禁森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程式化、也更无形的压力。
韩东哲按照短信指引，从侧面的访客通道进入。接待他的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到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年轻女职员。她核对了信息，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领着他穿过明亮却空旷的走廊，来到一间中等大小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布置简洁到近乎冷淡。长条桌，几把椅子，墙面是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投影仪和音响设备一看就是顶级配置。窗前站着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听到开门声，他们转过身来。
一位是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另一位则年轻些，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更偏技术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韩东哲xi，欢迎。”中年男人走上前，声音平稳，没有什么温度，“我是s艺人开发本部的李成旭次长。这位是制作部的金尚宇制作人。”
韩东哲微微躬身：“李次长，金制作人，你们好。”
“请坐。”李次长示意了一下桌子对面的椅子。他和金制作人在对面坐下。带路的女职员悄然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首先，感谢你接受邀请前来。”李次长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韩东哲脸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我们对你在yg‘独立观察期’期间的一些创作尝试，略有耳闻。尤其是近期完成的那首《loadg》，以及之前的一些……声音素材收集工作。”
略有耳闻？韩东哲心里一紧。对方的信息掌握程度，比他预想的要高。而且直接点出了《loadg》和“声音素材”，说明他们看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最终deo，还包括了那些更私密的、本不该外流的“碎片”。
“我们s一向注重挖掘和培养具有独特音乐性和创作潜力的艺人。”李次长继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尤其是在当前市场趋向饱和、同质化竞争激烈的环境下，‘差异化’和‘新鲜感’变得尤为重要。你的创作方向——那种偏向冷感电子、内省观察、并试图捕捉都市年轻人某种普遍性情绪焦灼的风格——在我们看来，具有一定的新颖性和探索价值。”
评价很直接，也很“s”——从市场差异化和新鲜感的角度来肯定他的“价值”。
“不过，”李成旭话锋一转，和所有高管一样，“价值”后面永远跟着“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你目前的创作，在完成度、市场契合度，尤其是个人演唱能力的支撑上，存在明显的短板。这在yg的评估结果中，也得到了印证。”
他顿了顿，目光更显锐利：“我们很好奇的是，在脱离yg的体系和支持后，你对自己未来的音乐道路，是否有更清晰的想法？或者说，如果我们s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与yg‘观察期’性质不同、但同样需要你用作品和表现来证明自己的机会，你是否具备将你那种‘新颖性’和‘探索价值’，转化为更具市场竞争力、也更具个人标识度的‘音乐产品’的能力与决心？”
问题抛了过来，直接，尖锐，不留情面。不仅是在评估他的音乐，更是在拷问他的心智和韧性。
韩东哲喉咙发干，刺痛感随着紧张而加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
“李次长，金制作人，”他的声音因为喉咙状况而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平稳，“关于我的想法和能力，或许用音乐本身来说明，会更直接。”
他连接好设备，将屏幕投影到幕布上。没有播放完整的《loadg》，而是打开了那个工程文件，展示了简洁的音轨结构，并快速播放了几个关键段落：主歌的疲惫叙述，预副歌的焦虑堆积，副歌的偏执诘问，以及桥段那段大胆插入的真实环境噪音和后续的冰冷抽离。
然后，他切换到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整理的“声音碎片集”的部分代表性片段，并附上了简单的文字说明，解释其创作意图和试图捕捉的情绪。
整个展示过程，大约十分钟。会议室里只有音乐和韩东哲简短的解释声。
播放完毕，他关掉投影，看向对面的两人。
李成旭次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金尚宇制作人则推了推眼镜，目光还停留在已经暗下去的幕布上，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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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adg》的编曲思路很明确，极简，冰冷，试图用电子元素模拟数字时代的焦虑感。”金制作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客观，“人声处理……很大胆。刻意保留瑕疵和失真感，营造一种‘故障信道’的听感。这很冒险，但如果是为了服务主题，可以理解。整体结构的情绪推进也算清晰。”
他顿了顿，看向韩东哲：“但是，旋律的记忆点不够突出。副歌的hook有一定偏执感，但缺乏真正‘抓耳’的旋律性。歌词的意象选取不错，但某些表达还可以更精炼，更具穿透力。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声本身。你的嗓音条件和目前的状态，严重限制了这首歌情感表达的深度和宽度。后期处理可以弥补一部分，但根源上的薄弱，是硬伤。”
和李准浩制作人的评价几乎如出一辙。专业，精准，直指核心问题。
“至于这些‘声音碎片’，”金制作人看了一眼平板，“作为创作练习和素材积累，有价值。展示了你的观察力和声音塑形能力。但作为面向市场的‘作品’组件，它们缺乏独立成章的力量和明确的指向性。”
韩东哲默默听着，没有反驳。这些都是事实。
李成旭次长这时候开口了，他的目光从韩东哲脸上移开，看向窗外s大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金制作人的评价很中肯。你的优势在于‘想法’和‘风格嗅觉’，劣势在于‘执行’和‘基本面’。”他缓缓说道，“在s，我们从来不缺有‘想法’的年轻人，也不缺技术精湛的制作人。我们缺的，是能将独特的‘想法’与强大的‘执行’、以及敏锐的‘市场嗅觉’完美结合起来的‘复合型人才’。”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锁定韩东哲：“你向我们展示了你的‘想法’。现在，我们需要看到你的‘执行力’和‘潜力’，尤其是在提升自身基本面（比如演唱）以及将个人风格与更广泛的受众需求相结合方面的潜力。”
“所以，”李成旭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我们愿意给你一个试炼的机会。不是yg那种带有‘观察’性质的有限支持，而是更直接、也更残酷的‘项目制’考核。”
“项目制？”韩东哲疑惑。
“是的。”李成旭点头，“我们会为你指定一个明确的创作主题和风格方向框架——这个框架会基于你的现有特质，但会加入s对市场和流行趋势的判断。你需要在一个月内，完成一首符合该框架的、完整的、制作精良的歌曲deo。同时，你必须制定并严格执行一份详尽的个人能力提升计划，尤其是声乐部分，我们需要看到显着且可量化的进步。”
“一个月后，”李成旭的语调变得冰冷，“我们会进行最终评估。如果你的作品能达到我们设定的专业标准，并且个人能力提升符合预期，s会考虑与你签订一份特殊的、侧重于音乐创作的艺人开发合约，并提供相应的资源支持。”
“如果达不到呢？”韩东哲问，声音平静。
“那么，”李成旭没有任何犹豫，“这次接触就此结束。s不会在你的身上投入更多时间。你可以继续寻找其他机会，或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一个月的“项目制”考核。明确的主题框架。必须达成的专业标准和个人提升指标。通过则签约，不通过则彻底出局。
比yg的“观察期”更具体，更严苛，时限更短，标准可能更高。而且，主题框架由s指定，意味着他必须将自己的“内核”套进别人设定的“模具”里。
这算机会吗？算。一个直达s核心体系、可能获得正式合约的机会。
但这机会，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高压测试，一场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跳舞的残酷表演。成功了，或许能获得一个新的起点；失败了，可能连最后那点“独特性”都会被磨灭，彻底沦为工业流水线上又一个不合格的半成品。
韩东哲沉默着。喉咙的疼痛提醒着他身体的现状。系统的负债和锁定提醒着他外挂的缺失。背包里那些粗糙的“遗物”提醒着他过去的失败。
他能在一个月内，既完成高标准的命题作曲，又将破烂的嗓子恢复到“显着提升”的程度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
他抬起头，迎上李成旭和金尚宇审视的目光。
他想起了《loadg》完成时，心里那片奇异的平静。想起了在最后三天里，那种不顾一切、只为“完成”的执念。
也想起了系统【作品库】里那两座遥不可及的高峰。那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遗产，更是某种关于“极致”和“成功”的象征。
如果连s这座更庞大、更冰冷的堡垒都不敢闯，如果连这最后一场、规则更严酷的游戏都不敢参与，那他之前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又算什么？
只是一个失败者无谓的呻吟吗？
不。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我接受。”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李成旭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很好。具体的主题框架、考核标准、资源支持列表，以及你的个人提升计划模板，稍后金制作人会发给你。从明天开始计算时间。一个月后，还是这里，我们再见分晓。”
会议结束。金尚宇制作人将一份电子文档发到了韩东哲留下的邮箱。
离开s大楼，重新站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韩东哲感觉有些不真实。
背包依旧沉重，喉咙依旧疼痛。
但前方的路，似乎被强行拓宽、也强行收窄了。
一条通往s银色堡垒内部的、布满高压电网和精密检测器的狭窄通道。
一个月的倒计时，再次开始。
只是这一次，裁判更严，标准更高，赌注更大。
他握紧了背包带子，迈开脚步，汇入街上的人流。
脑海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
s会给出什么样的主题框架？如何在不完全丢失自我的前提下，完成命题作文？嗓子……到底该怎么在短期内提升？系统的商城还有二十多天才解锁，积分负债……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齿轮，开始在新的轨道上，咔哒咔哒地转动起来。
而他的喉咙深处，那顽固的疼痛，仿佛也随着这新的、更激烈的战鼓擂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不容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