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莲挂坠温润微凉,躺在李明宇掌心,像一枚沉默的封印,也像一个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林娜琏的名字从岛民口中说出,带着宿命般的回响,彻底将他们四人拖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宏大而诡异的叙事之中。
“她消失了……”小朴失神地重复,“化为了新的‘注视’?那是什么意思?”
女人,这个被称为“祭司”(李明宇心中已对她有了这样的定位)的中年岛民,没有直接回答。她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种近乎磐石的平静。
“选择已经给出。留下,或者继续。”她看着李明宇,“给你们一个白昼的时间考虑。日落之前,告诉我答案。在此之前,”她指了指干净的水、食物和休息处,“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净泉’在村落后面的山洞里,你们的同伴需要浸泡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拔除‘蚀骨虫’残留的毒瘴。阿鲁,带他们去。”
那个沉默的疤脸男人——阿鲁,点了点头,示意李明宇他们跟上。
所谓的“净泉”,其实是村落后方山体裂缝中涌出的一小潭水。水质清澈得不可思议,泛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水底铺满了圆润的白色石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吸入肺腑,仿佛连日的疲惫和心底的惊惧都被涤荡了几分。
在阿鲁的示意下,他们将意识依然模糊的金珉锡小心地浸入泉水中。泉水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金珉锡刚入水时身体微微抽搐,但很快便平静下来,脸上痛苦的神色似乎舒缓了一些,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让他泡着,不要打扰。”阿鲁用生硬但能听懂的语调说道,然后便抱臂守在泉边不远处,如同一尊石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李明宇、赵制作和小朴退到稍远一些的干燥岩石上坐下。阳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光影,瀑布的轰鸣变得遥远,此刻的宁静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明宇哥,我们……真的要选吗?”小朴抱着膝盖,声音低低的,“留下……听起来好像安全一些?”
“安全?”赵制作苦笑,摘下眼镜擦拭着,“忘记过去,在此终老,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循环’?你觉得那是什么好结局吗?而且……”他看向李明宇,“祭司的话,未必全是真的。她隐瞒了很多。”
李明宇摩挲着手中的石莲挂坠。雕刻工艺并不粗糙,甚至可以说精细,花瓣的纹理、含苞的姿态都栩栩如生,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原始环境的、独特的审美。这风格……他猛地想起,林娜琏出道前,曾在社交媒体上po过一张自己设计的草图,是一枚莲花的项链。虽然细节不同,但那种简约中带着灵动的神韵,竟有几分相似。
是巧合?
他打开背包,再次拿出那本兽皮图册。这次,他直接翻到最后的空白页,那个简笔的飞鸟图案旁。他将石莲挂坠放在旁边对比。
飞鸟的线条,莲花的雕工……都透着一股与岛上粗犷原始风格迥异的、细腻而克制的“现代感”,或者说,一种独特的个人印记。
“林娜琏……可能不只是‘来过’。”李明宇的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重,“她可能……留下了什么。这图册,这挂坠……甚至,‘归乡’这个概念本身,都可能与她有关。”
“什么意思?”赵制作眉头紧锁。
“我们假设,”李明宇整理着思绪,压低声音,“林娜琏,像我们一样,因为某种原因(可能不是海难)来到了这座岛。她天赋异禀,或者……被这座岛选中,接触到了岛的核心秘密——‘归乡之路’。她通过了试炼,走到了最后,然后……‘消失’了。祭司说,她可能带着‘礼物’离开了,也可能成为了‘注视’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但无论是哪种,她必然在这条路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这本图册的绘制者,很可能就是她,或者与她密切相关的人。她在记录,在研究,甚至可能在……尝试掌控这条‘路’。”
“掌控?”小朴倒吸一口凉气。
“对。‘钥匙’、‘祭品’、‘仪式’、‘裁决’……这些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而残酷的机制。但任何机制,都有其规则和可能的漏洞。林娜琏,她或许在试图理解规则,甚至……改变规则?”李明宇指着图册上那些精细的图画和符号,“你看这些,不像是一个被动接受者的记录,更像是一个观察者、分析者,甚至……实践者的笔记。她在尝试‘归乡’,但她的目的,可能和我们想象的‘离开’不一样。”
赵制作脸色变了:“你是说,她的失踪,可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是她‘归乡’计划的一部分?那她到底想干什么?成为神?还是……”
李明宇摇头:“不知道。但祭司提到‘礼物’。如果她真的离开了,带着岛屿的‘礼物’……那‘礼物’会是什么?让她在短短时间内从无人知晓的练习生,变成如今传闻中‘震撼归来’的超级新人的……东西?”
这个猜想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娱乐圈的奇迹背后,难道是这样诡异恐怖的代价?
“还有,”李明宇看向背包里那瓶“源血”,“这东西能惊退虫群,显然是‘门’的关键。林娜琏如果走到了最后,她是否也接触过,甚至使用过类似的东西?她留下的线索,会不会就在我们下一步必须去的地方?”
赵制作沉吟道:“所以,如果我们选择继续,沿着‘归乡路’走,不仅可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更可能……揭开林娜琏失踪的真相,甚至,接触到她可能留下的、关于这座岛真正秘密的信息?”
“但也有可能,”小朴颤抖着说,“像祭司说的,成为祭品,或者更糟……”
“留在这里,就安全吗?”李明宇反问,目光扫过远处如同石雕般的阿鲁,和更远处村落里偶尔闪过的、沉默的岛民身影,“‘循环’是什么?下一次‘注视’降临,‘门’的守卫彻底苏醒……我们这些带着‘源血’和‘钥匙’的闯入者,真的能被他们一直庇护?别忘了,我们是外人。在这种与世隔绝、有着自己一套残酷法则的地方,外人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他握紧了石莲挂坠:“而且,我有种感觉。林娜琏……她在等。等有人能跟上她的脚步,看懂她的留下的信息。这挂坠,这图册,甚至我们这一路‘巧合’得到的石板、木匣……都像是……引导。”
这个想法疯狂,却又莫名地契合。从他们踏上这座岛开始,一切遭遇虽然凶险,却又隐隐有一条线在牵引:洞穴的壁画指引他们找到石墙,光点提示他们使用枯叶,虫穴的“源血”帮助他们惊退虫群,天坑森林的遗迹和木匣提供碎片信息,直到在这里,通过祭司之口和这枚石莲挂坠,将一切指向林娜琏和“归乡之路”。
太像了。像一场精心设计(或者被某种意志安排)的试炼。
而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必须做出最终选择的岔路口。
是甘于“安全”的囚笼,等待未知的命运?还是闯入九死一生的迷局,去搏一个渺茫的真相和可能的自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金珉锡在“净泉”中泡足了时辰,被阿鲁和李明宇他们抬出来时,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腿上伤口的青黑色也明显消退,甚至能短暂地清醒一会儿,喝下一些流质的食物。
他的好转,像是给艰难的抉择增添了一丝微弱的砝码——他们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下午,祭司再次出现。她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装束,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牙、彩色石头和某种黑色种子穿成的项链,手中多了一根顶端镶嵌着白色圆形石头的木杖。
“时间到了。”她站在石屋门口,阳光将她颀长的影子投进屋内,“告诉我,迷失者们,你们的选择。”
李明宇站起身。赵制作和小朴也紧张地跟着站起。金珉锡努力撑起上半身,虚弱但坚定地看着李明宇。
李明宇将石莲挂坠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石桌上,与石板、木匣、“源血”玻璃瓶并排。
他没有直接回答祭司的问题,而是反问:
“如果我们选择继续,该怎么做?‘归乡路’的下一步,在哪里?”
祭司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又像是早已料到的复杂光芒。
她手中的木杖轻轻点地。
“看来,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看桌上的东西,而是转身,望向山谷的深处,望向环形山脉那道最为高大、仿佛连接着铅灰色云层的豁口。
“穿过‘静默峡谷’,翻越‘叹息山脊’,你们会看到‘归乡之路’的下一站——‘回声祭坛’。”
她的声音在石屋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庄严。
“带着你们的‘钥匙’和‘祭品’。”
“‘注视’,会在那里,等待你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