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果真遭劫了。”张不凡指尖摩挲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出的低语裹着砂砾般的沙哑。眼前所见的讯息简略如刀刻,却每一次目光的聚焦都渗着血——血熬谷举宗突袭,烈焰焚尽街巷,城主府的镇府大阵碎成齑粉,修士骸骨堆成小山,百姓或被开膛破肚抽尽精血,或眼神空洞如傀儡,被铁链串成串押向血池。曾经繁华的天枢城,此刻怕是连风里都浸着血锈味,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狱。
悬浮在半空的鹰十五早已绷紧了全身肌肉。它翼展十丈,金属般的黑羽在阴云下泛着冷光,金瞳如炬扫过四野,鼻翼翕动间,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怨魂的呜咽直往肺里钻。这头化神期的妖鹰虽不懂人性,却天生憎恶虐杀——那些蜷缩在尸堆里发抖的孩童,那些被魔修踩断腿仍护着怀中幼崽的妇人,像针一样扎进它的妖丹。金瞳里的怒火越烧越旺,利爪无意识抠进云层,竟在虚空中抓出几道浅痕。
“十五,稳住心神。”张不凡抬手覆上鹰十五的后颈,一缕温和灵力顺着羽鳞渗入它体内,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他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已与鹰十五并立云端,青衫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看清了?”
鹰十五喉间滚出低沉的鹰唳,算是应答。它收敛妖力,化作一道黑电撕裂长空,翼风卷起的气浪将下方枯叶旋成漩涡,不过十数息,天枢城的断壁残垣已撞入视野。
饶是张不凡道心坚如磐石,此刻瞳孔亦骤缩成针。
那座他曾见过的、城砖浸着三百年烟火气的雄城,此刻像被巨兽啃噬过:南城门塌了半边,断墙上还粘着焦黑的人形;昔日飘着酒旗的长街成了血槽,青石板缝里嵌着碎骨,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冤魂的叹息上;城中央的钟楼歪成怪状,钟杵坠地,钟面裂痕里凝着暗红血痂。更刺目的是城头——原本绣着“天枢永昌”的玄色大旗早被扯下,换成了血熬谷的幡旗,旗面用婴孩筋脉绣着扭曲的鬼首,幡角缀着的骷髅铃铛随风晃,每响一声,就有几缕血雾从旗面渗出,在城池上空织成遮天蔽日的红幕。
“嗬……”鹰十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金瞳里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它看见三个魔修正揪着一个老妇子的白发往柱子上撞,老妇子的血溅在幡旗上,竟被旗面“滋啦”一声吸了进去;它看见几个半大孩子缩在巷角,刚摸出块硬饼,就被路过的魔修用血鞭抽得血肉模糊;它还看见城西的校场支起了十口青铜鼎,鼎下燃着幽蓝鬼火,鼎里翻滚的不是沸水,是混着碎肉的血粥——那是血熬谷在熬“血元羹”,修士饮之增功,百姓食之则魂飞魄散。
张不凡的指节捏得咯咯响。他想起一年前住过的天枢城,见卖糖人的老汉给乞儿塞糖瓜,见书生蹲在桥头给盲眼阿婆读话本,见暮色里家家户户飘着饭香——那时的烟火气暖得能化开三尺寒冰。可现在,那些鲜活的人成了幡旗的养料,那些笑声成了怨魂的哭号。他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座山,闷得喘不过气——他躲在小世界里美其名曰“猥琐发育”,可外界的血债,难道要等他“天下无敌”才来清算?那时,怕是连“天下”都没了。
张不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总算压下了翻涌的羞愧与愤怒。他闭眼凝神,神识如细网般铺开,一寸寸扫过城池:街角的魔修多是元婴中期,领头的穿血蟒袍的是元婴大圆满,城西校场监工的紫脸汉子气息更盛,约莫是化神初期。至于合体期……他神识探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谷,隐约有威压如渊,却像被什么阵法遮着,辨不清深浅。
“十五,看好了。”张不凡睁眼时,眼底已覆了层寒霜,“血熬谷这次来的杂鱼不少,但藏了条化神期的‘蛇’。我们现在动手,能灭了这些元婴期的虾兵蟹将,却不能惊动那条蛇——更怕蛇洞里还盘着合体期的蛟龙。”
鹰十五似懂非懂,但它信少爷。它收拢翅膀悬在张不凡身侧,金瞳锁定下方一个正挥鞭抽人的魔修——那魔修元婴初期的气息在它感知里如烛火般明亮。张不凡指尖掐了个“隐”诀,一缕无形剑气顺着鹰十五的视线窜出,贴着墙根溜到魔修身后,正中心口。那魔修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软成滩泥,倒在地上时,血还没溅出三寸,已被地面裂缝里窜出的藤蔓状灵植吸得干干净净。
“做得干净。”张不凡赞了一句。他早就在小世界里培育了这种“噬血藤”,专吸血煞之气,既能灭迹,又能借血煞反哺灵植——这是他为“猥琐发育”准备的暗手之一。
鹰十五得了夸奖,金瞳亮了亮,忽然振翅俯冲而下。它没用全力,只在离地三丈处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巷弄、每一处血池。张不凡跟在它身侧,神识与鹰十五的妖识交融,将所见一一烙进脑海:血熬谷的据点有三处,分别在城东旧庙、城南粮仓、城西校场;每个据点都有两名化神初期的守卫,外围散布着二十余元婴期魔修;血池共五口,其中一口正熬着上百名孩童的血,怨气几乎凝成黑龙,在池面上空翻涌。
张不凡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听见了——孩子们的哭声细若游丝,像被掐住喉咙的雀儿,混在魔修的狂笑里,像钝刀割着他的道心。他原以为自己能冷静布局,可此刻,那些孩子的脸与记忆里天枢城的稚童重叠,他忽然想起自己炼气期时,也曾见过类似场景——那时他拼了命去救,却被打得半死。可现在,他有了拼尽全力也能护住他们的力量啊!
鹰十五金瞳里的怒火化作了锋锐的杀意。它振翅冲向东庙,翼风掀起的气浪掀翻了两个巡逻的魔修,张不凡的剑气紧随其后,如鬼魅般没入他们的眉心。两个元婴初期的魔修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化作两具干尸,倒在地上时,连血都没来得及流。
张不凡悬在半空,望着下方渐次熄灭的血光,忽然笑了——笑得苦涩,却也笑得释然。他终于明白,“猥琐发育”从不是躲起来等无敌,而是在能护住一方时,便要拼尽全力去护。合体期的大能或许难敌,但元婴期的杂碎,他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地碾碎;没有背景又如何?他有鹰十五这双能窥全局的妖瞳,有噬血藤这等灭迹的灵植,有藏在袖中的万千暗手——他虽无岁月沉淀的厚重,却有“险中求胜”的机变。
“少爷,南粮仓的守卫动了!”鹰十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张不凡抬眼望去,只见城南粮仓方向升起三道血光,显然是有魔修发现了异常。他冷笑一声:“正好,一并解决了。”
鹰十五振翅迎上,张不凡紧随其后。风里血腥气更浓了,可这一次,张不凡不再觉得窒息——他知道,自己那“躲起来”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合体期以上的他不一定干得过,但元婴期以下的他一定能悄无声息地灭掉;唯一要提防的,是别惊动那些潜藏的大能。他没有背景,没有合体期的攻防技巧,境界提升得太快,确实容易翻车。但没关系——他可以藏于暗处,借鹰十五的眼观六路,借噬血藤的藤遮痕迹,借剑气的快斩草除根。
这一次出去探察,他为荔树仙收集了大量的血食与尸体,大部分都是在血煞谷成员手中抢来的,小部分就是血煞谷成员的尸体,在血煞谷化神期修士出动之前张不凡成功的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