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老人家,您说的这些,非常重要!您能提供更具体的线索吗?比如证据可能在哪里?您说的那两位同志是?”
老人却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李东沐身后阴影中的秘书:“李省长,我不是不相信你。但这件事太大,牵扯的人太多、位置太高。我不能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要先看看你的决心和手段。”
“今天,我可以给你第一个线索。去查查鼎峰集团旗下,一个叫恒通的建材公司,看看它和快速路项目主要材料供应商之间的资金往来,特别是通过境外账户的部分。如果你们能顺着这条线查到东西,并且顶住了随之而来的压力,我们下次再见面。”
说完,老人不等李东沐再问,迅速转身,消失在仓库更深的黑暗里,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
“省长,要不要……”秘书低声道。
“不用追。”李东沐摆手,他明白老人的谨慎。
“立刻通知宋永峰和赵伟,重点调查恒通建材,尤其是跨境资金流向。注意,一定要隐秘,通过海外关系或金融监管部门内部可靠人士进行,避免打草惊蛇。”
这个神秘老人的出现,如同在密不透风的黑屋里打开了一扇气窗。
李东沐感到,决战的气息越来越近了。然而,他同时也预感到,对手的反扑,也必将更加疯狂。
沙金刚和吴天明,以及他们背后那些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保护伞”,绝不会坐以待毙。
玉阳市的夜空,依旧阴沉,但遥远的东方,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曙光。
这盘棋,已经到了中盘搏杀最惨烈、也最关键的时刻。每一子的落下,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李东沐,正凝神聚力,准备落下他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废弃农机厂仓库那场午夜暗面后的几天,李东沐表面如常,主持省政府常务会议,听取各领域汇报,甚至过问了几个民生项目的进度,但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那两条骤然绷紧的秘密战线上。
杨老这个神秘人提供的恒通建材线索,如同一把淬毒的钥匙,试图开启一扇通往黑金帝国核心的暗门,而赵伟持续追踪的鑫隆公司与“吴先生”,则是另一条缠绕在权力神经上的毒蔓。
宋永峰和赵伟的行动必须如手术刀般精准而隐秘。
李东沐通过陈明远,以研究跨境资本流动对本地经济影响的课题名义,从省金融办和人民银行三南分行调取了一些表面合规的数据报告,其中混杂着对特定企业资金往来的“学术性关注”。
真正的尖刀,是赵伟通过昔日在滇缅边境线出生入死的战友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已转业至南方某沿海城市经侦部门、且专业能力极强的老兄弟,以及宋永峰私下联络的一位在国家某金融监管部门任职、对资金异常流动有敏锐嗅觉的老同学。
调查在数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外悄然启动,规避了可能存在于三南省内的监视眼线。
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在明面上的工作,因刘健重伤昏迷而蒙上阴影,进展维艰。
主持日常工作的孙正平原则性强但行事求稳,面对来自各方的或明或暗的关切、说情乃至压力,他表现得有些焦头烂额。
公安厅长高震,则似乎将更多精力放在了“侦破”刘健遇袭案上,频频召开案情分析会,派出大量警力排查那辆报废车的来源,动静很大,收获却几近于无。
这种看似努力实则偏离焦点的做法,让李东沐更加确信,高震即便不是对方的人,也必定受到了极大的牵制或警告。
压力持续向李东沐汇集。
这天,赵庆丰拿着一份请愿书模样的材料,忧心忡忡地来到李东沐办公室。
“省长,这是快速路项目部分被迫停工的标段,下游建材供应商和农民工代表联名反映的材料。他们说再拿不到工程款和工资,企业就要破产,工人家庭生活难以为继,情绪很不稳定,已经有人扬言要组织起来去省委省政府讨说法。”赵庆丰将材料放在桌上,语气沉重。
“舆论上也开始有些不好的苗头,说我们因为个别人涉嫌违规,就一刀切停了关乎民生的重点工程,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不顾百姓死活。”
“省长,若是持续这样下去,我怕会发生群体性事件啊,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李东沐翻阅着那份字迹不一、按着红手印的请愿书,心情复杂。
他清楚,这背后很可能有沙金刚之流的煽动,利用底层民众和中小企业的困境来施压,绑架政府和舆论,但民众的困难和诉求又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一招阴险的“釜底抽薪”加“道德绑架”。
“庆丰同志,民众的困难要解决,但不能被要挟。”李东沐放下材料,目光清明。
“你牵头组织财政、人社、住建、信访等部门,成立一个临时工作专班,重点做好三件事情。”
“第一,核实清楚这些供应商的应收款项和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具体情况、责任主体。”
“第二,如果确实是因为项目核查导致的资金暂停支付,由工作专班协调,从政府应急资金或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中,先行垫付一部分基本工资和材料欠款,确保基本民生和社会稳定,但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严格监管,并与后续项目结算和责任追究挂钩。”
“第三,主动约谈这些代表,说明情况,表明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和依法查处问题的决心,争取理解,疏导情绪。要明确告诉他们,依法维权我们支持,如果有人想借机闹事、扰乱秩序,也必将依法处理!”
赵庆丰没想到李东沐反应如此迅速且有条理,不仅没被将住军,反而反手将了一军,要把民众的怨气引导到依法解决问题和追究责任的轨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