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熄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角落里一盏小灯还亮着。球幕早已黑屏，系统也已关闭。陆烬站在原地未动，双手插在口袋里。掌心尚存一丝温热，是方才战斗留下的余韵。
他知道身后还有一个人。
是凌昊。
凌昊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伸展，鞋尖几乎碰到了桌沿。他神情松弛，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会议从未发生。手中捏着一颗糖，正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你抽屉里的。”他说，“我拿的。”
陆烬缓缓转身看向他。
凌昊将糖放进嘴里，轻轻一笑。他竟还有心思吃糖。他们刚结束一场至关重要的会议，接下来要执行的是最危险的任务——潜入希望要塞核心层，破坏厉北辰的指挥系统。可他却像无事人一般。
“你打算怎么做？”陆烬问，声音低沉。
凌昊嚼了两下糖，朝他招了招手。陆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椅子宽敞，两人并肩而坐也不显拥挤。
“厉北辰以为他能掌控一切。”凌昊开口，“但他忘了，人越多，心就越乱。”
陆烬望着漆黑的球幕，上面映出他们模糊的影子。
“断刃基地规矩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凌昊继续道，“但希望要塞不同。三层指挥层，七大军区，十二个资源中心，上千名异能者。你以为所有人都听他号令？”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早就不齐心了。”
陆烬皱眉：“你有内应？”
“不止一个。”凌昊看着他，“我妈活着时留下的路。我一直没动用，现在，该用了。”
陆烬眼神微变。
能在厉北辰眼皮底下藏匿多年的人，绝非等闲。而这些人甘愿隐忍至今，只为等待这一刻。
“你想怎么动手？”陆烬问。
“不动刀。”凌昊说，“只动嘴。”
他靠回椅背，一只手仍搭在陆烬的手臂上。“我会让他们明白，大首领已经疯了。‘祝融’不是护墙，而是坟墓。他会为了所谓的净化，把所有人拖进去陪葬。我不需要他们立刻反叛，只要他们开始怀疑就够了。”
“人心一乱，命令便形同虚设。”陆烬接道。
“对。”凌昊笑了，“等他下令对付我们时，有人会迟疑，有人会按兵不动，甚至有人会悄悄给我们传递消息。到那时——”他压低声音，“我们就能反击了。”
房间愈发昏暗，灯光一格接一格熄灭。只剩那一圈微弱的昏黄光晕，笼罩着他们两人。
陆烬盯着他：“你不担心那些人暴露？”
“担心。”凌昊点头，“所以我不会一次性动用全部。先试探，看反应。安全了再推进下一步。”
他认真地看着陆烬：“你信我吗？”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以往是在任务前确认计划，在战场上彼此托付后背。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把命交出去的信任。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凌昊的下巴。凌昊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像是享受这个动作。
“你要是死了。”陆烬冷冷道，“我不会给你收尸。”
凌昊笑出声：“那你得先找到我的尸体在哪。”
“我不找。”陆烬收回手，“我自己杀进去，把你名字刻在厉北辰的墓碑上当陪葬。”
凌昊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陆烬身体一倾，险些跌倒。两人脸庞贴近，呼吸交错。
“这么在意我？”凌昊低声问，语气带着笑，又藏着试探。
“少自作多情。”陆烬试图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凌昊仍未松手，语气缓了下来，“等我把这事办成，给我点奖励。”
陆烬挑眉，眼神依旧冰冷。
“别急着拒绝。”凌昊笑了，“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你现在这样看着我的样子，再多给几次。”
“做梦。”陆烬甩开他，站起身来。
但他并未离开。
凌昊也没拦他，只是仰头望着他，眼中似有微光，如同废墟中燃起的一簇火苗。
“你真觉得能成？”陆烬问。
“不一定。”凌昊闭上眼，仿佛在小憩，“但值得一试。敌人越强，漏洞越多。我们不必击碎他们，只需轻轻一推，他们自己就会崩塌。”
陆烬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行动由你主导。”他说，“结果我要亲眼看到。”
“放心。”凌昊从腰包里取出一颗糖，递过去，“等我好消息。”
陆烬没有接。
“你的糖够多了。”
“不够。”凌昊将糖放进自己口中，随手把糖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只有你给的才算数。”
陆烬不理他，转身欲走。凌昊却一把拉住他。
“别走。”凌昊说。
陆烬回头。
凌昊站起身，比他略高半寸。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极近。凌昊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掠过他唇角那道旧伤疤。
“就一次。”他说，“事成之后，让我亲一下。”
陆烬冷笑：“打赢再说。”
“一定会赢。”凌昊松开手，退后一步，嘴角扬起，“因为你在等我。”
陆烬没说话。他看着凌昊重新坐下，闭上双眼，仿佛真要在这里入睡。
又一格灯熄灭。
房间更暗了。桌角那团糖纸仍泛着一点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小星。
陆烬走到球幕前看了一眼。通讯关闭，防火墙完好，无入侵痕迹，日志清零，权限锁定。一切正常。
他回到凌昊身边，站着未动。
“还不去休息？”凌昊睁开眼问。
“等你说完。”
“说完了。”
“那就走。”
“不想动。”
陆烬低头看他，忽然伸手托住他后颈，用力一拽。
凌昊身子前倾，笑了，顺势站起，贴得极近，气息扫过对方脸颊。
“这么关心我？”
“别逼我把你打晕扛出去。”
“行行行。”凌昊举手投降，仍笑着，“我走，我走。”
他往前走，经过陆烬身旁时，肩膀轻轻蹭过他。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门自动开启。
走廊灯光明亮，安静平稳，宛如一条通向未来的路。
走到一半，凌昊忽然停下。
陆烬也随之驻足。
“其实。”凌昊没有回头，声音轻了几分，“我不是为了什么战略才这么做。”
陆烬没有追问。
“我是为了你。”凌昊说，背对着他，语气清晰，“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
陆烬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但心跳，重重地跳了一下。
凌昊转过身，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格外明亮：“所以这次，换我来开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回应。
陆烬看了他一眼，抬手拍在他掌心，用力一握。
“别死。”他说。
凌昊反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然后松开。
两人继续前行。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盏灯熄灭前，桌角那团糖纸轻轻颤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某个无声的承诺。