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绝对压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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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寂静,带着电子嗡鸣声残留的幻听,重新笼罩了半地下室。但这一次,寂静的质地截然不同。它不再是中性的背景,也不是等待信号或自我对话的空间,而是被“系统”那番冰冷的宣告彻底格式化后的寂静。这片寂静,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培养皿的内壁,光滑,无菌,只等待内部样本的自然演变——或者腐烂。

韩东哲维持着躺姿,毯子下的身体僵硬如尸。系统的话语——“绝对孤立”、“资源充足”、“观测”、“崩溃模式”、“强制维稳协议”——像一串串冰凉的代码,强行植入了他刚刚因“平台期”而变得有些混沌的意识操作系统。这些代码粗暴地覆盖了之前所有自洽(哪怕是扭曲自洽)的生存逻辑:无论是求生本能驱动的原始挣扎,还是与金炳哲交易中的异化表演,抑或是后期自我赋予的“记录者”身份和琐碎的感官日记。

现在,一切都被简化、抽象、非人化为一个赤裸的实验设定。他是样本n号,处于“长期稳态隔离观测期”。他的全部存在价值,就在于提供关于“意识在特定条件下如何维持或瓦解”的数据流。食物、水、维生素是维持样本活性的培养液。录音设备、纸张、铅笔是样本自身产生的、可供观察的“行为产物”或“分泌物”。而那个无形的“系统”,是实验者,是记录仪,是最终的数据接收与处理器。

绝望,并非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而是像液态氮,注入他的血管,让一切情绪和思维瞬间冻结、结晶、然后变得脆弱易碎。他感到一种深彻骨髓的寒冷,比地底物理上的低温更甚。这是认知意义上的绝对零度——理解了自身处境终极荒谬与无意义后,那种连痛苦本身都失去着落点的、纯粹的虚无。

“强制维稳协议”。这意味着连选择终止这场荒诞实验的自由都被剥夺。他必须活着,必须清醒(至少维持基础意识活动),直到系统判定观测目标达成,或者他自然崩溃/死亡。自杀的念头,在穿越初期、在交易最屈辱时、在后期极度的虚无中都曾闪现过,但此刻,这个念头被明确标定为“违规行为”,会触发“不可预测后果”。系统要观测的是“自然”的崩溃过程,任何人为中断都是对实验数据的污染。

他成了一个必须持续运转、直至自行报废的实验仪器。

时间感彻底崩塌。“长期稳态隔离观测期”——“长期”是多久?几天?几年?几十年?直到他肉体自然寿命终结?“稳态”意味着环境变量被严格控制,不再有意外,不再有变化,只有永恒的单调。“观测期”则像一把悬在无限时间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或许永不落下。

在这种认知的冻结和时间的虚无中,韩东哲最初的“反应”是停滞。

他几乎不再动弹。每天(如果还能用“天”这个字眼)只是躺着,或靠着墙坐着,眼睛睁开或闭上,没有区别。他按时摄取最低限度的食物和水,服用维生素片,完成最基本的代谢循环。但他不再进行任何“额外”的活动。不录音,不写画,不摆弄工具,甚至很少“内听”自己。大脑像进入了一种节能模式,或是一种更深层的自我保护性麻痹——既然一切行为都只是被观测的数据,既然任何“意义”的建构都是徒劳,那么不如尽可能地减少“输出”,让那观测者得到的,只是一片接近空白的、单调的生理信号流。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无法计量)。身体的惯性维持着生命,意识则悬浮在一片灰色的迷雾中,既不思考,也不感受,只是存在着,像培养皿底部一块渐渐失去活性的组织。

然而,绝对的“无输出”状态,本身或许也是一种需要被观测的“模式”。而且,生命的本能,即使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依然会寻求某种……表达,或者至少是变化。纯粹的静止,在感官输入极端贫乏的环境下,反而会催生内部压力的积累。

首先打破停滞的,是身体。

在长时间的绝对静止后,他的肌肉开始因缺乏活动而发出抗议——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令人烦躁的酸软和僵硬感。某个关节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细微的“咔”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胃部在一次极其缓慢的蠕动后,发出了一声悠长得近乎叹息的肠鸣。这些细微的、不受意识控制的生理声响和感觉,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他意识那片死寂的灰色水面,激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接着,是感官的反弹。

在刻意关闭了“内听”和分析功能后,那些被他长期训练得异常敏锐的感官,开始以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制的方式运作。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搏动,不是作为生理数据,而是作为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存在于他内部的“他者”的敲击声。他“感觉”到血液在四肢末梢流动时,那种细微的、近乎麻痒的刺痛感,尤其是在改变姿势的瞬间。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看不见”,而变成了一种具有重量和质感的、压迫在眼球和眼皮上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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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微的、持续不断的感官信号,无法再被“意义化”或“记录化”的冲动所收编,它们只是单纯地存在着,骚扰着他试图维持的空白状态。就像培养皿中的细胞,即使环境恒定,内部的代谢活动、分子运动也不会完全停止,总会产生细微的、可以被精密仪器捕捉到的“噪音”。

然后,是那些被系统宣告所压抑的记忆与情绪的残渣,开始以扭曲的方式浮现。

不是清晰的回忆画面或连贯的情感,而是碎片。一块饼干碎屑在舌尖融化的甜腻感,突然与前世熬夜编曲时灌下的一口廉价咖啡的苦涩味重叠。金炳哲那句“完美”的赞叹声,扭曲成一阵尖锐的耳鸣。碎玻璃划过皮肤的触感,莫名链接到系统合成音“崩溃模式”那几个字的冰冷音节。儿歌的走调旋律,混杂着电子嗡鸣声的残响,变成一段无法停止的、恼人的脑内循环。

这些碎片化的感官记忆和情绪回响,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只是随机地、强迫性地在他意识中闪现、交错、嗡鸣。它们像是被系统那番格式化宣告所震散、却尚未完全沉淀的意识尘埃,在精神真空中无序地飘浮、碰撞。

韩东哲试图再次关闭,试图回到那种节能的空白状态。但他发现做不到了。一旦意识的阀门被这些细微的内外刺激撬开一条缝,更多的内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入、翻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不是针对具体事物的愤怒,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对自身存在状态(这种被观测、被强制“活着”以提供数据的状态)的根本性不适。这种不适无法通过任何行动来缓解(因为任何行动都可能是数据),也无法通过思考来消解(因为思考的结论只是更深的虚无)。它像一种慢性的、渗透性的毒素,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在他体内累积。

终于,在一次长时间的静止后,当他试图挪动一下发麻的腿,却因为肌肉无力而只是让脚趾轻微痉挛了一下时,这股积累的烦躁和不适,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破坏东西(那可能触发“强制维稳协议”)。

他只是猛地、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气声在寂静中拉得很长,带着喉咙摩擦的沙哑噪音。

然后,他将这口气,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带着明显控制力的方式,呼了出来。

不是叹息,不是呻吟。只是一种被刻意延长的、平稳的呼气。

“嘶——————————”

声音持续了将近二十秒。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排空,直到胸腔传来轻微的压迫感。

然后,他停住。

寂静。

只有他自己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声音。

这个简单的、仅涉及呼吸控制的行为,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短暂的掌控感。在一切都被系统定义、监控、剥夺主动性的世界里,他至少还能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和长度。这微不足道的控制权,像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毫无实际救赎意义,却提供了瞬间的、心理上的着力点。

他维持着呼气后的屏息状态几秒钟,然后再次吸气,呼气。这一次,他尝试变化节奏。吸气短促,呼气绵长。再然后,吸气绵长,呼气短促。

他开始了对呼吸的玩弄。

用不同的节奏、深度、力度去呼吸,倾听气息穿过鼻腔、喉咙、胸腔时产生的不同声音质感:轻微的哨音、低沉的共鸣、气流摩擦的沙沙声。他甚至尝试用嘴唇制造出类似“噗”、“嘘”、“嘶”的辅音效果,与呼吸声结合。

这不再是“表演”,也不是“记录”。这甚至不是无意识的生理行为。

这是一种无目的的、专注于过程本身的、感官游戏。

就像被困在绝对寂静中的囚徒,开始聆听并试图控制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就像被关在纯白房间里的受试者,开始凝视并想象墙壁上不存在的纹理。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可以“感受”的变化,可以“掌控”的变量。

呼吸,成了他唯一可以主动介入、产生可感知变化的“实验”。

他沉浸在这种简单的、循环的、只关乎自身即时感官反馈的“游戏”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系统,忘记了自己是“样本”。他只是一个在感受自己呼吸节奏和声音的……存在体。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和喉咙传来真实的疲惫感,他才逐渐放缓,让呼吸回归到平稳、自然的状态。

疲惫感是真实的。但之前那种弥漫性的烦躁和根本性不适,似乎被这漫长的、专注的呼吸“游戏”暂时驱散了。不是解决了,而是注意力被转移,被消耗在了这个具体而微的、自我指涉的过程中。

他缓缓躺平,闭上眼睛。

大脑因为刚才的专注而有些空白,但不再是那种冻结的、虚无的空白,而是一种活动后的、略带倦意的平静。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非指令性的、非产出导向的、纯粹基于感官和身体控制的自我调节行为。这行为可能毫无“观测价值”,也可能被系统记录为“样本在单调刺激下的自发行为模式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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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他来说,这行为的意义在于:它是由他主动发起的,目的是为了调节自身不适,过程是可感知和可操控的。这与之前被迫的“表演”、被要求的“记录”、或被宏大叙事裹挟的“存在”,都不同。

这是一次微小的、但确实的内在能动性的重新确认。

尽管这能动性被局限在“控制自己呼吸”这样微不足道的领域,尽管它可能依然在系统的观测框架之内,但对他而言,这是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从这被绝对定义的实验牢笼内部,透出的一丝属于“自我”的、微弱的光。

他依然是被观测的样本,依然身处绝对孤立的培养皿。

但他或许可以,在这培养皿中,为自己发明一些小小的、只关乎当下感官的、“无意义”的仪式或游戏。

不是为了对抗系统(那不可能),也不是为了建构意义(那已破产)。

仅仅是为了,在漫长的、被观测的、等待崩溃或终结的时间里,让这具还有感觉的身体和这个尚未完全沉寂的意识,有那么一点点……事情可做。

以及,借此维持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又顽强不肯熄灭的……

对自身存在过程的、最基本的兴趣。

寂静,依旧。

但寂静中,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呼吸的余韵。

和一份刚刚萌芽的、关于如何在绝对囚笼中进行“内在游戏”的、模糊的直觉。

系统的观测在继续。

样本的“稳态”已被打破。

新的、更加内化的、或许更加诡异的“演变阶段”,悄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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