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疯狂大逃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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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地下室的黑暗,浓稠得能拧出湿冷的墨汁。韩东哲不再区分日夜,时间被饥饿的周期和身体代谢的微弱节律重新定义。系统“下线”后留下的那片意识黑洞,起初是令人不安的绝对寂静,但很快,就被这片物理空间的、更粗糙的“声音织物”填补了。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分析”声音。只是让它们流过自己,像水流过干涸的河床。墙壁渗水的滴答声,远处管道沉闷的共振,自己肠胃空虚时的鸣响,呼吸时气流穿过肿胀鼻腔和干涩喉咙的摩擦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混沌的背景音景。

他像个沉在水底的人,耳朵紧贴着河床,倾听大地内部模糊的脉动。

然后,他开始“回应”。

不是有意识的创作,更像一种生理性的、无意识的“和声”。当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带来清晰的咕噜声时,他会下意识地用喉咙肌肉发出一个同样短促、但音高和节奏经过极其微弱调整的、类似“呃”的气声,与那咕噜声形成短暂的重叠或错位。

当墙壁上某处水滴以特定频率滴落时,他会尝试用舌尖或上颚的细微动作,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模拟那频率的“哒、哒”声,仿佛在用身体最隐秘的部件,与环境的节奏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这些“回应”极其微小,几乎不消耗能量,也毫无美感或意义可言。它们更像是一种神经性的、条件反射般的“声音模仿游戏”,一种在绝对孤立和匮乏中,用自己仅剩的、与“声音”相关的生理机能,与外界保持最基础“互动”的方式。

起初,这只是为了对抗虚无和饥饿带来的麻木。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能分辨出这片混沌音景中,极其细微的“声纹”差异。

比如,清晨(大概是)时分,地面传来的震动频率和强度,与深夜(也许是)时有所不同,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可能是早市或夜归人的嘈杂底噪。

比如,自己呼吸声的干湿程度、气流阻力,与喉咙疼痛的强弱、身体脱水程度,有隐约的对应关系。

比如,墙角那只似乎永远在活动的、不知名的小生物(可能是潮虫或别的什么),其窸窣声的节奏和移动轨迹,似乎也有某种难以捉摸的规律。

他将这些极其模糊的“声纹”差异,与身体内部的感觉(饥饿周期、疼痛变化、虚弱感起伏)以及从气窗偶尔飘进来的、被严重扭曲的地面信息(气味、光线变化)进行极其松散的“关联”。

这不是科学观察,更像是一种原始巫术般的、试图在无序中寻找模式的、近乎本能的努力。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关于《眼,鼻,嘴》和《谎言》的记忆,关于s考核标准的记忆,关于音乐创作技法的记忆……都褪色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他甚至不再去回想系统“下线”前闪现的那些诡异词汇。

他的全部世界,收缩到了这间半地下室,和他这副残破身体所能感知到的最直接、最原始的“声-触-觉”信号。

这天(或许又是几天后),当一阵比往常更猛烈的、带着土腥味的冷风从气窗灌入,吹得墙角堆放的破纸箱发出哗啦的、如同枯叶摩擦般的声响时,韩东哲正蜷缩在床上,试图用意志力压制胃里新一轮、更猛烈的饥饿绞痛。

那阵风,和纸箱的声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意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塞满杂乱“声音记忆积木”的角落。

不是系统的记忆,不是音乐的记忆。

是更早的、穿越之初,甚至更久远的、属于前世那个不得志制作人的、一些破碎的听觉印象:

前世工作室窗外,夏夜暴雨敲打锈蚀空调外机的声音,混合着隔壁夫妻的争吵。

某个廉价耳机里,反复循环的、一首不知名独立音乐人的实验电子乐,充满了失真的噪音和混乱的采样。

自己熬夜编曲时,因为过度疲劳而产生的、耳朵里的高频耳鸣,与软件里某个未调好的合成器音效产生令人烦躁的共振。

这些声音记忆,与他此刻听到的风声、纸箱声、胃鸣声、呼吸声……以及之前积攒的猫呜咽、破吉他、便利店低语、吞咽声……毫无逻辑地、野蛮地冲撞、叠加在了一起。

不是旋律,不是和声,是一锅沸腾的、由无数破碎声景、生理噪音、记忆回响熬煮成的、令人作呕的“声音杂烩”。

这“杂烩”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没有带来灵感,只有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像被火钳烫过,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

就在这极度的生理不适中,一个冰冷、清晰、毫无征兆的念头,像从这片“声音杂烩”的泥沼底部,浮起的一颗黑色的、畸形的珍珠:

将这些“杂烩”,直接倒出来。

不是创作歌曲。不是表达情感。不是寻求认可。

只是……像呕吐一样,将此刻塞满他感知和记忆的、所有这些破碎的、无意义的、丑陋的、痛苦的“声音素材”,用他这副破嗓子,尽可能地、“原样”地,倾倒出来。

不管它难不难听,有没有结构,算不算音乐。

只为了……清空。

只为了确认,这些“声音”是真实存在过的,不仅仅是他脑子里混乱的幻觉。

只为了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完成一次对自身当下“存在状态”的、纯粹的“声音备份”。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却又异常冷静的疯狂。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走到桌边。黑暗中,他摸到了那个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濒临散架的呻吟,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电量低得可怜,可能撑不了多久。

他点开音频录制软件。插上那个同样老旧、自带噪音的笔记本电脑麦克风。

然后,他坐回那张瘸腿的椅子。

闭上眼睛。

没有构思,没有预设。

只是将注意力完全沉入那片刚刚在脑海里沸腾的“声音杂烩”。

然后,他张开了嘴。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声干涩的、因为喉咙剧痛而扭曲的、模仿猫呜咽的抽气声,但声调拉长,变得怪异。

紧接着,是几下短促的、模拟胃部绞痛的、带着喉音的“呃、呃”声,节奏混乱。

他停下来,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潮湿冰冷的空气刮擦着喉咙。

然后,他开始用气声、齿音、喉音,极其快速而含混地,念出一些破碎的词组,没有逻辑,只是记忆中那些声音事件的关键词随机组合:“输入…滴答…吉他…饿…冷…噪音…咳…风…纸箱…背影…忙音……”

声音沙哑,破碎,气息不稳,像谵妄病人的梦呓。

念了几句,他忽然停下,侧耳,捕捉到墙角那只小生物微弱的窸窣声。他立刻尝试用舌尖和上颚模仿那声音的节奏,发出“咝咝哒哒”的细微摩擦音,试图与那真实的窸窣声同步、错位、再同步。

接着,他又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其实也没多少力)去模仿记忆中那暴雨敲打空调外机的、密集而杂乱的噪音,但发出的只是一连串破裂的、带着唾沫星子的“噗噗”声,难听至极。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这声闷哼也自然而然地被录了进去。

他不再控制,不再筛选,不再追求任何“效果”。只是放任所有涌入感知和记忆的“声音素材”,通过这副疼痛、虚弱、失控的喉咙,以一种最粗糙、最不加修饰的方式,“流淌”出来。

风声、水声、摩擦声、呜咽声、呻吟声、破碎的词语、混乱的节奏、不成调的模仿……

整整五分钟。

直到笔记本电脑发出电量即将耗尽的刺耳警告。

他才猛地停了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像被砂轮彻底打磨过一遍,火辣辣地疼,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全是虚汗,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停止录音键。

然后,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移动鼠标,将刚刚录制的这段长达五分钟的、充斥着各种难听噪音和破碎呓语的音频文件,保存了下来。

文件名,他想了很久,最终,只输入了两个字:

【杂烩】

保存。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黑了下去。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世界重归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他粗重、痛苦、嘶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瘫在椅子上,像一摊被抽去骨头的烂泥。

身体和精神的最后一点能量,似乎都被刚才那五分钟疯狂的“倾倒”耗尽了。

他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不是歌,不是音乐,甚至可能连“声音艺术”都算不上。

那只是一次……声音的呕吐。一次对自身存在困境的、最原始粗糙的“声学造影”。

丑陋,混乱,毫无价值。

但它存在着。

在他电脑的硬盘里(如果还有电的话),以一个名为“杂烩”的文件形式,存在着。

像一枚埋在这片黑暗地底的、畸形的、可能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韩东哲在椅子上瘫了很久,很久。

直到呼吸慢慢平复,喉咙的剧痛变成持续的钝痛,饥饿感也暂时退潮,只剩下无尽的虚弱。

他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扶着桌子,站起身。

摸索着,回到那张冰冷的铁架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

这一次,脑海里不再有系统的黑暗,不再有音乐的高峰,不再有考核的标准,甚至不再有那些杂乱堆积的“声音记忆积木”。

只有一片彻底的、疲惫的、近乎虚无的空白。

以及,耳蜗深处,仿佛还残留着的、刚才那五分钟“杂烩”的、嗡嗡作响的余韵。

像一场高烧退去后,留在身体里的、空洞的回声。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也被重建了。

以一种极其丑陋、极其不体面的方式。

但无论如何,他“做”了点什么。

用这副残破的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中。

这就够了。

窗外的世界,依旧在无声运转。

而地底的这个囚徒,在经历了系统的“下线”和一次疯狂的“声音呕吐”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与人世相关的“表达欲”和“进取心”。

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和一片被彻底清空、等待重新定义的……

寂静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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