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该割舍的，就要果断割舍。不能所有人都陷在这里。”
中年男人默默点头。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驶向更加莫测的前方。而在玉阳，李东沐的绝密材料和紧急报告，也正通过特殊的渠道，化作无形的电波，飞向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盛京。
森林深处，青松跟随着神秘的向导，在生与死的边缘蹒跚前行，怀中的铁盒冰冷而沉重。
三股力量，三个方向，都在与时间赛跑。最终的胜负，或许就取决于谁能在下一秒，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
暴风雨前的宁静，已经结束，真正的惊涛骇浪，正在汇聚力量，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这片被阴云笼罩的土地。
玉阳市的夜幕再次降临，却不再宁静。
省政府大楼那间彻夜亮灯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李东沐签署完最后一份发给盛京的绝密急件，看着机要秘书将其装入特殊的防水防震公文包，由两名绝对可靠的警卫连夜护送出发，他才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要么引来雷霆助力，荡涤污浊；要么被反噬的力量彻底吞噬。
陈明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浓茶放在他手边，低声道：“省长，走的是三号渠道，绝对安全，最快明早能到。”
“三号渠道”是他们与盛京某核心部门之间最高级别的单线应急联络通道，非紧急关头绝不启用。
李东沐睁开眼，端起茶杯，灼热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陶书记那边有什么反应？”
“省委办公厅刚才发了个内部通知，重申了关于瑞丽事件调查暂停、相关人员接受审查的决定，要求各单位严格执行。另外……”
陈明远顿了顿，声音更低。
“省纪委副书记孙正平私下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为难，说陶书记亲自找他谈了话，要求纪委对刘健同志在审计快速路项目期间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和擅自扩大调查范围等问题进行初步了解，同时……对赵伟同志在行动中的指挥失当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孙书记说，压力很大，但他会尽量拖一拖，不过……”
“不过什么？”李东沐眼神一冷。
“不过陶书记强调，这是为了澄清是非，保护干部，还说……如果查出问题，也好给上面一个交代，避免事态扩大化。”
陈明远忧心忡忡，“省长，他们这是要对刘健和赵伟下手了，目的就是要先剪除您的左膀右臂！”
“意料之中。”李东沐冷哼一声。
“陶宏伟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同时向上面显示他公正处理、不护短的姿态。刘健和赵伟那边，你亲自去沟通，让他们不要有思想包袱，配合调查，实话实说。”
“但是，要提醒他们，关于核心证据和秘密调查线路，一个字都不能透露。所有责任，往我身上推，就说是我直接下达的命令，他们只是执行。”
“省长，这恐怕会对您不利……”陈明远急了。
“按我说的做！”李东沐斩钉截铁。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保住有生力量，等待盛京的回音。”
“刘健在病床上，赵伟被内部调查，正好可以暂时避开锋芒。你和明面上还没被盯上的同志，要加倍小心，日常工作照常，但所有与案件相关的敏感事务，全部转入隐秘状态，通过我们之前设定的备用加密线路联系。”
就在这时，李东沐的私人保密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示意陈明远噤声，接起电话。
“东沐省长，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里传来韩老那特有的、慢条斯理却又带着莫名穿透力的声音。
“韩老，这么晚了，有事？”李东沐保持平静。
“人老了，睡觉少。想着会展中心匆匆一面，有些话还没说透，心里放不下。”韩老仿佛在拉家常说道。
“我那个不成器的晚辈，打电话回来，哭哭啼啼的，说生意做不下去了，那边现在风声鹤唳，谁都怕沾上麻烦。我把他骂了一顿，年轻人吃点苦头也好。”
“不过呢，他也提了一嘴，说那边森林里不太平，好像有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山货在活动，闹得鸡飞狗跳的。”
“唉，这边j之地，就怕这种不明不白的动静。”
李东沐心中一动。韩老又在传递信息，而且似乎知道“青松”和马帮那条线。
“韩老消息很灵通。维护边j安宁，是各方共同的责任。不该出现的，终究会被清理。”
“清理，谈何容易哦。”韩老叹了口气。
“根子深了，盘根错节，硬拔，伤筋动骨。有时候啊，换个法子，比如找到那山货真正想要交接的东西，或者……找到能管住山货的主人，事情或许就简单了。”
“堵不如疏嘛，我上次就说过。”
“韩老的意思是？”李东沐试探道。
“我哪有什么意思，一个退休老头子的瞎操心罢了。”韩老依旧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应道。
“只是觉得，这盘棋下到中盘，杀气太重，对弈的双方都骑虎难下，或许……需要一个双方都能认可的公证人，来帮忙判断一下棋局。”
“甚至……帮忙递个话，找个都能下的台阶？毕竟，棋盘掀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三南这片土地。”
“公证人？”李东沐咀嚼着这个词。
“韩老想做这个公证人？”
“我？我老啦，精力不济，威望也不够。”韩老否认，但话锋一转。
“不过，我认识一些老伙计，或许……能说得上话。当然，这得看对弈的双方，有没有这个诚意了。”
“东沐省长，你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更好地前进。棋局太僵，容易变成死局。你……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