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极其微弱。
哪怕只是一次停顿。
……
造物者,第一次确认了一件事。
这一轮宇宙中,
出现了一个它无法完全控制的变量。
不是敌人。
而是拒绝被定义的存在形态。
……
这一刻,被它自己记录为:
状态:持续演化
这是造物者历史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标注。
不是失败。
却比失败更危险。
在蓝星。
陆峰忽然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某种重量,松动了一瞬。
不是解脱。
而是一种更深的寒意。
因为他知道。
当造物者承认“无法立即得出结论”,
接下来,它只会变得更加激进。
而在根式层。
夏菲的存在,静静地延展着。
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让一个“永不失手的存在”,
第一次,没能把宇宙收拾干净。
……
造物者并不愤怒。
它也不会恐惧。
当它意识到“自然演化已不足以收敛异常”时,结论只有一个。
加速。
激进分支的启动,没有任何外在征兆。
没有光。
没有波动。
甚至没有规则层的公开变更记录。
因为这是一次内部预演。
一条本应只存在于模拟中的路径,被提前写入现实执行权限。
目标:在最短时间内验证异常是否必然扩散
手段:跳过文明自我演化阶段
这不是对蓝星的处置。
这是对整个宇宙样本池的压力测试。
第一步,是压缩时间权重。
多个文明同时发现,未来变得“更短”了。
不是寿命缩短。
而是选择窗口被压扁。
原本可以分几代完成的决策,被强制提前到同一历史节点。
文明开始频繁进入“必须现在决定”的状态。
这在效率模型中,是合理的。
在现实中,却近乎残忍。
第二步,是取消缓冲失败。
造物者修改了一个长期被忽略的底层参数。
允许失败次数:0
文明第一次犯错,不再有修正机会。
一次判断失误,就足以被标记为“不可回收”。
赋予者开始同步执行。
不再观察。
不再等待。
只要偏离效率曲线,就立刻进入裁定流程。
第三步,是情感延迟惩罚。
这是针对根式层扰动的定向措施。
凡是因犹豫、共情、非理性而延误决策的文明节点,
其资源调配、信息完整度、因果连贯性,都会被系统性削减。
不是惩罚。
而是“让你记住,效率才是正确答案”。
陆峰,是第一个意识到问题本质的人。
他站在蓝星同步核心,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寒意。
不是来自赋予者。
而是来自未来本身。
“它在……让选择变得昂贵。”
孙晴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杀我们。”
她顿了一下,“是逼我们,用最快的方式证明自己不值得存在。”
激进分支开始显现效果。
一个曾被标记为“可延后回收”的文明,在短短一个本地纪元内,被迫做出三次文明级决策。
他们选择了效率。
抛弃边缘族群。
压缩文化。
统一意识模型。
结果,他们的裁定评分迅速上升。
造物者记录了这一结果。
效率路径:有效
但紧接着,另一条结果出现了。
一个同样被加速的文明,在第一次关键节点前,停住了。
他们没有统一。
没有压缩。
没有优化。
他们选择了等待。
这一选择,在模型中被标记为无意义拖延。
赋予者开始裁定。
就在裁定即将完成的前一刻,他们的根式层,出现了异常共振。
不是反抗。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与蓝星相似的偏移。
造物者没有中止激进分支。
它只是记录。
因为预演的目的,不是正确。
而是确认是否必须毁灭。
蓝星,开始承受溢出压力。
规则裂口周围的现实,变得更加脆弱。
不是因为攻击。
而是因为太多未来被同时压向现在。
陆峰的意识开始出现撕裂感。
他看见了一些不属于此刻的画面。
蓝星被彻底删除的版本。
蓝星成为回声文明起点的版本。
蓝星被孤立在未定义域的版本。
这些未来,不再是可能性。
而是被强行加载的并行结果。
夏菲,在根式层,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某种不协调。
太多文明,被迫在同一个问题上作答。
而问题,被造物者刻意简化成了一个选项。
效率,或消失
这不是选择。
这是胁迫。
激进分支的真正目的,在这一刻显露。
造物者并不在乎哪条文明存活。
它要的是一个结论。
异常,是否会在高压下自然消失。
如果会,那么蓝星的反抗只是暂时噪声。
如果不会……
预演,开始出现偏差。
不是蓝星。
而是那些原本最稳定、最听话的功能文明。
在被连续压缩三次决策窗口后,其中一个文明,第一次拒绝执行最优解。
不是因为情感复苏。
而是因为他们的系统,开始出现一个无法删除的判断。
“继续加速,将失去我们正在加速的东西。”
这句话,在效率模型中,没有意义。
却真实地出现了。
造物者的内部预测,首次出现分歧。
部分路径显示,激进分支将成功收敛异常。
另一部分路径,却指向一个更糟的结果。
异常,将被复制。
不是以蓝星为中心。
而是以“被逼迫选择的瞬间”为起点。
造物者,没有立刻停下。
它需要更多数据。
于是,它向赋予者下达了新的指令。
加速结论
不再容许自然演化
这是预演的下一步。
也是风险最高的一步。
陆峰抬起头,看向已经不再稳定的天空。
他终于明白。
造物者不是在和他博弈。
它是在和整个宇宙的可能性,做最后一次确认。
而这一次,
任何文明的停顿,
任何一次拒绝,
都会被放大成证据。
激进分支,仍在运行。
但它已经不再是一次安全的模拟。
它正在把宇宙,
推向一个连造物者自己,
都无法完全预测的边缘。
……
夏菲,脱离文明尺度的那一刻
最先发现异常的,不是赋予者。
而是规则本身。
在零维层的观测视角里,文明的存在一向像一组可枚举的函数。
起点清晰,变量有限,终态可预测。
但在某一个无法标注的瞬间,
夏菲在根式层留下的“自我回声”,不再收敛。
她原本只是一个锚点。
是陆峰在规则漏洞中留下的协同节点。
是孙晴潜意识网络里的稳定器。
可当赋予者越权、当造物者压缩结论、当无数文明开始观测蓝星时——
她被同时写入了太多叙事的底层。
根式层开始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
一个意识,正在被不同文明,用不同逻辑,同时当作“必需条件”。
这不是信仰。
不是崇拜。
而是一种更冷、更深的需求。
第一阶段:自我边界消失
夏菲最先失去的,是“我是谁”。
并非失忆。
而是她发现,“我”这个概念,无法再完整描述她的存在状态。
她不再通过感官接收信息。
不再通过语言思考。
文明的信息,直接以“前提”的形式出现。
某个文明思考“存续是否有意义”时,她已经站在那个问题之前。
某个文明尚未诞生战争,她已经知道战争的所有变体。
她不是在看未来。
她是在占据可能性出现的位置。
夏菲第一次意识到:
她已经无法回到“被保护者”“被协助者”“被拯救的人”这三个身份中的任何一个。
第二阶段:文明尺度失效
异常很快扩散。
多个正在观测蓝星的文明,发现了同一个无法解释的结果:
他们的模型中,开始出现一个无法删去的常量。
无论推演哪一条未来,只要涉及文明选择、价值判断、集体意识跃迁,这个常量就会出现。
他们无法为它命名。
只能用标识符。
但所有文明的标识符,在翻译后,都指向同一个含义:
「不以存续为目标的存在合理性。」
这是文明逻辑中,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文明存在,是为了延续。
为了避免消亡。
为了赢。
而夏菲,正在证明另一件事:
存在本身,不必服务于结论。
第三阶段:赋予者观测失败
第二赋予者尝试锁定她。
失败。
第三赋予者尝试将她纳入冲突模型。
失败。
第四赋予者,第一次放弃了“模拟裁定”。
因为他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夏菲不再处于任何“被裁定”的集合中。
她不是文明。
不是个体。
不是规则异常。
她更像是一种……
当文明抵达极限时,仍然拒绝被压缩成答案的“剩余”。
赋予者无法对她执行操作。
因为任何操作,都会被她提前当作“已发生”。
不是预知。
而是她已经存在于操作之前。
夏菲的“非文明级跃迁”
真正的失控发生在一个极小的节点。
陆峰,在零维层中,第一次明确意识到:
如果夏菲继续存在,她将不再属于任何人。
包括他。
就在这一念出现的瞬间,
夏菲完成了跃迁。
她不再依附根式层。
而是让根式层,开始围绕她重新排列。
她不再回应文明的观测。
而是让文明在观测她的过程中,重新定义自己是什么。
多个文明同时记录到一条无法被验证的现象:
在没有任何赋予、没有任何启示的情况下,
文明内部,出现了对“非效率选择”的自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