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张不凡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座位于大陆腹地,曾经繁华富庶、人杰地灵的城池。那里有他年少时路过时留下的模糊印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琳琅满目的商铺,有孩童的嬉笑,有老人的安详。那是人间烟火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代表着秩序、安宁与希望。如果血熬谷真的将魔爪伸向了那里……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愧疚涌上心头。他躲在这里,苟延残喘般地提升修为,美其名曰“猥琐发育”,可外面的世界呢?那些他曾以为只要自己变强就能守护的安宁,正在被一点点践踏、摧毁。他所谓的“没到时候”,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血熬谷将整个大陆都染成红色?等到所有无辜的百姓都被熬成血水,炼成他们增长修为的鼎炉?等到他所谓的“天下无敌”,却发现早已无“天下”可守?
“少爷?”鹰十五见张不凡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永远无法成就真正的守护。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他不能再用“猥琐发育”作为自己怯懦的借口。合体期以上的敌人固然可怕,但并非所有敌人都是合体期以上。血熬谷的主力,或许还在元婴期乃至化神期层面。以自己如今合体期的修为,对付元婴期以下的杂鱼,不说手到擒来,至少能做到悄无声息,不惊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真正大鱼。
而且,他需要了解外界的情况,需要亲眼看看,而不仅仅是依靠神识捕捉那些残缺的信息。躲在信息茧房里猜测,永远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鹰十五身为化神期的妖鹰,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强大的战斗力,心智虽不如人类修士复杂,但却更为纯粹直接,不易被表象迷惑,也更擅长执行一些隐秘的任务。将它留在身边,固然安全,但也限制了它发挥作用的可能。若是将它放出去,既能锻炼它,也能为自己多一份不可或缺的助力,一双能在高空俯瞰全局、迅捷如风的眼睛和利爪。
可是,放它出去,就意味着将它置于危险之中。血熬谷的手段残忍无比,一旦鹰十五被发现身份特殊,后果不堪设想。张不凡的眉头紧紧锁起,内心在天人交战。一边是安逸却可能永远无法履行守护职责的现状,另一边是充满未知与凶险,却能真正践行守护之道的前路。前者是舒适的囚笼,后者是荆棘丛生的征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只威风凛凛的巨鹰。这双手,曾因恐惧而颤抖,也曾因愤怒而紧握。这双翅膀,本该承载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于一隅。这份力量,无论是人族的修为还是妖族的血脉,难道就只能用来保护自己,躲避那些血腥的屠戮吗?不,绝不!他张不凡的守护之心,不是一句空话,不是画地为牢的自我安慰。它应该是一种行动,一种即使面对强敌也敢于亮剑的勇气,一种即使明知可能失败也要尽力一试的担当。
或许,他现在的实力,距离真正荡平血熬谷,拯救天枢城还差得很远,甚至可能连那些合体期的魔道巨擘都无法抗衡。但他不能因为害怕失败,就放弃尝试。猥琐发育的目标,不应是无限期地拖延,而是在拥有一定自保能力的前提下,逐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有了一丝自保之力,可以去探一探虚实,去斩一斩那些看得见的魑魅魍魉了。而鹰十五,将是他伸向外界的第一只手,第一双眼睛。
张不凡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与决绝。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鹰十五厚实的肩羽,沉声道:“十五,我们要走了。”
鹰十五浑身一震,金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激动与期待:“走?少爷,是要离开这里吗?去哪里?”它向往外界的天空已经很久了,被困在这小世界里,虽然有少爷的陪伴和充足的灵气,但那颗桀骜不驯的妖心,始终渴望着更广阔的天地和更激烈的战斗。
“去一个……需要我们去的地方。”张不凡没有直接说明,他知道鹰十五虽然忠诚,但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一件关乎许多人安危的事情。”
鹰十五立刻收敛了激动的情绪,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它挺直身躯,沉声应道:“少爷请吩咐!无论何事,十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不凡看着它忠诚的模样,心中稍安。他带着鹰十五来到小世界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有一座极为隐蔽的传送阵,是他早年为了以防万一,耗费心血布置下的,阵纹复杂,隐匿极佳,除非刻意寻找且修为远超他许多,否则极难发现。他激活阵法,对鹰十五嘱咐道:“待会儿会有空间波动,不必惊慌。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天枢城方向。记住,到了外面,一切听我号令,不可鲁莽行事,更不可暴露我们的底细。”
“天枢城?”鹰十五心中一动,它曾听少爷提及过这座繁华的城市。它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是,少爷!十五记住了!”
空间一阵轻微的扭曲,传送阵光芒亮起,将二人的身影吞没。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青石和摇曳的药草,以及那棵依旧静谧的荔树。而在遥远的小世界之外,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中,空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两道身影悄然步出。其中一人自然是张不凡,而另一道身影,则是一只翼展超过十丈,浑身羽毛闪烁着金属般光泽,眼神锐利如电的巨鹰,正是恢复了本体形态的鹰十五。
当双脚重新踏上真实的大地,感受到那久违的、混杂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时,张不凡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不见往日的澄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