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上,素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在膝上。
城市正逐渐亮起夜晚的灯火。公寓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便利店的招牌闪烁着,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光带。
素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像往常那样空茫。
今天经历的种种像一串轻盈的珠子,随着电车的晃动,在她心里轻轻碰撞。
电车在行驶二十分钟后到达了她预备下车的站点。
素世随着人流下车,走向那座熟悉的高层公寓,刷卡进入电梯,按下去往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刚打开手机的音乐频道,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就已经响起。
素世只好暂时收好手机,走出电梯,输入家门密码。
“我回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没有回应。她脱下皮鞋,换上拖鞋,将书包放在置物台上,然后提着手机走向客厅。
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客厅的大部分空间仍沉浸在柔和的昏暗里。
素世在沙发上坐下,将手机放在茶几上,终于在那个搜索框中缓缓输入
丰川柒月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列表整齐地排列着,按照发布时间顺序:
《leon》
《pretender》
《向夜晚奔去》
《只要多一点点》
《尽管我们手中空无一物》
《orion》
《很抱歉我这么可爱》
《全由你定的列车》
素世看着这个列表,想了想,没有戴上耳机,而是直接点击了第一首《leon》,将手机的音量调到一个适中的程度。
音乐从手机小小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素世记得这首歌。
去年春天,这首歌几乎无处不在——电视广告的背景音乐,便利店播放的曲目,同学们课间讨论的话题。
她记得那时班上好几个女生都说“听到这首歌就会想哭”,说它的旋律“太揪心了”,歌词“写进了心里”。
素世自己也听过几次,确实是一首情感饱满、旋律优美的抒情曲。
但她当时没有特别留意创作者是谁——那些讨论大多集中在歌曲本身带来的感受上
至于作词作曲的“丰川柒月”,只是大家口中偶尔提及的一个名字,一个遥远的、与歌曲本身似乎有些剥离的符号。
现在,她坐在这间空旷的客厅里,以另一种心境重新听这首歌得到的感觉截然不同。
《leon》结束后,软件自动播放下一首《pretender》。
这首歌的风格与《leon》明显不同。
更现代的编曲,略带电子感的音效,节奏感更强,歌词所蕴含的意味又大相径庭
素世微微挑眉——这与她想象中的“丰川柒月”又有些不同。
第三首《向夜晚奔去》响起,这首歌她也记得,去年最热门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们几乎每天都要聊上两句。
现在来听,在看似明朗轻快的旋律下,素世听出了忧郁、孤独甚至趋向终结的暗色内核
不过这首歌抓耳的电子节奏和相对偏暗的歌词的风格搭配得相当不错。
素世抱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将下巴搁在上面,继续听接下来的歌。
《只要多一点点》清新温暖的流行抒情
下一首是《尽管我们手中空无一物》。
这首歌素世有模糊的印象——去年圣诞节前后,似乎在哪里听过。前奏响起时,她忽然想起来了
是去年寒假前,有一次和母亲去商场,在某个珠宝店的广告里听到的背景音乐。
那是一段很温暖的旋律,歌词似乎关于陪伴与拥有。
现在完整地听,歌曲确实传递出一种冬日里的暖意,编曲中加入了一些钟琴般的音色,增添了节日氛围。
素世抱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将下巴搁在上面,继续听,接下来的歌曲都能听出不一样的风格。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求书帮 蕪错内容这位丰川柒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写出《leon》那样深沉感人的抒情曲,能创作《向夜晚奔去》那样的流行曲,还能制作出《很抱歉我这么可爱》这样完全不同的偶像曲风。
最后是《全由你定的列车》一首摇滚乐。
八首歌全部播放完毕。手机自动停止了播放,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素世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到惊讶。不仅惊讶于这些歌曲的质量更是惊讶于这种风格上的极度自由。
从深情的抒情曲到轻快的流行歌,从偶像风到摇滚乐,丰川柒月似乎完全没有被某种特定的风格限制。
他像是一个熟练的旅人,在不同的音乐领域间自如穿行,每一种风格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每一种表达都显得真诚而完整。
素世不懂音乐制作,但她有耳朵,有基本的审美。
而这让她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佩服,当然是有的。这么年轻,就能创作出如此多样而成熟的作品,确实是天才般的存在。
但随之而来的,是些许不安。
这么厉害的人是自己即将加入的乐队的成员之一。
自己能配得上吗?
虽然她是因为高水平的低音提琴演奏被祥子选中的,但低音提琴和电贝斯终究有所不同。
她还没有真正尝试过贝斯,不知道自己的贝斯水平会是什么样子。
万一万一她跟不上柒月的创作水准怎么办?万一她的演奏达不到那些精致编曲所要求的精度怎么办?
但祥子不受控制的冲出脑海
她说“我希望我们的乐队,是既能分享喜悦,又能分担痛苦的存在,重要的是找到能够一起前进的成员”。
对啊,那天自己下意识地说出的那句“既然要一起演奏,选唱得好的人比较好呢”是被被祥子斩钉截铁地否定。
“不!”
那个清晰的、坚定的声音,此刻在记忆中回响。
祥子要的不是技术上的完美匹配,不是某种客观标准的达标。她要的是能够分享喜悦、分担痛苦、一起前进的伙伴。
那些担心自己“配不上”的想法,那些害怕“被抛下”的不安,或许只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是以自己习惯性的、用“是否足够好”来衡量价值的思维方式,对祥子那种更纯粹、更基于情感连接的期待产生的误读。
祥子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会蹲下身温柔地与迷路小女孩交谈的祥子,那个会热情洋溢地发出邀请的祥子
那样的祥子,怎么会因为技术水平不够“高”而抛下乐队的成员呢?
不会的。
素世缓缓吐出一口气,抱紧怀里的抱枕。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她对自己的生活,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低配得感”。
这不是物质上的——她住着豪华公寓,穿着名牌制服,零花钱充足,物质条件无可挑剔。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心理上的感觉: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无条件的爱,不配得到稳定的关注,不配拥有不会突然消失的东西。
这种感觉的根源很深。来自父亲在她成长过程中的缺席
来自母亲因为工作不得不减少的陪伴
来自内心深处那个总在担心“如果我不够好,会不会被抛弃”的小女孩。
但在与祥子、睦相处的这些短暂时刻里,素世感受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祥子像一束光,一束永远发着光、永远温暖、永远能驱散她心中不安的光。
她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她行动时那种毫不迟疑的坚定,她看向同伴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些都让素世感到一种陌生的安心。
虽然这个“家庭”还只是刚刚组建,虽然它叫做“乐队”而不是“家庭”,但对素世来说,它正在逐渐填补她心中某个一直空缺的位置。
一个她可以主动参与构建、而不是被动接受的位置。
以前,看着自己原本的家庭逐渐疏远、最终破碎,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是一个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在一切已成定局后才被告知结果。
那种无力感,那种直到最后才被给予“知晓权”的感觉,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这个“乐队”组建的参与者之一。
她是被主动邀请的,是被真诚需要的。
她不再是被动等待结果的那个人,而是可以主动影响过程的人。
所以,她不要再让破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要再经历那种直到最后才被告知、直到无能为力时才被允许参与的失落。
她要成为维系这个乐队的人。
即使她还不能完全体会祥子口中的“伙伴”究竟是什么感觉,即使她无法与乐队的成员们真正交心
但她依旧可以努力去成为那个“分享喜悦、分担痛苦”的存在。
她要成为这个乐队的保护者。像保护一个家一样保护它。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想法。乐队还没有真正成立,面谈还没有进行,她还没有完全了解每一位成员。
她还需要时间观察,需要时间确认,需要时间让这个想法从模糊的愿望变成清晰的决心。
但至少,这个方向已经开始在她心中萌芽。
素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回想着今天遇到的“后藤二里”素世不由得感叹
世界真奇妙。素世想。有些人、有些事,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产生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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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藤家中
后藤家的公寓里飘着淡淡的晚餐余香。后藤夫人牵着二里的手走进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提着那个印有“sweetharony”logo的精致蛋糕盒。
“二里,先去洗手。”母亲温和地嘱咐,将蛋糕盒放在餐桌上。
二里乖巧地跑向洗手间,粉色的小揪揪随着动作一跳一跳。
后藤夫人看着女儿活泼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仍残留着下午那阵后怕。
她脱下外套,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蛋糕需要冷藏。
她打开冰箱,挪动一些保鲜盒,腾出足够的空间。
那个装着庆祝蛋糕的盒子被轻轻放入冷藏室,透过半透明的盒盖,能看到奶油裱花和鲜嫩草莓组成的可爱图案。
“妈妈,我洗好了!”二里跑回客厅,手上还带着水珠。
“好,二里真乖。”
后藤夫人关好冰箱,蹲下身用毛巾擦干女儿的小手,“姐姐还要等一会儿才回来,二里先看会儿电视好吗?”
“嗯!”二里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跑到沙发前,爬上去,抓起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
电视上播放的节目是偶像综艺,里面是穿着色彩鲜艳的偶像在屏幕上唱跳。
后藤夫人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的收尾工作。
水龙头流出的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电视里传出的欢快音乐,这些熟悉的声音交织成寻常夜晚的背景音。
但今天有些不同。
一里打工的starry加上通勤时间,大概九点半能到家。
她回想着二里在回家路上兴奋的讲述
“祥子姐姐超级——温柔的!睦姐姐虽然不说话,但是会帮我捡起掉落的发卡哦!素世姐姐说话的声音好好听!”
乐队。又是乐队。
她的大女儿,那个总是蜷缩在壁橱里、几乎要把自己活成网络幽灵的一里,竟然真的加入了乐队。
虽然从一里支离破碎、充满社恐式夸张的描述中,她只能拼凑出“结束乐队”这个名称和“虹夏”“凉”“喜多”这几个名字,但——这是朋友。
这对一里来说,简直是奇迹。
所以她才决定买蛋糕庆祝。
晚上九点零七分,公寓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后藤一里像一道粉色的幽灵滑进家门。
她背着那个略显陈旧的吉他盒,打工消耗了她本就贫瘠的社交能量。
虽然starry的客人们大多友善,虽然虹夏总是活力满满地帮她解围,虽然她已经开始能小声说出“欢迎光临”和“这是您的饮料”
但三个小时的站立、和试图微笑、与陌生人简短交流,依然让她精疲力竭。
她现在只想立刻钻进壁橱,或者用被褥把自己裹成寿司卷。
母亲从沙发上转头对着“一里,回来啦。打工辛苦吗?”
“还、还好今天乐队开会了,并没有很累。”
一里含糊地回答,弯腰脱鞋。她的动作缓慢而疲惫,像一台电量耗尽的机器人。
二里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
“姐姐!我今天遇到了超——厉害的人哦!”
一里愣了一下,迟钝的大脑缓慢处理着妹妹的话。
“厉、厉害的人?”她重复道
“嗯!”二里用力点头,粉色头发飞扬
“我今天和妈妈去买蛋糕的时候,走丢了哦!”
“没、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奇怪的人”
“没事啦没事啦!”二里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遇到了三个超级漂亮的姐姐!她们帮我找到了妈妈哦!”
二里开始讲述下午的经历。
“而且哦!”二里说到高潮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些姐姐们,也是一个乐队哦!”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对于乐队她并没有特别在意。东京这么大,高中生组乐队虽然不算遍地都是,但也不罕见。
“她们真的超——温柔的!”二里继续兴奋地说,掰着手指细数
“祥子姐姐蹲下来和我说话,声音好好听!”
“祥子姐姐还告诉我她的全名哦!”二里突然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说,“她叫——丰、川、祥、子!”
时间凝固了。
后藤一里蹲在地上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还虚握着二里的肩膀,但所有的血液仿佛一瞬间从四肢倒流回心脏,然后在那里冻结成冰。
丰川祥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疲惫的大脑,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她拼命想忽略的现实。
丰川祥子。
那个在搜索“丰川柒月”时,总会在关联词条里出现的名字。
那个是神明丰川柒月的家人的名字。
而现在,她的妹妹,后藤二里,用天真无邪的声音告诉她
今天遇到了丰川祥子,被她温柔帮助,被她护送回家,还得知——“她们也是一个乐队”。
“姐姐?”二里察觉到不对劲,歪着头看一里。姐姐的脸色忽然变得好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藤一里的世界开始崩塌。
不,不是崩塌,是灼烧。
在她的脑海中,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明媚的阳光下一定是明媚的,因为丰川祥子这样的人就应该生活在阳光里,三个少女并肩而行。
中间那个,一定就是丰川祥子——她想象不出具体样貌,但一定是优雅的、美丽的、带着温暖笑容的
像所有青春校园剧的女主角,周身散发着健康的、明亮的、属于“现充”的光晕。
而她自己,后藤一里
此刻正蜷缩在公寓昏暗的壁橱,穿着带有霉味运动服,背着用了三年的旧吉他盒,蹲在地上的姿势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潮湿虫豸。
然后,想象中的丰川祥子转过头,看向她。
不是下午看二里时那种温柔的目光,而是一种平静的、自然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注视。
就像阳光无意间扫过阴暗角落,甚至没有刻意停留,只是——照亮了。
“滋滋”
一里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体被灼烧的声音。
在那种想象的目光下,她觉得自己正在融化、蒸发、化为飞灰。
她作为“吉他英雄”在网络上积攒的那一点点虚假的骄傲,她因为加入结束乐队而生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底气
她今天勉强完成打工后那一点点微弱的成就感,全都在“丰川祥子”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真正的、活在阳光下的青春面前,不堪一击。
她是什么?
一个躲在壁橱里翻弹歌曲的阴角。
一个需要妹妹转述才能知道“世界上有如此温暖之人存在”的可怜虫。
她甚至能想象出祥子说话时的语气
一定不是她这种磕磕绊绊、声音发颤的社恐式说话,而是流畅的、清晰的、带着让人安心的节奏感的。
后藤一里化成了由灰尘组成的集合,在二里的触碰一下消散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后藤夫人也走了过来,看到大女儿石化般的状态,满脸的无奈。
“姐姐又进入‘那种状态’了。妈妈,我们先去吃蛋糕吧,等会儿姐姐好了会自己过来的。”
大约过了三分钟,或者五分钟——后藤一里对时间失去了感知——玄关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自动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
这熟悉的、安全的黑暗让她冻结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她极其缓慢地、关节发出轻微“咔”声地,站了起来。
餐厅里,蛋糕已经被取出,放在桌子中央。粉色的奶油,鲜红的草莓,精致的裱花。
二里已经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眼巴巴地看着蛋糕,但很乖地没有动手。
“一里,过来坐吧。”母亲温柔地说,没有追问她刚才的失态。
一里机械地走到椅子边坐下。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大脑开始处理这个新信息:蛋糕。
庆祝蛋糕。不是生日。那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难道我忘了家里谁的生日?妈妈?二里?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忘记重要日期,这是家庭关系中的重罪!
她会成为“那个竟然敢忘记家人生日的混蛋姐姐/女儿”!
“妈、妈妈”她的声音干涩,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的边缘
“这个蛋糕是、是为什么买的?”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拆一枚炸弹。
后藤夫人正在拆蛋糕附送的纸质刀叉,闻言抬起头,看着大女儿苍白的脸和惊慌的眼神,心中涌起又好笑,又无奈的情绪。
她放下刀叉,用最平和、最温暖的语气说:
“是为了庆祝一里交上了朋友,加入了乐队啊。”
“”
后藤一里再一次石化了。
交上了朋友。
加入了乐队。
庆祝。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柄冰锤,砸碎了她刚刚勉强重组起来的脆弱外壳。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精致的、漂亮的、散发着甜美香气的蛋糕,是为了庆祝这件事。
庆祝她,后藤一里,这个人生前十五年几乎没和同龄人成功对话过的终极阴角,竟然交到了朋友。
这本该是温暖的。母亲的关怀,家人的庆祝,草莓奶油的甜蜜。
但在此刻的她听来,这却成了对她整个人生的、最残酷的讽刺。
需要全家买蛋糕来庆祝“交到朋友”——这本身不就证明了她之前的人生有多么失败、多么苍白、多么不正常吗?
而就在今天下午,她妹妹刚刚被一个真正活在阳光下的、优雅温柔的、拥有乐队和朋友的完美少女帮助过。
对比之下,她这个需要庆祝才能拥有“朋友”的姐姐,简直像个小丑。
“灰飞烟灭”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次是冰冷的灰烬。
她觉得自己正在坍缩,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冰冷的尘埃,连被阳光灼烧的资格都没有。
“一里?”母亲担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她发出一个音节,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
“我们切蛋糕吧。”母亲的声音依然温柔,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第二次的崩溃。
“好”一里机械的回应道。
塑料刀切开奶油的触感,草莓被分块时溢出的汁液,二里开心的欢呼,蛋糕递到面前的盘子
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进行。她能看到,能听到,但感觉不到甜蜜,感觉不到庆祝的喜悦。
她拿起叉子,机械地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奶油很甜,草莓很新鲜,蛋糕胚松软。
但她尝到的,只有自己人生的苦涩,和那挥之不去的、名为“丰川祥子”的阳光,在她灵魂上灼烧出的焦痕。
客厅的电视里还在出声,播放的偶像综艺节目到达的尾声
然后电视节目被后藤一里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