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中年女人(1 / 1)

中年女人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无声却沉重地扩散开。晨光中,她和她身后的岛民静立着,衣袂被谷地的微风吹拂,面容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审视,以及某种……宿命般的了然。

“你们……”李明宇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干涩,“你们是这座岛上的居民?”

女人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四人,尤其在李明宇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装着石板、木匣、图册和玻璃瓶。李明宇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我们遭遇了海难,无意中闯入了这里。”赵制作上前一步,试图用更缓和、更符合逻辑的方式沟通,“我们的朋友受了重伤,需要帮助。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想找到离开的方法,回到我们的世界。”

“离开?”女人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但很快被女人一个眼神制止。

“迷失者总是渴求离开。”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缓,听不出情绪,“穿过地底的试炼,来到‘归乡者’的起点,你们已不是普通的闯入者。‘门’为你们开了缝隙,这是印记,也是……枷锁。”

她用的词——试炼、归乡者、门、印记、枷锁——每一个都敲打在李明宇心头的猜想上,让他愈发不安。

“什么是‘归乡者’?”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棵乳白色的树,又是什么?还有……”他指了指墙上那个用石子摆出的同心圆符号,“这些符号,代表什么?”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走上石阶,靠近他们。岛民们默契地留在原地,只有那个年轻男子和另一个沉默的、脸上有道浅疤的男人跟在她身后半步。她走到金珉锡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他腿上敷着草药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眼神。

“‘门’的守卫者留下的伤。”她低声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血壤’的药性暂时压制了‘蚀骨虫’的毒,但根子未除。”她抬起头,看向李明宇,“你们用了‘血壤’?”

李明宇心中一震。她知道那草药的名字!“血壤”?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

“在河边的窝棚里找到的。”他老实回答。

女人点了点头,站起身。“跟我来。你们的同伴需要‘净泉’,也需要食物和真正的休息。至于你们的问题……”她转身,朝村落更高的地方走去,“在你们有资格听答案之前,先活下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即使是在这原始村落)的笃定。李明宇和赵制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别无选择的无奈。他们扶起金珉锡,小朴帮忙拿起所剩无几的行囊,跟上了女人和两个岛民。

他们被带到村落最高处,另一栋相对宽敞、也收拾得更干净的石屋。屋里已经有了人活动的气息,地上铺着干净的干草和兽皮,角落的陶罐里盛着清水,甚至有一小篮新鲜的、颜色奇异的浆果。

女人指挥着年轻男子和疤脸男人帮忙将金珉锡安置在铺位上,又从一个编织精巧的小藤箱里取出几样晒干的草药,放在石臼里仔细捣碎,混合上一种透明的、带着清香的胶质液体,替换了原来简陋的“血壤”药糊。

“这是‘月露’和‘萤根’,能拔毒生肌。”她一边动作熟练地重新包扎伤口,一边简单解释,“‘血壤’烈性,只能应急。他中毒不深,但有‘门’的印记在身,恢复会比常人慢。”她包扎完毕,洗净手,目光再次落到李明宇的背包上,“把你们从‘门’后带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不是询问,是要求。

李明宇犹豫了。石板、图册、木匣、玻璃瓶……这些是他们拼死得来的,也可能是他们仅有的依仗和线索。

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平淡地说:“不看清你们带了什么‘钥匙’和‘祭品’,我无法判断你们走到了哪一步,更无法告诉你们,‘归乡路’是否对你们开启,又或者,”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们是否已经踏上了无法回头的献祭之路。”

献祭……李明宇想起了石板上倒伏的人形,想起了石圈旁干涸的深色痕迹,想起了图册最后狂乱的图画。

他咬了咬牙,将背包放下,取出了石板、木匣和玻璃瓶。图册被他下意识地留在了最底层,没有立刻拿出。

女人先拿起石板,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潦草的刻痕。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却像是读懂了上面所有的恐惧与警告。她轻轻放下石板,又拿起木匣,打开,看到灰白的粉末和黯淡的羽毛时,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引路粉,和……‘哨兵’的翎羽。”她低声说,语气复杂,“你们竟然找到了这个……上一个‘归乡者’的遗物。”

“上一个归乡者?”赵制作抓住了关键词。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被那个玻璃瓶牢牢吸引。她拿起瓶子,对着门口的光线仔细观看里面暗红粘稠的液体。她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凝重。

“‘源血’……”她几乎是叹息般吐出这个词,“你们……竟然带着‘源血’,穿过了虫巢,来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盯住李明宇:“这瓶子,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是谁给你们的?还是……你们‘取’来的?”

她的问题带着强烈的指向性。李明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简要说明了在虫穴中发现这瓶液体和那具被蠕虫操控的骸骨的经过,略去了液体发热惊退虫群的细节。

女人听完,沉默了许久。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年轻的岛民和疤脸男人也露出了极为严肃的表情。

“那是‘守望者’。”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自愿留在‘门’后,以身为饲,守护‘源血’,等待真正的‘钥匙’出现的人。他失败了,化为了虫巢的一部分。而你们……”她看着玻璃瓶,“取走了他守护的东西。这意味着,‘门’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下一次‘注视’降临,‘门’的守卫会彻底苏醒,变得……更加活跃。”

“注视?什么注视?”小朴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女人没有看她,而是望向窗外,望向山谷尽头,望向那片他们尚未踏足的、岛屿更深的腹地。

“这座岛的‘意志’。”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古老的时光深处挖出,“或者,你们可以称之为,‘归乡之路’的裁决者。它存在于岛屿的每一个角落,在风中,在水里,在树木的脉络中,也在……某些古老存在的沉眠里。它‘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外来者,评判他们是否有资格踏上‘归乡路’,或者……成为滋养这条路的‘祭品’。”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明宇四人,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源血’是‘门’的钥匙之一,也是唤醒‘注视’的媒介之一。你们带着它来到这里,‘注视’已经落在了你们身上。接下来,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放弃一切,交出‘源血’和其他从‘门’后带来的东西,留在这里,成为岛民的一分子,忘记过去,在此终老。我们可以庇护你们,直到下一次‘循环’开始。”

“第二,继续走下去,沿着‘归乡者’走过的路,找到真正的‘核心’,完成‘仪式’,接受‘注视’的最终裁决。成功,你们或许能触摸到‘归乡’的真正含义,甚至找到离开的方法。失败……”她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你们会像石板上那些人,像虫穴里的‘守望者’,像无数尝试过的先驱一样,成为这条路上的基石,或者……更糟。”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金珉锡偶尔的呻吟和窗外远远的瀑布声。

成为岛民,在此终老,等待未知的“循环”?还是踏上一条明显九死一生、迷雾重重的“归乡路”?

李明宇的脑中飞速运转。女人的话信息量巨大,验证了他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更多谜团。但有一点是清晰的:他们被动地卷入了一个古老而危险的机制中,而这个机制的核心,似乎与“归乡”有关。什么是“归乡”?回到哪里?为何需要“钥匙”、“祭品”和“仪式”?

还有,林娜琏……她是否也卷入了这个机制?她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第一页站在海边的女性……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女人的选择,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或者说,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也可能是一个女人,来到过这座岛?她很特别,可能……带着某种目的?”

女人的眼神倏然一凝。她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疤脸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特别的人……”女人缓缓重复,目光变得幽深,“这座岛吸引的,从来都是特别的灵魂。迷失的,渴望的,背负命运的……你说的女孩,她叫什么?”

“林娜琏。”李明宇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紧紧盯着女人的反应。

女人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了然、追忆,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的表情。

“林……娜琏……”她用生涩的发音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段尘封的往事。

她转过身,走到石屋最里面,从墙壁上一个隐蔽的凹槽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某种洁白光滑的石头雕刻成的挂坠,形状是一枚精致的、含苞待放的……莲花?

“她来过。”女人将石莲挂坠放在掌心,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她不是迷失者。她是……被‘注视’选中的‘归乡者’。”

“她通过了所有的试炼,走到了路的尽头。”女人抬起眼,看向李明宇,眼中那丝悲伤被一种近乎神性的肃穆取代,“然后,她消失了。”

“有人说,她完成了‘归乡’,离开了这座岛,回到了她来的地方,带着……岛屿赐予的‘礼物’。”

“也有人说,”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禁忌的味道,“她成为了‘归乡’本身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核心’,化为了……新的‘注视’。”

她将石莲挂坠递向李明宇。

“如果你想知道她的下落,想知道‘归乡’的真相,那么……”

她的目光扫过石板、木匣,最后定格在那瓶暗红的“源血”上。

“你的选择,只剩下一个了。”

阳光从门口涌入,将女人手中的石莲挂坠映照得温润生辉,也将李明宇四人脸上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被无形命运之手攫住的窒息感,照得无所遁形。

林娜琏的踪迹,竟然真的与这座岛最深的秘密相连。

而他们,已被这秘密的漩涡,彻底吞没。前路,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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